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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不进去也无妨,我还带了两双鹿皮靴来。”严晟坐在床边,脱去鞋袜泡脚。
“我不想跟其他将士穿得不一样,他们能受得了的,我就受得了。”乌羽坚持道,鹿皮靴不是他这小小副将能穿的。秦夫人做的棉鞋一看就朴质,穿在脚上不显眼,若是他穿了鹿皮靴怕是又要招恨了。
严晟抿抿唇,瞪了玄散一眼,玄散头皮发麻地躲进自己的被窝里,三爷吩咐了那几个暗中保护小爷的人,只在他生命危急时出手,他们自然是奉命行事的。谁能想到,乌老将军真舍得让小爷这么被人欺负!
乌羽洗完脚穿了新鞋惊讶在地上走了两圈,惊叹道,“真暖喝,这鞋面和鞋底还是用油布做的?”
严晟点头,“小暖说秦夫人怕这里雪大,浸透了鞋面不暖和。”
乌羽舒服地叹气,“好暖和。三哥,我刚到这里时觉得没有比热更让人受不了的事,到了现在我又觉冷了无衣无鞋比热还难受一万倍,原来寒风是真得能吹到骨头里的。”
第四一一章 有个厉害的女儿的坏处()
说完,乌羽又穿着鞋子滚入虎皮里,见三哥还是看着他便不好意思解释道,“里边暖和,脱了后明早鞋子冷得穿不上。”
严晟轻声道,“把鞋脱下来用布包了放在被窝里。”
乌羽眼睛一亮,立刻照做了。
严晟也合衣躺在自己的简易床铺上,炭火盆一会儿便熄灭了,帐篷内暗了下来,只余下外边巡夜的兵士来回行走的脚步声。
待在虎皮里手和脚渐渐有了知觉开始发痒时,才是最难受的,乌羽忍不住蹭了又蹭。
“那两小蓝瓶的药膏那是华家的良药,抹上会舒服许多。”严晟道。
乌羽咬了咬唇,“被人偷了。”
严晟眉间的冰雪又开始汇聚,却听乌羽道,“三哥,我不恨他们,你也不用帮我出气。我……长公主那次到漠北引起的战事,死了的金吾卫将士太多了。现在军营里不少兵士在那场恶战中死了祖辈、父辈和兄弟。比起他们来,我一点不觉得自己可怜,起码这些年我没吃过苦……”
严晟轻声道,“你此番成长不少。”
“以前有三哥护着,所以长得慢了些。”乌羽的笑声依旧纯粹。
另一侧的玄散张了张嘴又闭上,小爷还不晓得三爷暗中派了人护着他,若是没有这些人只靠着乌铁崖派的那四个不甚尽心的铁卫,小爷的日子怕是过得比现在更加艰难。
一夜无话,在寒彻骨的清晨用罢早饭后,三爷便迎来了乌桓,昨日见了乌羽的脚和手的惨状,三爷的目光自然落在乌桓脚上,见他穿的跟乌羽一样是寻常的军靴,便知乌铁崖也应如此。乌家与金吾卫兵士同甘共苦,果然名不虚传!
只苦了乌羽。
可有人想过,乌羽前十六年是怎么过的?建隆帝要的便是养废了他,在慈宁宫中未受过一点冷的乌羽到了此处,可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御寒?!
虽知道乌羽这样做是他自愿,可三爷还是因为他这傻气而发了怒,怒乌铁崖和乌桓明明见了,却还任由他如此折磨自己,不加以劝导。
乌羽自然是知道三哥是压着火气的,乌桓这个时候来,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你的脑子让驴踢了,跑过来挨揍?”
乌桓赶忙抱拳,“若论拳脚功夫,在晟王面前,末将望尘莫及。末将此来,乃是有事请王爷帮忙。”
大敌当前,三爷并不想因乌羽之事迁怒乌桓,只冰冻三尺地问道,“何事?”
