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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颜夕轻飘飘瞧了她一眼,“左边。”
高昭然多嘴一句:“你确定吗?真的要这么走?我觉得右边比较可靠。”
慕颜夕好整以暇的睨着她:“我们要不要打一赌,我赢了,你把你最好的小鬼给我养蝴蝶,我输了,我把蝶翼送给你。”
“别客气,女子不夺人所好。”高昭然立刻拒绝,老成精的狐狸赌约是不能接的,谁知道会有什么坑在等着她,“听你的,就左边吧,话说你活了这么久,没去西安看看真正的大明宫?”
“我还没有那个本事预知我几百年以后需要来一趟第二个大明宫,而大明宫初建于贞观八年,其中停工复工,于龙朔三年复工完成,长达二十九年,元和十二年到十三年再扩建一次,我也不知道世上竟然存在第二个大明宫。”
慕颜夕边走边回:“我幼时一直在南疆,等我长大已经不少岁月,那时候的大明宫,已经变成今天的遗址,战乱是毁灭任何事情最快的方式。”
她手电一晃,照亮了经过的朱漆广柱,笔直高耸,浮雕正是瞎了一只眼的金龙,只是跟后来的五爪金龙不同,只有三个爪,模样也稍有异处,近代的龙形纹样图腾都更为祥和威严,而这里的浮雕多是凶恶狰狞,连凤凰也不是传说中翎羽刻着仁义礼智信的瑞兽,长喙弯钩,极凶。
高昭然顺着光看了看浮雕,笑说:“跟我的纹身挺像。”
她的纹身,在场几个人除了清竹以外都见过,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倒不如时时提一下,或许能想到一些忽略的线索。
慕颜夕笑了笑,眼尾稍稍挑一下,“跟你的刺青一样。”
萧墨染微微抬手,手中光束落在浮雕三爪上,淡淡道:“贞观八年。”
“嗯?”慕颜夕一时没有明白。
萧墨染清俊的容貌在轻薄亮色中衬得愈发飘渺,声音清澈宁静,“贞观八年,元和十三年。”
慕颜夕恍然明了,“对啊,贞观八年,贞观八年。”她伸手在萧墨染脸上捏了把,“还是道长聪明。”
旁边两人一脸蒙圈,完全没有领会贞观八年和元和十三年这加起来不过八个字的词有什么深层次用意。
清竹错愕的看着慕颜夕占萧墨染便宜,在她的意识里,似乎没有人敢如此对萧墨染不恭不敬,而且萧墨染像是习以为常了,这让她有点不能适应。
许是她的视线过于专注,正小声说着什么的慕颜夕忽然转身瞧她,眸光轻飘一放,眼尾微勾,笑的意味深长。
清竹立时一个哆嗦,低下头顺便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高昭然总觉得跟活的太长的人说话很疲惫,脑子一直处在透支状态会不会提前步入衰老时期,“能不能说人话。”
慕颜夕领先继续前行,语气满是不怀好意,“求我,求我就告诉你。”
高昭然礼貌的微笑,眼神锋利的像千余把剔骨刀,“没关系,您憋着,我一点都不好奇。”
她转而可怜兮兮的跑到萧墨染身边,拽拽袖子,努力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道长,你最好了,说吧。”
慕颜夕唇角抽了抽,不着痕迹的拍开她的手,然后把那只袖子攥到自己手里,“不要拉拉扯扯,给过路的鬼看到不好,像你这么不矜持的女人过去是要浸猪笼的。”
高昭然:“……”
萧墨染任由两个人相互嘲讽,等她们都不再言语,才缓缓开口:“高施主所纹为三爪龙纹,至元朝后,因三爪不祥,龙形凶恶,不可喻君王,君王是为天子,仁义爱民,其龙形便改为五爪,此间浮雕既为三爪,所建年月,应当先于元朝。朝代更迭,京都多变,藏宝遗失也是常事,而宋朝连年战火不休,纵然皇宫之中留存大明宫图,靖康之耻后,也未必仍在其宫,况北宋国库尚不足以建此大明宫,贫道若是所测非虚,此间所建,便是唐末之前。”
高昭然觉着道长的话很有道理,满怀期待的等她继续说。
萧墨染忽然蹙眉,视线掠过笑的妖娆轻浮的慕颜夕,眸色寂静又寂静,默然片刻,提着背包走了。
高昭然愣愣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完了?没然后了?”
不应该啊,她分明感觉道长没说完啊,那又为什么只说一半,另外一半不可告人?另外一半容易造成恐慌?就剩四个人了,还能怎么恐慌。
慕颜夕走到她身边,叹口气,“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这么聪明可不应该。”
高昭然:“……”
她给清竹递了个眼色,发现清竹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踌躇一阵,还是没能鼓足勇气去问,歉意的朝她笑一笑。
高昭然深吸一口气,默念:死有轻于鸿毛或者重如泰山,死有轻于鸿毛或者重如泰山。
“老妖精,相识一场,我知道你多疑,可是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你能不能说句实话,哪怕你下一刻就要把我们带进火坑,这一秒,也给我们个交代。”
慕颜夕笑意更深,一步一步闲散的跟着道长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轻松写意,“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死。”
笑容只是一个表情,无关是否欢心,就像萧墨染那样淡漠的神色,只是习惯,不代表她的喜怒哀乐。
慕颜夕安静的望着她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喜欢引领所有人前行的她,也开始像如今这样,跟随着别人,她有过茫然不知进退的时候,有过举步维艰左右为难的日子,更有过生死一瞬的危险,许多许多独自支撑的路途中,让孤身一人也变成了一种习惯。
习惯是很难改的一件事,不过好在,它容易弥补。
萧墨染挺直的脊背像是风雨停歇的柔韧竹子,孤高伟岸,明明纤柔瘦弱,却依然笼了不尽的坚忍不拔,就在雾气一样浓稠的黑暗里,凝出些许微弱的光来。
那样轻微又坚定执着的光。
高昭然胳膊撞一下慕颜夕,低声说:“道长生气了?”
