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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半眯着眼,有些懒洋洋的坐起了身,唤了声“小倩”。
随着一声乖巧应声,冰蓝色水晶珠帘被人撩起又放下,出一阵清泠泠的窸窣脆响。一个身穿黛色衣裙的少女捧着托盘碎步行至榻前,将几样东西一一放置在高几上。
少女细眉大眼,眸光粼粼,淡色的唇轻轻开阖,嗓音较同龄女子稍显低沉,却如同泉水般淙淙动听:“小姐,头疼好些了?”
揉了揉额角,玫瑰端起茶盏漱了漱口,将口中淡茶吐入一旁的青瓷小盂。又拿过沁的微冷的玫瑰露啜了一口,吁了口气道:“无大碍了。”
将一小盏玫瑰露饮下,玫瑰缓缓开口问道:“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小姐,查出来了。”小倩恭敬地低着头,对面前的美人表达自己内心的敬意。
“嗯——说——”玫瑰的声音如山中清泉一般清脆悦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五年前,二小姐将将皇上赐给老爷的夜明珠偷拿了出来,让小姐身边的丫环翡翠藏在小姐屋里,故意栽赃给了小姐。于是老爷将小姐处以家法,随后把小姐送到静心庵”
玫瑰听到这里,“嗤”的一声轻笑。
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难怪她一醒来就在尼姑庵后山上的破屋子里呆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听到玫瑰的笑,小倩停了下来,之前她对小姐突然让她去查这件事儿,有些疑惑,但查到之后,却是明白原因了。
原本以为自己身世可怜,没想到小姐的身世更可怜,竟然被生父打得半死丢在尼姑庵自生自灭,看来出生豪门未必是幸福。
似乎察觉到了小倩的情绪,玫瑰缓缓一笑,“行了,我没事儿。”
玫瑰懒洋洋地撩起一缕如墨一般的乌,在手中把弄着。白玉似的手指如同灵蛇一般在乌黑如瀑布般的黑中游弋着,美轮美奂。紫水晶般的双眸顾盼生辉,夺人心魄。
“小姐,要不要?”小倩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这对恶劣的主仆,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陷害小姐,早应该杀了她们!小倩眼里闪过一抹狠决。只要小姐点头,她会马上去丞相府宰了这对贱人。
“我不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么,为什么这个庶出的二小姐敢这样对我呢?难道老爷和大夫人就那么糊涂?”
“回小姐,虽然您是嫡女,但是您自幼体质孱弱,不能习武,所以”
之后的话,小倩没说出口,心里却是纳闷。
魔尊大人用“天纵奇才”来形容小姐,就连那人也说小姐是“百年难得”的天才,她怎么会被家人说成是废物呢!
“所以是个没用的摆设,爹不疼娘不爱,就算知道是被陷害,但是没用的女儿死了就罢了,你要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听了她的话,小倩一抖,连忙低头,“小姐,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起来!我说了,没那么多规矩。逗你玩儿呢!”
玫瑰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见她没有生气,小倩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谁都知道小姐像极了魔尊大人,喜怒无常却又能力非凡,所以才深得魔尊大人的喜爱,不但认作女儿,还把魔域传给了小姐。
在这个世界上,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小姐。
得罪魔尊大人,顶多是死,但得罪了小姐,江湖人称“蓝色妖姬”的魔女玫瑰,却是生不如死。跟了小姐五年,这个道理,小倩是明白的。
“小姐,是那些人有眼无珠,竟然把小姐这颗明珠当作卵石丢弃,是他们的损失。”小倩站起来,看玫瑰的眼里却是惊艳。
伺候小姐这么久,但是见到小姐真容的时候并不多,而每次见到她的真容,即便自己身为女人,也不由得被小姐吸引。
这样美的女子,让人不敢靠近,不敢亵渎,不得不低头膜拜——
“不用管他们,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不过是些小虾米,老娘懒得和他们玩儿。”玫瑰扶着小倩的手臂起身,将脚下趿着的软履换成在外惯穿的靴子,步法轻灵,转眼间便行到前面铺子。
正巧一名身穿浅金色裙襦的女子施施然迈进门槛,旁边一左一右跟着两名婢子,皆小心翼翼搀着。那女子面带薄纱,目不斜视行至玫瑰面前,黛眉一挑,微扬起下颌问道:“你就是玫瑰花坞的老板?”