乌桓自然晓得晟王的怒气因何而来,但他不是没劝过没管过,可乌羽怎会听他的话?见帐篷内没有外人,乌桓也不多解释,只是低声道,“带兵围攻漠北的乌丸统帅乃是末将母族的一个族叔,他手下有四名护卫功夫了得,末将想请王爷的暗卫去认一认他们的身份。”
让三哥的人深入敌营,留着乌家铁卫干嘛用?乌羽皱了眉,三哥没带兵,他的人都是保护他安全的,怎能离开!
三爷问道,“乌丸统领可与你有私下接触?”
乌桓摇头,“末将派人送过三次信,均是石沉大海。那四人拳脚套路与王爷的暗卫同出一辙,若是王爷不来兴许无事,您在营中,末将怕生变。”
若是晟王不来此倒也无妨,只是几个江湖高手罢了。但现在晟王在此,乌丸族在混战中若是让这几个人假冒晟王手下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再传出晟王手下与外族勾结的谣言,局面将对晟王大大不利。
三爷明白乌桓的未尽之意,点头谢过,才道,“派人去看看,若有问题当场格杀。”
身为暗卫头目的玄散听了乌桓的话便上了火,不管那几个人是哪个坑里跳出来的,其意图都是针对三爷,这就该死,只是,“要不要带个活口回来审问?”
三爷摇头,“大敌当前不必如此麻烦,引诱出来杀了就是,以免再生事端。”
看着玄散转身出去,乌桓心中惊骇非常。因为战场相拼,乌桓看得出那四人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晟王如此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便成了?
他有心提醒晟王要小心行事,但看亲眼见过那四人身手的乌羽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便知趣地闭了嘴。
皇家暗卫,自然非比寻常。
“待那几个护卫死后,末将立刻派人秘密接触乌丸统领,向他晓以利害,瓦解乌丸与匈奴的同盟。”乌桓立刻将计就计。至于靺鞨那边则想都不必想,他们与匈奴想来是亲如一族,共同进退的。
待乌桓走了后,乌羽才低声道,“三哥,乌丸统帅身边那四个人两次躲开我的偷袭,的确有些本事,但我没看出他们与玄散几个是同样的功夫套路啊。”
三爷点头,“内行看门道。”
乌羽……
“三哥!”
“嗯?”
“我要吃肉!”
“好。”严晟道,“我带了肉给你解馋,自己去挑挑看想吃什么,让厨子做给你吃。”
乌羽气哼哼地站了起来,“三哥跟小暖学坏了!”
有么?严晟展冰颜微翘唇角,让人叫了乌铁崖身边的一个副将,由他领着自己去查看漠北军的守备情况。
转了一圈后,三爷暗暗点头,乌铁崖不愧是沙场老将,军营排置很有条理,若有人来偷营便是入内也会有来无回。将士们虽然受了严寒的影响有些缩手缩脚,但军心未乱,求战求胜之心仍在。
十六年未曾征战的金吾卫将士犹如雪藏多年方出鞘的宝剑,憋足了劲儿要守住漠北、击退匈奴为自己正名,告诉天下他们才是大周第一禁军!
金吾卫能有这样的气势让三爷惊喜又意外。这是大周之幸,天下之幸!他看得出来,便是没有小暖的棉衣,只要后方粮草供给不断,漠北军就能熬过寒冬,战胜匈奴三部。
不过,能在处于劣势的寒冬大雪中击退匈奴,将击垮匈奴的信心,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
从未带兵出征过的三爷也被激起豪情,转身大步回帅帐。
刚到帅帐门口,三爷便受到了小暖的来信,三爷取信看过后,将信小心收入怀里,眼里带了笑意。
陈祖谟确实有些本事,可惜他有个比他更能干的女儿,想翻身得看小暖答不答应,他答不答应。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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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 雪原血海()
接下来几日,小暖的信三封连至。待得知小暖把她爹作坊里的熏肉偷盗出来塞入运往漠北的粮车中的消息时,乌羽狂笑着在雪地里打滚,“这丫头,实在太坏了,太坏了,难怪能养出大黄那样的狗!”