“她生气了。”慕颜夕的表情和她的声音一样,透着漠不关心,可言语却肯定的略有几分亲近许久的默契。
高昭然犹豫几秒,“老妖精,能让道长突然生气的……是不是你又害了谁没收好尾。”
慕颜夕眼眸一瞥,笑了笑,“降头师,不枉我跟你一番相处,有长进。”
高昭然倒吸口气,她避过慕颜夕,极力的控制自己不去看她,“是我们吗。”
她等着她的回答,也隐隐希望她辩解和不回答,可慕颜夕的话间隔不过一秒,清清楚楚的传过来,在这空旷安静的地底,一点点的消散了。
“对呀,就是你们,昨日种种,今日种种,除了那些危Р皇俏已牛膊皇俏曳诺模幸磺校际俏乙皇植呋踔粮渌说姆掷耄彩俏姨匾饬舾苑降幕帷!�
慕颜夕的笑声凝成虚弱的回音,慢慢的漾开,像是突然出现无尽的人,轻浮的,张扬的,笑着。
“还想问为什么?降头师,你不明白的,我这样想,就这样做。”
高昭然故作轻松的那样明显,甚至在清竹都避开慕颜夕的时候,她却不动分毫,淡淡回应:“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挺生气的,应该是非常非常生气,老妖精,被人瞒着的滋味不好受,感觉就像是心甘情愿傻乎乎的听你的,你却满不在乎,不过,我不怪你。”
她轻轻在慕颜夕肩膀拍一下,“不管你做了什么,算计了谁,现在是我们四个活着,作为妖,你仁至义尽,为了你的立场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你别忘了,道长跟你的立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你不能次次都这样,你处心积虑的达到自己以为的两全其美,但其实,苦的还是她。”
慕颜夕敛着神色,语气不如以往那般满不在乎,“我别无选择。”
高昭然冷笑,“对,你别无选择,我也别无选择,所以我们,甚至别人,就把所有事情造成尖刀放在道长面前,让她选一个不是那么疼的捅进去是么?”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就不能仔细想想然后退一步?”
慕颜夕冷冰冰的盯着她,“我退一步?你知道我退一步是什么后果?如果泄露了我是九尾天狐,不仅狐族都要遭受灭顶之灾,我还拖上了整个清心阁,你知道么?我和清心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我有半分的犹豫不决,造成了不能弥补的疏漏,清心阁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孰轻孰重,若你是我,你会放过那些人吗?”
高昭然答的痛快,“我不会。”
慕颜夕一怔。
高昭然说:“道长也不会,轻重缓急,无可奈何,我们都分的清楚,所以,她所生气的,是你的隐瞒,既然是四个人的罪孽,你何必一个人背在身上,自己的总该自己承担,对不对。”
慕颜夕没说话。
身后脚步声都停了。
萧墨染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光束直直的照向前方。
慕颜夕的目光越过萧墨染,凉凉的落在一步之外的木偶人上。
木偶足足一人高,身形跟成年男子相仿,眉眼雕的惟妙惟肖,衣帽长衫微着灰尘,宽衣广袖,材质远非现在的绣品能比,如果不是离得近了,几乎感觉不出来这只是个木偶。木色的脸上扑了层惨白的粉,手电光芒一晃,映衬着凄惨的厉害。
木偶僵硬的躬了躬身体,拂尘一挥。
“吾主有请。”
分明清楚的声音。
可说话的,却不是这个木偶。
第176章 故事()
176
木偶如有灵识; 搁下一句话; 背转身,它行动颇为流畅,只在细微处能觉察到有丁点迟缓,若不仔细,在这山腹之中,昏暗之下; 还真难以看出它到底是不是活人。
它转过之后就停住不动,她们等了一阵,绕到前面去。
木偶僵僵的立在那里; 肢体比例匀称,委实技艺精湛; 只刚才稍远; 看不见表情,现在面对面才瞧清楚,这木偶脸上被雕做半笑半哭的奇怪模样; 又不像是一开始就这么雕刻,而是原来的笑容可掬生生扭曲而成。
慕颜夕眼眸一滑; 朝萧墨染示意。
萧墨染静静的思忖片刻,点点头; 缚魂镜轻轻一翻; 青铜镜背朝上,黄蒙蒙的镜面不时闪过几个金色字符,肃穆庄严; 金光流泻而过,迅速笼罩了木偶。
木偶一动不动。
慕颜夕抬手轻轻按在木偶头顶,略停几秒,那木偶霎时碎裂开来。
“你们猜,正主弄这么个东西过来欢迎我们,它是想见我们,还是不想见。”
高昭然翻个白眼,“它一路穷追猛堵,结果我们还是闯进来了,难道它还能对我们产生好感?”
慕颜夕拍拍手,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不无可能,也许是这里的活物,醒悟到被我算计了,突然对我有了某种崇拜?”
对面射来两道很是古怪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慕颜夕左顾右盼,好似刚刚说话的不是她。
萧墨染低头,手上的镜子晃了晃,当做没听见。
高昭然心直口快,直接表达自己的不屑:“不要脸。”
“脸有什么稀罕的。”慕颜夕站端正笔直,优雅从容的好似闲庭信步,声音轻飘飘传来,在这空旷的地方散的微微怪异,“妖狐千面,画皮幻身,我的脸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