玫瑰私底下并不是爱笑之人,可在生人面前尤其是在客人面前,总能及时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比这能刁难的客人她从前见多去了,因此玫瑰并不觉得怎样,只衔笑应道:“我是。不知这位小姐想要点什么?”
那女子看面相颇为娇纵,见玫瑰应下来,转了转眼珠,竟显出几分羞涩之态。只稍一犹豫,便拂开两侧婢子的手:“去门外候着!”接着又昂头看向玫瑰:“今天这店子我包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两人中间的木柜上:“够不够?”
玫瑰低眼一瞧,常记钱庄的银票,一千两。
翘了翘唇角,玫瑰抬,眼都不眨一下,抬起左手,五指微张:“五千两。”
女子咬了咬唇,略有狐疑:“你真能真能”
还未等玫瑰开口,身旁的小倩伸出两指点向女子身后某处:“小姐可事先看过店规了?只要合规矩,无论什么要求,我们玫瑰花坞都做得到。”
那小姐又咬了咬唇,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系成纸卷的银票,解开红绳,数了四张出来,放在柜上,嗓音微颤:“钱我给,只要你能帮我”
玫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扬声道了句:“关店。”
天色将暮,屋子四处亮起薄纱灯盏,青铜瑞兽的嘴儿吐出缕缕淡薄青烟。一身金色裙襦的女子捧着茶盏端坐交椅,面上的薄纱已经摘下,右边的脸颊上赫然有大约2厘米宽暗红色的类似胎记的一大块,纤长的睫却是微微颤着,略显出几分不安。
不多时,一只青葱玉手撩开半封冰蓝色珠帘,玫瑰浅笑盈盈踱步出来,手中擎一方暗红木盒,两寸见方,盒盖上绘着一朵梅花,左下方刻着“玫瑰花坞”小篆。
女子捧着茶盏的手微有些抖,侧过身来等玫瑰走近。
玫瑰浅笑盈盈在女子身旁坐下,打开盖子,并将木盒往中间推了推:“此胭脂名为‘粉红佳人’,是以新鲜的露水,玫瑰花,为主炼制而成,初用便能遮盖脸上的斑记,长久用下来,更能美白润肤,最终达到彻底消除斑记的效果。”
女子捧起木盒嗅了嗅,面上仍带狐疑:“真这么灵?”
玫瑰从旁捧起一碗温热莲子羹,舀起一勺慢慢着,但笑不语。
旁边小倩从一只枣红木匣取出两只浅蓝色小纸包,双手捧着送到女子面前:“此花粉名为‘一帘幽梦’,夜间入睡前半个时辰服下,能活血化瘀,安眠好梦。对小姐求解之症效果最好。”
女子听闻,沉默的接过纸包,那唤作小倩的少女又接着道:“小姐尽管放心,只要玫瑰花坞接了的买,若三日之内不见疗效,大可上门要求退还全数银钱。”
又是半晌沉默,女子面露踟蹰之色,牙齿轻叩内侧****,偏过头窥着玫瑰面色。
玫瑰却似乎浑然不觉,悠悠然吃完一碗莲子羹,又端过一杯清水啜了两口。双眸半垂神色怡然,仿佛整间屋子只有她一人似地。
女子咬了咬牙,攥紧手中木盒,双目死死瞪着玫瑰道:“听闻玫瑰花坞不仅能炼各种玫瑰花制成的胭脂水粉,且接其他的买,只要雇主给的银子和理由合适,即便是杀人”
女子喘了口气,嗓音微颤道:“即便是杀人,只要玫瑰花坞的老板点头应下这笔买,就一定办得到?”
