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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嚷着说快点回来他还没和安琪聊够呢,许湛笑着摇摇头,意思是让她去吧,他不想扫鬼女的兴。
虽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但今天夜市街的生意比平时更好,原来路西法酒吧提早结束了营业,还没有尽兴的客人出来后就在夜市街其它店里续摊。
亏得大叔和鬼女耐着性子一桌一桌去下逐客令,当然是以无可奈何的委婉方式说的,暗示着一会儿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在这里办,才把整个场子腾空。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老友重逢叙旧,不过客人们自动脑补为有什么大买卖要在这里办,或有什么地下王国的大人物要来,也没有赖着不走的。
偌大的酒吧整个安静下来,几个打工的服务生收拾完凌乱的酒杯就走了,鬼女在吧台后忙碌起来,琢磨着给大家调什么酒。安琪从密室走出来,第一次仔细打量这路西法酒吧。一条铺满镜面玻璃的走廊把整个酒吧分成两半,走廊两边各开三道拱门。
安琪走进左手边第一道拱门,是一个未来感极强的空间,白色的桌椅沙发只在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灯带,变幻着各种色彩和图案,正中的天花板有一个光晕般的大吊灯,又有点像天使头上的光环,正下方的舞台有时会演出灵魂乐。这一半的主题正是天使,象征大天使路西法堕落前的光芒圣洁。
她又穿行至酒吧的另一半,感觉像走入一个洞穴,四周只有几处鬼火点缀,适应黑暗后才看见荧光轮廓的桌椅,往里走一点到达大厅,想必这一半的主题就是魔鬼。堕天使路西法成神之路失败后,被放逐到了地狱之中,成为叛离者的经典隐喻。只见黑色的舞台上有一只巨大的黑色鸟笼,歌者被关在这个笼子里演出。整个空间最明亮的地方是以地狱火焰为背景的吧台,鬼女就在这里工作,背后的红光衬托她的纤细轮廓,却使她的脸隐入了黑暗,不易被人看透。
作为弃子,最明白这个酒吧的设计内涵,因为每一个弃子都是堕天使路西法。
安琪找了个舒服的黑色真皮沙发坐下,虽然这里布置得阴森诡异,但沙发好舒服,多少有种回家的感觉。鬼女调好五杯蓝色的鸡尾酒端过来,拿了一杯放在安琪面前,自己则紧贴着安琪坐下,五人或坐或躺或远或近围成一圈。
“今天的酒叫什么名字?”大叔知道鬼女即兴调出的酒一定有特别的名字。
“名字。”鬼女轻轻说。
“什么名字?”
“名字就叫‘名字’啦。”将杜松子酒倒入调酒器中,加入橘味白酒、蓝橙皮酒和柠檬汁,再加些许冰块,剧烈摇晃几秒钟,倒入冷藏过的鸡尾酒酒杯内,就做出了这款“名字”。
鬼女在黑暗中狡猾地笑了笑,又清了清嗓子才说:“喝了这酒的人要告诉大家,你真正的名字。这是今晚‘酒保的法则’哦。”
在荒原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过了凌晨两点,在酒吧喝酒的人就要遵从酒保定的规则,为了喝到指定的酒必须满足酒保提出的任何条件。当然,条件都是说在前头的。
安琪第一个喝了,烈、酸、苦,最后品出了甜,心头涌起的是对过往的一丝留恋。
她的名字已经不是秘密,“我是纪安琪,是江南城四富之一纪城府的二女儿,在政府的档案里我已经死了,当然那个尸体是假的,扮演死了的我的人就是王宝儿,是她杀了我全家人。”加上前面喝的酒有点醉了,她看大家没有动静,继续说下去。
“这些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你们不知道的是整个事情的经过。是的,是我杀了王宝儿,但那天我还杀了一个人。那天夜里我和弟弟从同学家举办的派对回来时,纪家宅子里的人已经被她杀完了,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宋嫂,她是我的奶妈,从小看着我们姐弟长大。但是当王宝儿把枪口对准我们时,她……把我和弟弟推了出去,自己躲到后面拼命求饶,说要杀纪家人不要杀她,她只是个佣人,求王宝儿放她一条生路。王宝儿轻蔑地笑了,随后扔了把枪给宋嫂,答应她如果杀了我们姐弟就可以活命,然后宋嫂拿起枪就杀了我的弟弟。”
