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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豆他娘也很硬气:“派专人照顾伺候着,和对亲儿子一样亲,若有半点差池,我和你没完。”
庞大娘回应:“放心吧,错不了。”边说边把胖豆他娘送出门外。
吃过晚饭,庞大娘照顾胖豆脱了衣裳,躺在庞大身边。他的下首便是庞二。过去都是庞二挨着庞大睡,这回中间多了胖豆。这庞二有个毛病,吃完饭,睡觉前总要胡闹一番。通常是骑庞大的“卡叽马”,说也简单,就是骑在身上,胯下一蹦一跳模仿骑马的样,嘴里还要
喊“驾驾”。庞二从小骑惯了庞大的卡叽马,这回中间夹了胖豆,他傻,不懂的绕过去,却一下跳到胖豆仰面平躺的肚子上,把胖豆墩的哼叫一声,差点拉出屎来。庞二胯下骑着胖豆,嘴里喊着“驾,驾”,手也不闲着,去揪胖豆的头发,胖豆不让他揪,他便去抓胖豆的脸,胖都哭喊着救命,庞大娘赶忙制止。等庞二住手下马,胖豆脸上早有了几道血手印。庞大把弟弟拉到自己身上骑卡叽马,这次解了胖豆的围。
第二天天一亮,庞大娘早早的做好了饭,特意给胖豆煮了一个红皮鸡蛋吃。毕竟人家的孩子受了伤。庞大娘做事有分寸,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女人。到的起床,她把庞二平常穿的衣裳给胖豆穿上,不是对待胖豆要像自己的亲儿子嘛。庞二是个傻蛋,长这么大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和胖豆换穿衣服之后,他觉得舒服,便在大街上连蹦带跳,好衣裳穿到下半晌便变了样,前头袖口被撕开,下档撑破了缝,你想他骑在街边的大青石上当马,能不损衣服?第二天下午,胖豆他娘不放心儿子,早早的过来看望,远远看见庞二穿着胖豆的衣裳在大青石上爬来滚去,裤脚上还沾了不少屎。她气的七窍生烟,冲进庞大娘家便兴师问罪,庞大娘则一点不急:“这都是按你的吩咐做的呀,我家儿子的衣裳都是调换着穿的。”胖豆他娘一时答不上腔,闭了气,拉着坐在炕上的胖豆到门外亮光处一看。好哇,穿着庞二的脏衣裳,褂子上净窟窿,裤裆开着,两边还有不少干屎粘在上头,再往脸上看,抓了好几道血手印,急了,她大声责问:“你是怎么找专人伺候我儿子的?说!”
庞大娘说:“我是找的专人呀,我们家庞二伺候人,那可是一把好手。”她拍一下小女儿的肩膀:“我们家的人受了伤或是头疼脑热,都是他伺候。”
你听听,你听听,简直是胡说八道,庞二是个傻瓜,这事全拐子庄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家里人病了找他伺候,鬼才相信,胖豆他娘恶狠狠的威胁说:“你再不磕头赔罪,我告诉王大队长,叫他整死你,即使整不死你,也得叫你全家脱层皮。”
胖豆他娘说的王大队长,不是旁人,正是王胜利他爹,这时已升任庄里的大队长,但还是兼的五队的生产队长。
“好哇”。庞大爷不知啥时已站在自家屋门外,他斜看胖豆他娘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好,你叫我们家脱层皮是吧?那我也豁出去,叫你脸上退层皮。”说完,他摘下斜背在身上的马扎,实实在在的往地上一礅,然后四平八稳的坐上去。那模样,不怒自威。
原来,去年秋天收棒子的时候,他不是晚上去看场吗?下午女人们都上场扒棒子,天黑就都回去做饭,社员们走了,可生产队长不能走哇,看场的没来,场里这么些棒子,没人能行吗?这场离庄子有半里路,通常都是看场的来了,生产队长嘱咐他一番,然后再回家吃饭。也巧,这天庞大爷看场比平时来的早了半个钟头,当时明月刚上树梢,一股轻雾弥漫在社场四周,庞大爷刚走到看场的那三间屋窗外不远处,听到屋里有不寻常的声音传出。是王队长和他胖豆他娘在屋里互相帮助。怕给队长搅了好事,庞大爷知趣的轻手轻脚离开原地,径直走到对面的场地边上,摘下马扎坐定之后,这才有意无意的轻轻咳嗽一声。本来他就有痨病,咳嗽对他来说也是很平常的事。平日里看场,庞大爷也是借这咳嗽声传递信息,告诉那些前来偷粮的人,我在这儿坐着呐,你们最好别来偷,逮住了你和我面子上都不好看。
过了半袋烟的功夫,一个女人从场院屋里首先出来,借着社场边上的杨树影子做掩护,一边疾步往里走,还一边用手拢头发整理衣服,那身段,那步态,庞大爷很清楚那是胖豆他娘。胖豆他娘也远远看见庞大爷坐在场地边上,她只是装作没看见。以后她也不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庞大爷低着头,两手轻轻拍着膝盖。这功夫王队长走到他的眼前,问他来了多长时间,看见了些什么东西没有?