指尖轻叩了两下交椅扶手,玫瑰翘了翘唇角,仿佛事不关己般云淡风轻的道:“就是小姐听闻的那样。”
年轻女子深吸一口气,面容因为紧绷而略微扭曲:“我想老板帮我做件事。”
玫瑰微微一笑,一直没有转过头来看人,只是肢体与神情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老板刚也看过了,我自小脸上就有这胎记,我娘亲在世的时候,私底下为我遍寻良方,终不得根治。我,我爹给我订了门娃娃亲,那人,是叔伯那边一个远亲的孩子,按理儿我该称呼一声堂兄”
“就因为我脸上的这块胎记,我这位堂兄自打看见我之后,虽不曾当面说过什么,却与我渐渐疏远,且转而与我妹妹打的火热”
“某日我听到妹妹央求父亲将我与堂兄的婚事作废,说他二人两情相悦”女子说到此处,竟一时伤情,掩面哭了起来。半晌才止住哭声,未曾擦拭颊上水渍,转过脸凝视着玫瑰道:“我所言之事,句句属实,玫瑰老板若不信,大可到我家打探一二。我江家虽半年前才迁居此地,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玫瑰之前一直不曾说话,此时却转过脸来,开口道:“原来是南陵江家的二千金,“妙笔生花”江若水?”
江若水凄然一笑,目中又漾起水雾:“妙笔生花又如何,到底还是困在一个‘情’字里不得解脱。”
这江若水在当地也算赫赫有名,出身南陵世家,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是脸上长了这么一个胎记。又被族里早定姻亲的堂兄如此拂了颜面,想来若不是逼到绝境,断无可能找上玫瑰花坞帮忙的。
因此玫瑰也未多言,只淡淡问了句:“你是想我杀他?”
江若水嘴唇颤抖,又落下两串泪滴,摇头道:“不用。无论如何,一个是我族里远亲,一个是我嫡亲胞妹”
江若水抹了把泪,抬眼看向玫瑰:“我只想,老板以擅制玫瑰水粉闻名,不知有没有一种水粉,可以有与“粉红佳人”相反的功效?”
玫瑰微一愣,转过弯来,心里不由冷笑两声,先前说的千般无奈万般不舍,到头来却是比要人性命还歹毒!
与“粉红佳人”相反,那不就是被施以水粉之人脸上也长出吓人的疤痕,旁人不愿意多看么!无论这玩意是用在那两个谁身上,到头来都不免一场轩然,且不说身体伤害名誉损伤,那二人的婚事怕也就此作罢。这江若水的心思也阴险的很!
江若水见玫瑰不说话,当她是不愿意做这笔买,忙出声道:“老板若是愿意为我炼制此粉,价钱自是另加的。”
说着,从腰间又掏出三千两银票,叹息着道:“我也不想闹出人命,只是不出这口恶气,我实在是还望老板玉成。”
小倩蹙眉看向玫瑰,后者看也未看那三张票子,悠然笑道:“若江小姐所言句句属实,这笔买自然做得。”
江若水闻言大喜,玫瑰抬手抽走一张银票,道:“先收三成为定金,三日后,请江小姐务必来此,再谈生意。”
当晚,送走江若水,玫瑰懒洋洋地泡在温泉中,眼睛却一直看着天上的月亮,任思绪随心飞扬
正当她想得出神,一阵刀剑相博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
“快点受死!沧海!谁杀了战神,他的元神就是谁的!哈哈哈!”
“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想伤我?!”
听得出虽然这人声音沉稳,但已经身受重伤,对方却人多势众,而且都是高手。
看来自己想安静地泡澡是不可能了玫瑰不紧不慢地走出水面,轻轻地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