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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言不发,环抱着自己的胸瑟瑟发抖,一边嘶嘶吸着凉气,一边悄悄流着眼泪。
塔蒙小心翼翼坐在她身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您真威风啊,尊贵的安虎殿下,您真威风……”公主哆哆嗦嗦地说,“先不说您像疯子一样殴打自己的主人……您刚才是在用全部力气殴打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女病人。您真的很威风,您太有男子气概了。”
殷戍最痛恨那个婆娘永远都在冷嘲热讽的调调了。他又要冲上去踹两脚,却被塔蒙死死拦住了。
“我打女人从不手软,”他大声宣布,“更何况是揍你这条老母狗,丑陋的地狱怪物!”
丑陋的地狱怪物。
这句话一定深深刺痛了那婆娘。
“怪物?你说我是地狱怪物?”
她充满怨毒地死死盯着殷戍,直看得他浑身发毛。
“你当然是怪物了!就你这德行,我们家最老最丑的驴子都不愿意和你交pei!”殷戍恶狠狠地嘲笑着。
公主突然尖叫一声,闪电般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这小伙子,张嘴就往他的脖子上咬去!
殷戍吓得惊叫一声,一下子将她甩开,紧接着便操起瓦钵大的拳头,狠狠地照着公主的腹部猛击了几下!
可怜的女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便倒了下去,在沙土中翻转打滚不断嚎叫。
“啊?你是一头母狼?竟然敢咬我?竟然敢咬我?”
暴跳如雷的殷戍一边高叫着,一边冲过去猛烈地踢打;公主躺在地上简直就像条待宰的鱼一般不断挣扎,在漫天的烟尘中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
“够了,老爷,够了!”塔蒙哭哭啼啼地跪了下去,用力抱住了殷戍的大腿,“够了,她是公主,她是公主!”
“公主?”他又一次呆呆地停住了手,“公主?”
“她不是了!”他突然绝望地大喊道,“她不是公主了!去他妈的公主!我不是维吉尔的儿子了!你也不是我的女奴了!我们什么都没了!”
他猛地挣脱了塔蒙,像个神经病一般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一下子像疯子一般手舞足蹈起来!
“你们瞧呀,姑娘们!”“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金银首饰珠宝,没有钱!”他转眼间又冲了过来,从地上一把揪起目瞪口呆的塔蒙,“我们没有文书,没有印信!谁来证明你是你,我是我,她是她?嗯?谁来证明?怎么证明?……是的,这里没有公主,没有州长,没有女奴,只有三个疯子,三个可怜虫!可爱的塔蒙,我们是不是该欢呼呢?该不该呢?我们彻底解脱了,自由了!……”
疯狂宣泄了一番,殷戍突然抱头蹲下,呜呜哭了起来。
塔蒙张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图雅公主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慢慢整理着自己残破的罩袍,双目含泪一脸木然。
可怜的塔蒙又要照顾自己的主子,又要抚慰公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对。
“……我们的安虎殿下胜利了,”公主细细喘着气,“他今天狠狠地揍了一顿神圣王室的公主,这在帝国的历史上可从没有过呢……勇猛的安虎殿下把这个可怕的怪物殴打了一番,他泄愤了,同时也创造了历史,怎么能说一无所有了呢?”
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而且又特么是第三人称叙事,在殷戍听来简直特么得腻味透顶!
他真想再冲过去猛踹几脚——反正已经揍过了,揍10次和揍1000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他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那番暴烈的发泄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公主慢慢腾腾挪到他面前,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
纤细,修长,洁白,如果不是胳膊有了一些触目惊心的疮疤,绝对是一只美人的手。
她摆弄着中指上戴着的一只小戒指。那是一枚看似非常普通的黄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块蓝黑色的小石头。
“‘帕托里的眼泪’,非常不起眼的小石头,”她向殷戍展示着它,“其实是一块非常珍贵的绿柱石。在整个帝国,应该不超过五块。”
殷戍和塔蒙瞪大了眼睛,不知这个古怪的娘们儿到底又想干什么。
“……您过来,充满雄性气概的安虎殿下,”她冲着殷戍招了招手,“我斗胆请您过来,到我这个卑贱的怪物这里来,来看看这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殷戍哼哼两声,慢慢蹭了过去。
公主将她的纤纤素手伸到他眼前:“请睁大您隼鹰一般锐利的双眼,认真看这块石头,看看上面有什么?”
