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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章趁他离京参他是阴损,怂恿孙符弹劾他也是阴损,但当年那种境况之下,他能收养徐奉,一养便是十五年,连郑扬都不由打心眼里佩服徐天章。
吴镇鸣的案子,是他一手经办的。
军功累累的吴家,一夜落败,当初与吴镇鸣一同征战沙场的那些人,有谁敢站出来,替他分辨上两句?
没有,一个都没有。
其实徐天章也没有说过什么,可至少,他做了。
故而他知道时,只是长叹了几声,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他也想,这次的事情,到此也就算止住了,刘铭背地里阴他,他早晚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但一直到昭德宫传召,才令郑扬心中警惕起来。
也许事情,并不会到此为止。
郑扬心情沉重的进了宫,又在昭德宫的门口等了很久。
从出事之后,他先后在昭德宫吃了几个闭门羹,如今娘娘传召,他要进个宫门,仍旧这么难。
看来卫箴想的也不差。
权衡,制衡,这就是娘娘现在在做的事情啊。
他自问从没起过二心,也没想过背叛娘娘,可到头来……
郑扬这头正想着,徐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就已经迎到了外头来:“叫您等的久了,也是底下这些人不懂事,娘娘刚歇觉起来,她们也不知道迎您先进来,倒叫您在门口干等着。”
这话说的忒假。
刚睡起来,就传召他进宫了?
郑扬心里清楚此举何意,可他又能说什么?
做奴才的,哪有同主子置气的资格。
于是他噙着笑说无妨:“你这么说是打我的脸,在娘娘跟前,别说等上半刻一刻的,就是枯等三五日,也是做奴才的本分。”
那大宫女便只管笑,什么都不再跟他说,稍侧了侧身子,迎着他进了门来。
徐贵妃是在偏殿和正殿相连接的小花厅里见的郑扬。
昭德宫这地方,常年就给徐贵妃一个人住,是陛下偏爱她,高看她的皇恩浩荡。
她见了郑扬进门来,面上是和善的,眼底也是一水儿的柔和:“许久不见你了。”
郑扬跪下去,正正经经的拜了个礼:“是奴才不争气,在外头惹了事端,才这么长时间没法子到您跟前服侍。”
徐贵妃欸了一声:“也怨不得你,你心里也甭怪我,先前得避嫌不是?”她一面说,一面叫郑扬起来坐着说话,“武安伯府到底是皇后母家,我有心偏袒你,可又怕皇后拿住了我不放,索性咱们主仆两个,先不要见面为好。现在好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是他们自己家贼难防,同你没有任何干系,你该好好谢谢卫箴。”
“卫箴是奉命办差的,况且您知道,他也未必瞧得上奴才。”
郑扬低眉顺目的模样,看起来与往日十分不同。
然则徐贵妃看在眼里,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扬了音调:“我虽然不见你,但外头的事儿,还是替你操心了的,你几次三番去锦衣卫找他,他不是都见了你?你又到他府上去,他也没避不见你不是吗?瞧得上还是瞧不上,你在外头当差久了,这点子事情,还不能分辨吗?”
这是敲打!
郑扬几乎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可只一眼,又匆匆收回了目光。
娘娘这是在警告他,他在宫外的一举一动,她都心知肚明。
郑扬深吸口气:“奴才谢您。奴才今次惹了这么大的事儿,还连累您操心担忧,是奴才罪该万死。”
“咱们主仆不说这个。”徐贵妃一摆手,眼底的柔善褪去三分,多了些许深不可测,“我叫明珠备了些东西,叫你进宫,是想叫你带出去,走一趟国公府,算是替我去赏赐的吧,只是叫内府去看赏,太戳人家痛处,你带着东西去正合适。世子妃的事儿,国公爷心中必定惊痛,你这趟去,好好劝一劝国公爷,人死不能复生,得想开点儿。”
“娘娘?”郑扬侧目看过去,这回倒是没再把目光收回来,“这时候到国公府去,奴才怕国公爷多心呐。”
“这有什么好多心的?当初郑氏赐婚世子,还是我在陛下面前提起的,他们两家自己也乐意,这个顺水人情,虽说过去这么些年了,国公爷总不至于就忘了吧?”
郑扬至此才明白,事情果然没有结束,而这个无法终止,是源自于娘娘的不许。
他从此事脱身,可以说是全身而退,再反观娘娘和刘铭呢?
武安伯府是受到了重创不假,可外人多多少少会怀疑,这事儿往最深处查,是跟娘娘脱不了干系的,这样的猜疑,时日久了,是很要命的。
而他又势必会怀疑刘铭,这也不是娘娘愿意见的。
这时候让他去国公府——
他知道内情,徐天章也一定知道,所以徐天章不会再攀咬他,毕竟他和徐奉之间,还有这么个血海深仇,徐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郑扬的人。
但是其他人呢?
国公爷子嗣算不上稀薄,可掌上明珠就得了这么一个,郑家嫡出的姑娘,在这个年纪,一尸两命,这笔债,国公爷会算到谁的头上去?
郑扬觉得浑身一抖,头皮一阵发麻。
娘娘这是要他,难以在京城立足吗?
第五十七章:无意为难()
第五十六章:无意为难
郑扬出宫的时候,遇上了刘铭。
刘铭如今在宫外有差事,但每天都要到昭德宫去给徐贵妃请安,彰显他的孝心,徐贵妃默许了每日入宫,连陛下都没多做过问。
郑扬的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还抱着从昭德宫带出来的东西,那是要送到国公府去的。。。
刘铭一眼瞧见了,又不知内情一样,哟了声:“这趟受了委屈,娘娘这是安抚你呢?”