三爷把信收起来,不再理会连吃了几日牛羊肉,脸上有了血色的傻弟弟,转身去找乌铁崖。
乌铁崖正在营中与藤虎等人漠北军中八位上将军议事,各位将军为争夺大战的首战机会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破口大骂。
待他们争罢一轮,乌铁崖才站起来陈明利害,点名讲各位部下的所长一一点过,然后才排兵布阵,“偷袭兵分五路,正面袭营虽是第一个冲上,但你们若是拼力厮杀,亦有可能取下郅乎支的狗头,只要你们得力能撑到大军赶上,本帅任你们杀个天昏地暗!”
也就是说若是袭营成功,接下来便是大举进攻了,众将脸上都抑制不住地挂起笑容。
“若是此计成,今年大伙就能回去跟家人一起喝酒吃肉过年了!”藤虎也鼓舞士气,“乌桓,大伙能不能回家,全看你了!”
乌桓率领三千前锋营的将士,正面袭营。
谁让这小子是先锋将军呢!谁让他手下率领的是金吾卫精锐呢!众将你一拳头我一巴掌地狠狠拍在乌桓身上,“你小子要敢失手,回来后老子们活剥了你!”
乌桓战意十足,“各位叔伯放心,乌桓愿立军令状,若是失手提头来见!”
“好!”众人叫好。
三爷看着意气风发的乌桓,想到还不够级别只能在外磨练拳脚功夫的乌羽,握了握拳头。
农历九月三十日,立冬,祭祀扫芥之日。立冬过后的十月乃是孟冬,因为此间京城附近天气寒中带暖,让人恍然觉得与初春的乍暖还寒相似,所以十月才称“小阳春”之称。
十月,周人开始囤积蔬菜粮食准备过冬,但漠北的十月,已然冰冻三尺。
节还是要过的。这日傍晚,漠北军营处处架起大铁锅炖肉骨头,除了守营的漠北军外,其余人皆聚集在篝火边,看着将领们站在一口口大锅前飞刀片肉,待薄如纸的肉如雪花般飘入锅里,山呼海啸的叫好声直接惊动了匈奴三部的探马。
头发花白虬乱的匈奴统帅郅乎支听了大骂,“一帮只知道吃吃喝喝的缩在壳里的乌龟,给爷爷等着!”
乌铁崖那老鳖孙狡诈得厉害,竟在军营三面筑起的城墙,并在城墙上浇水冻了三尺冰,想去偷营简直是痴人说梦!匈奴三部去叫骂也不开城门应战,又气又怒。偏生大战近五个月,匈奴粮草已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军吃肉喝酒!
这不是气人是什么,“统领,咱们派人去埋伏周军的运粮车,抢些肉来吃!”
“就是啊大统领,单于还等着咱提乌铁崖的狗头回去赐美酒美人呢!”靺鞨统领勿祈焦躁地骂道,“勿祈明日再去叫阵,骂死那老鳖孙!”
众人又是一阵怒骂后,勿祈提议,“大统领,咱们也烤肉吃酒吧,几日不吃肉,勿祈嘴里都淡出鸟了!”
“可咱们若是大肆饮酒吃肉,那老鳖孙前来偷营……”有副将担忧。
“鬼话!周军畏冷,冻得爪都麻了,如何偷?”想到周军冻得那傻样,众人拍桌大笑。
“乌铁崖那老匹夫谨慎,不会干这偷营这等毫无胜算之事!再说这大雪映照之下夜如白昼,他们如何偷袭?”郅乎支大手一挥,“烤肉,上酒!”
十五里外,周军营中的篝火映红了天,肉香味和说笑声齐齐飘出城墙,左中右的乌丸、匈奴和靺鞨三部既怒又羡慕,无可奈何。
后半夜,那边的声响终于小了,三部刚刚入睡,乌桓率领的埋伏在雪下的先锋军突然出现,直袭匈奴大营,被杀的措手不及的匈奴人握刀而起,奋力反抗,但仍被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周军打乱了阵脚。
这种近距离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