庞大爷轻声回答:“我刚来一会,马扎还没坐热乎呢,场上一切正常,没啥异常情况,一经发现,我立刻向你汇报。”
王队长点点头,临走扔下一句话:“看好自己的嘴比看好棒子更重要,诬陷好人可是要坐牢的。”庞大爷自然明白这话的份量。从此他嘴巴紧闭,连自己的老婆也没告诉,生怕女人们嘴捂不严实,出去乱说,惹火上身。
今天胖豆他娘不依不饶,庞大爷只得从侧面先提醒她一下:“我说胖豆他娘,你家胖豆是金蛋子银珠子,天下难寻的好孩子,我家庞大庞二都是野孩,平素里缺少教养,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至于王大队长嘛,他呢,工作忙。每年秋天收棒子,他都亲自上阵,咱队里那三间看场屋子,可是块宝地。”
胖豆他娘一听,这话中有话呀。她不再叫骂,不再逞强,赶紧收兵走人。她怕哇。那事要是捅出去,自家的五个女儿还嫁不嫁人?自己的男人回来能饶了自己?她越想越怕,进屋把胖豆拉起坐在炕沿上,脱下自己身上外边穿的褂子披在儿子身上,背起来,迈着快步,一溜小跑奔回家中。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第五章 藏猫猫()
胖豆自从上回因打翘的事赖了庞大之后,这件事不胫而走,不光是东拐子,连西拐子、南拐子都传的家喻户晓。古人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个好端端的孩子,打那往后,谁也不搭理他,没人跟他玩。上课大伙都坐一块听老师讲课,倒是不孤独,可下课哨声一吹,情形便大不相同,旁的孩子或三三两两去上厕所,或是交头接耳在研究作业,也有跳方跳皮筋的,也有男孩在院子里练那蝎子倒爬树,更有一些同学在地上学翻跟头,练打螃连的也有,总之一句话,大家都在尽情的嬉戏玩耍,唯独胖豆没人理睬。
他试着上前跟同学们搭话,人家不理他装没听见。他一急,跑上去拉住跳绳的皮驴要跳绳,皮驴又是一把将他推开:“滚蛋,王八操的,自个跌倒想赖爹我是不是?快滚。”
胖豆受了辱骂,委屈的大哭起来,老师们以为出了事,慌忙过来询问,当知道事情真相,也是无奈的摇摇头走开,犯了众怒,谁也帮不了他呀。
胖豆哭的眼皮通红,放学回家被他娘发现,细细追问原委,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撸着他娘的大腿,把头拱进他娘的怀里,放声嚎啕大哭,哭的全家人甚是伤心。想去找庞大娘给孩子们和好,面子上拉不下来;想去找皮驴他娘,那茬更不是省油的灯,况且皮驴兄弟俩性情暴躁,特别是皮二那小杂种,傻尔吧唧的下手没个轻重,比庞大也强不上多少。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她背后给皮二起了个外号叫“傻驴”。这外号经胖豆的嘴说出来,庞大李二觉得好玩,也就跟着叫,不多天的功夫,这叫皮二真名的几乎没有,“傻驴”倒是大兴其道,传遍了整个东拐子。皮驴当然不依,想追查源头,查了好几天也没个头绪,最后不得不不了了之。