郑扬把眼一眯,神色一凛,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提督太监了。
他朝着身后摆摆手:“到宫门口去等着吧。”
三五个小太监知道事儿,这两位祖宗不对付,明眼的都瞧得出来,谁还敢在这里多站?听得多了看得多了,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还要不要?
于是三五个人又同刘铭见了礼,见刘铭没有拦着,脚下便极快的往宫门方向而去了。
郑扬手背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眼风扫着,上上下下的打量刘铭。
刘铭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可是没有退让半步:“怎么着?”
“我离开京城的这几年,你得意的很啊?”郑扬啧了声,“按理来说,你见了我,就是给我磕个头,我也受得起,是不是?”
刘铭脸色登时难看极了。
郑扬是在恶心他,但说的也是实话。
按资排辈,他跟郑扬还放不到一起去,不过是娘娘高看他,宫里的小子们不敢胡说八道,见了他也就一口一个祖宗的叫着。
他跟郑扬年纪是差不多,但大太监里头掰着指头数,算完了郑扬,底下也绝对不会是他。
刘铭吸了吸鼻子:“要不然这个话,下回你同娘娘说,就说我没规矩,见了你,连个头都不磕?”他一面说,一面又嗤笑,“正好近来娘娘要安抚你嘛,毕竟前阵子叫你吃了那么几回闭门羹,这趟进宫,封赏给了你这么多,你要告我一状,娘娘还能不骂我?”
他提封赏,郑扬眼皮微跳了跳:“你真不知道?”
这一问没头没脑的,刘铭摸不着头绪:“你说什么呢?”
不应该啊……
刘铭现在俨然成了娘娘身边最得脸的第一人,不要说他,连宫里的太监宫女儿都看得出来,不然今儿个他能在昭德宫外,干等那么半天?
他本来以为,叫他走一趟肃国公府,是刘铭的主意,可眼下再见刘铭,怎么倒像是一概不知?
他们这些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人,不说练的火眼金睛,也差不离,刘铭目下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郑扬心中自有分辨。
他许久未语,刘铭等的不耐烦:“你到底说什么?”
郑扬却不同他多做纠缠,一侧身:“你不是要到昭德宫去请安?”他又扬了唇,显然是讥讽,“快去表你的孝心吧。”
刘铭叫他倒噎住,本想理论几句,可这毕竟还是禁廷中,跟郑扬争执起来,惊动了人,对他没好处。
他自问是个趋利避害的人,自然不会干傻事。
翻了白眼瞪郑扬一回,刘铭鼻子里挤出来吭吭哧哧的哼声,绕过了郑扬,径直往昭德宫方向而去,没有再理会郑扬。
而郑扬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隐有不安。
看样子,娘娘不是因为先有了刘铭,才要对他动手,而是一早就防着他,不信任他了,才会抬举出一个刘铭来,想叫刘铭分一杯羹,跟他抗衡。
可是他不懂,这其中的差错,究竟是出在了哪里?
……
肃国公府内外,透着的是一股子悲痛和阴郁,家下人迎着郑扬进府,他满目只见一片素白。
世子妃是出嫁女,设灵堂这种事情,轮不到肃国公府来办,可国公爷爱女心切,大抵是同武安伯府通过了气儿的,在正堂以东的偏堂里,为世子妃设了衣冠棺,叫世子妃一母同胞的亲弟跪于堂中,为她守着一盏长明灯。
郑扬见状更是倒吸凉气,只怕今天他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了。
郑阶是在正堂见的他,彼时这国公府正堂中,还坐着一个谢池春。
郑扬带着小太监进了门,一眼看见谢池春,先愣了下,旋即回了身,同郑阶拱手礼一回,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又叫小太监把徐贵妃的封赏放下去,就打发了他们退出去。
郑阶看着摆了一地的东西,面无表情,连句谢恩的话都不曾有:“东西放下了,贵妃娘娘的恩典,你也带到了,可以走了?”
郑扬吞了口口水,怎么着?看这意思,就只是不想看见他,没打算拿他怎么样?
他正想多问两句,谢池春那里已然起了身,与郑阶行了个官礼:“下官要带的话,也带到了,国公爷的意思,下官也明白了,多谢国公爷深明大义,下官不多做叨扰,这就回去交差了。”
郑阶面色稍有缓和,恩了声,倒没起身,只是目送谢池春:“谢总旗辛苦走这一趟,也替我谢过卫大人的好意吧。”
郑扬不是个傻子。
他二人话里话外都说明了,谢池春会出现在这里,是卫箴吩咐她来的。
而她刚才分明是有心打断他的后话,不愿他再与郑阶有过多的交谈。
郑扬略一拧眉,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跟着谢池春一块儿离开了这堂屋。
等他二人出了门,走出去越有一箭之地,郑扬才扬声叫谢池春:“小旗方才,是什么意思?”
谢池春脚下一顿,回身看他:“人说郑公揣摩人心的本事,几乎无人能及,难道今日却看不出来,国公爷无意为难你吗?既然国公爷无意与你作难,下了逐客令,郑公自在离去就是了,又为什么要在屋里,与国公爷逞口舌之争?”
“你今天过来,跟郑国公说了什么?”郑扬愁眉不展,“本公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今日少不了挨奚落,难听话是一定有,且本公还没法子还口。小旗是替卫箴来走的这一趟吗?还是这其中,跟本公有关系?”
谢池春翻白眼,心说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来国公府,跟你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到底按捺住,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