殷戍小心翼翼拈起她的手指,仔细看了半天,又慢慢伸过头顶,观察着宝石在强烈阳光下的颜色变幻。
“上面刻着字……好像,”他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宝石上有很小很细的字。”
“您的观察非常准确,”女人苦笑起来,“‘帕托里的眼泪’上刻着我的名字,神圣国王陛下小女儿的全部王名。整个帝国就这么一块。它应该,而且必须属于公主殿下本人,”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它是公主随身携带的最重要的信物……它能够充分证明公主本人的身份。它……永远和我的生命连接在一起。”
殷戍的嘴角抽了一下。
“亲爱的塔蒙小姐,请解开你的衣服,”她又冲着塔蒙招了招手,“来让洞察一切的安虎殿下看看你的肚皮上是什么。”
塔蒙楞了一下,有些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殷戍,见他毫无反应,不得不慢条斯理脱下了她的袍子。
殷戍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腰部——他发现那纤细的腰上竟然缠了几道浅褐色的布条,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将它和塔蒙褐色的肌肤区分开来。
“解开。”公主淡淡地说道。
塔蒙顺从地一层层揭开,掺杂在其中的污水、淤泥和碎木渣也扑簌簌落了下来。
一个亚麻布缝制的小口袋也掉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塔蒙捡起那个口袋,轻轻抖落出了几块小木板和小石块一样的东西。
殷戍的脑子嗡的一下——那正是朝廷任命他为“渔夫州”州长时所颁发的文书和印信!
他一下子冲了过去,小心翼翼捡起木板,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画的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又捡起了那几块“石头”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其实那是鸽子蛋大小的黑曜石做成的几枚滚印和平印,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职位之类的重要信息。
殷戍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有想到塔蒙会把这些关键的东西缠在腰上……不不,他压根就没有关注过这些能够证明他的身份、决定他的命运的小玩意儿应该放在哪里,该怎样应对这一路上的惊涛骇浪!
与其说他是太大意了,不如说他是太天真了!
“……刚一上船,公主殿下就命令我把这些东西从小箱子里拿出来,缠在身上,”塔蒙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而且她不许我跟您说……”
殷戍把玩着木板和印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转头冲着公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早就知道,是吗?”
公主并不答话,而是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袍子,轻轻抚慰着脸上的青肿。
“你会记着我这顿狠揍的,”殷戍呆了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且一有机会就向我复仇……记着呗,复仇呗,我无所谓,并且我也不会向你道歉的。”
那女人哼了一下,并不作声。
“我们还是赶紧清点一下还剩什么吧,”塔蒙赶忙解围,“瞧,我除了这些主人的东西,身上还有几个手镯、项链和脚镯……都是金子的,可以换取吃的喝的。”
她费劲地解下了自己身上最后几样贴身首饰,扔在沙地上,“老爷,您也有脚镯……不过您最心爱的小刀没有了!”
殷戍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腰。他除了脚腕子上两条金质脚镯之外,身上什么都没了。
公主也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自己的几样贴身首饰,扔了过来。
“塔蒙都收起来吧,还是和先前一样,缠到你的腰上,”她有气无力地说,“那样是最安全的。记住,无论什么情况下,你主子的文书和印信都不能丢失。”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姑娘一边整理散落在地上的各类小玩意儿,一边紧张地问,“我们要做什么?”
“这个,当然要问我们聪明的安虎殿下了,”公主指了指殷戍,“他聪明,睿智,能干,还洞察一切,而且打女人也是一把好手。”
两个女人的目光齐齐向他射来,看得他脸上有些发烫。
看老子也特么没用啊!老子怎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但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的手足无措的。
“要不……我们回家算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刚离开阿玛尔纳没多久,我想走路嘛……最多走上一两天,就可以回家了。至于去上任的事情……我们可以向朝廷汇报,加派人手,改天再去。”
“回家?”公主冷笑一声,“人人都知道‘渔夫州’的新任州长已经上路了,而他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的宫殿中,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首都的那些闲人交代?”
“因我们遭到了不明身份的陌生人的袭击和抢劫!我们好不容易逃脱了性命!”
“谁?谁袭击了你?怎么证明你是遭受了袭击?谁能保证这不是你的什么苦肉计?谁能保证,这决不是大维吉尔的长子为了对抗朝廷调遣所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殷戍一下子急了。
“袭击我们的是‘阿努比斯亡灵卫队’!这是所有在场的人亲眼看见的!”
“‘阿努比斯亡灵卫队’?”公主笑了起来,“从理论上讲,这是一只不存在的军队……在帝国的任何时间,任何角落,从来都不会存在。”
可怜的小伙子脸都变绿了。
“而且,我亲爱的安虎殿下,”公主平静地说,“就算您现在回到了阿玛尔纳,您也会发现……您的宫殿可能已经不属于您了。”
“那属于谁?”殷戍跳了起来,“谁……会把我的家都抢走?”
“很多人,殿下,我保证有很多人都想这么干,而且一定会这么干。是的,您如果回去了,才叫真正的一无所有,而且还将作为反叛者被审判……您彻底完蛋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反叛者?!可我什么都没干!”他暴跳如雷,“是我,我的公主,是我被别人伤害了!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要去害人!!”
“现实中可能是这样,”女人盯紧了他,“但是从理论上讲完全有另外一种可能。更何况,首都的有些大人物,对理论的兴趣远大于现实……您也许没有害人的动机,但您有害人的实力。请记住,首都的人对你做出判断,并不是根据你的动机,而是根据你的实力来的。”
“而且,没人关心您是否善良,是否是个好人。”她轻轻补充道。
殷戍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他突然发现,有些事情他真的有可能永远也解释不清了!
“有人要……陷害我?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他又害怕又难过,“我……我自认为是个老实人,和谁都没有冤仇呀……”
“也许是因为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