胖豆他娘想来想去,最后觉得李二这孩子虽然损招不断,爱捉弄人,但总的来说,行事还算工正,尤其是对危险的预见性比旁的孩子强。上回绑拐,就是很好的例证。要不是他在胖豆上阵的前一分钟及时松拐,那结果肯定很惨,西拐子的刘学梓,也就庞大那远方表弟,便是很好的榜样。成了名副其实的瘸子。想想这些事,多么可怕。若胖豆摊上刘瘸子这种事,全家可怎么活呀。
胖豆他娘亲自找了李二的母亲,跟她说了一大堆好话。李大娘本性善良,从不跟人计较长短,遇事爱吃亏,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家庭主妇,虽然孩子众多,加上婆婆小姑子一家十口人,可家里总是料理的井井有条,该上学的上学,该下坡干活的下坡干活。多的时候,他们家上学。她和丈夫李大爷,都不认字,一辈子吃尽了不识字的苦头。所以二老铁了心,哪怕要饭讨食,也供孩子上学,即遍累死,也不能叫孩子再做睁眼瞎。她常说:“苦,就这一辈子,下辈子的孩们识了字,就会断了睁眼瞎的根,就会有好日子过。所以他们家的几个孩子,除了李二以外,个个都有出息,一门出了两个空军军官,李大爷去区里开拥军优属大会,旁人胸前戴一朵大红花,他自己胸前戴两朵,使的所有去开会的人都刮目相看,还有南拐子的齐家。一门两个陆军军官,光荣牌挂在大门口,一挂挂两块,满门的光彩!
儿孙们有出息,最大的官比胖豆后来的副县级还高两级哪。这些成绩,都是李大娘早年严于教子的结果。向她致敬吧,英雄的母亲!
胖豆他娘从李家出来,脸上笑成一朵花,虽然李大娘答应了她的请求,让自己的儿子跟胖豆一块玩,儿子的事有了着落,当娘的心里自然高兴。
秋后的月光,柔和细致,气温不高很是凉爽,讨厌的蚊子基本绝迹。地里的庄稼已经全部收割完毕。上交公粮之后,各家各户的口粮也已经收入各家的囤里。社场中央空荡荡的,只有四周垛满了棒子秸。那是队里那些牲口全年的饲料。
孩子们吃过晚饭,在社场中央的大场地上玩黄鼬拉鸡的游戏。这把戏极简单,外头的黄鼬想去拉后头的鸡,前头的狗极力的左摆右堵,没法保护后头的鸡,一大帮孩子只玩的稀哩哗啦。最后,还是后面的鸡躲闪不及,叫黄鼬逮到一大片,摔倒在地的鸡们嘻嘻哈哈大笑着,有的趁势在地上打滚,十几个孩子一齐嬉笑叫骂,好不热闹,在旁边看的大人们,也跟着起哄,现场一片欢腾。
李二受了母亲嘱咐,说服庞大,又驯服了皮驴,总算叫胖豆加入到玩闹的孩群之中。大家对胖豆只是应付,没人真心跟他玩。应付他也只是给身为班文体委员李二的一个薄面。其实大家心里头还是怕被他赖着。
怎么才能把胖豆给请出去?这可是个头疼的事,明着赶他吧,李二的面子没处搁,特别是李大娘的脸面,说啥也不能叫她老人家下不来台。不赶他吧,大伙玩不起来。比如说方才的黄鼬拉鸡,他一插到鸡的队伍里来,谁也不想挨着他,他撸谁的腰谁也不愿意。他后边的那个也不愿去撸他的腰,就为这事,和派公差一样,今天是你,明天再轮换成他,轮了三天,实在不能再轮下去。胖豆胖,穿的衣裳又厚,他的腰粗,撸不住,另外,他手上没劲,也撸不紧前一个人的腰,再加上他动作慢,是那种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