许湛、鬼女等人听了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这个故事一定是悲凉的。
安琪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所以我杀了王宝儿,也杀了宋嫂。虽然现在我已经不恨她了,但我也不后悔自己做的事。”她勉强笑了笑,看着其他人,等待下一个端起杯子的人。
下一个人,是许湛。
“你们都知道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湛这个名字是瞎编的,但是我喜欢这个名字,让我回忆起醒来时那种海阔天空的感觉。档案上,我的名字叫许晋之,你们也觉得这个文绉绉的名字和我本人并不相配吧,所以我就改名叫许湛了。关于过往的一切我还是想不起来。”
档案里的其它信息他没有透露,也不是刻意要隐瞒,只是他觉得那里面写的事情离此刻的生活太遥远,远得没有意义。
听许湛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大叔拿起了杯子,一口喝了一大半。“我的名字叫荒川慎吾,”他向一旁的许湛求证了这几个字中文的确切写法,继续说:“我不是什么名人,但我在过去经常扮演一个政治家,是他的影武士,不过前几年他离奇死去,我也没有用了。现在,既然我还活着,以后我就要用自己的名字好好活下去。不过……”
大家觉得他的话最正能量,听到转折词出现有点疑惑,都转头看他,大叔却哈哈笑了,“不过我的名字太复杂了,你们还是照旧叫我大叔吧。”
剩下的两人里,冰少一直没有拿起酒的意思,也许他还在思考刚才大叔的话。于是鬼女接棒了。
“我的名字档案里没有,所以你们谁都不知道。”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她才说下去:“因为我没有名字,或者说,我名字太多了。我每一张脸都有一个名字,以前在岛上你们看到的脸叫鬼女,但是我习惯了你们这么叫我,即使变成现在的脸也希望你们继续这么叫,所以我不告诉你们我真正的名字,哈哈。”
好奇心被吊起的其他人无奈地笑了,拿她没有办法,谁叫她是酒保呢,酒保自己当然不用遵守规则。于是没有被满足的好奇心都积累到下一轮,大家把头转向了冰少。
但他一点没有接棒的意思,安琪今天还没有听过他说话,以前也很少很少听到他的话,记忆中冰少的声音太虚无缥缈,让人怀疑是不是幻觉。让他开口是一个奇迹,奇迹会发生吗?
等了半天,冰少动了,他打了个哈欠很困的样子,满心失望的众人准备洗洗睡了。谁知道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叫卫子尧。”一个清澈澄明的声音飘入众人耳中。说完他就起身走了。
第四章 继承者()
第二天,已经好几年没有睡过懒觉的安琪到中午才起床,洗漱完毕后她从路西法酒吧二楼走了下来,凌晨聚会后她听从大叔的安排留宿在上面的空房间里。
酒吧里没有开灯,黑乎乎一片,她走入许湛的办公室想与他道别,虽然她是个很不擅长道别的人,但还是想跟他说一声。她仍穿着昨天的黑T恤黑牛仔裤,一个小背包,里面多了一个信封。
午后的阳光透过深色玻璃窗户射进来,并没有给这个灰白色的房间增添多少亮度,许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安琪走过去,映入她眼睛的是一张毫无戒备的熟睡的脸,衣服还是昨天的那套,估计他一夜没睡。
事实上,当她打开房门时他就已经醒了,知道进来的人是安琪,他装睡是有点不想面对将要发生的事——和她告别。
许湛和安琪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的承诺,在需要随时高度戒备、草木皆兵的弃子岛上,很少有人会有什么罗曼蒂克的心情。他们只是互相信任的同伴,他保护过安琪不受其他弃子的骚扰,冰雪聪明的安琪也以情报回报过他的人情,没有以身相许,只有惺惺相惜。其实在旁人看来,在那样的环境里绝对的信任就已算是爱情了。
安琪在他身边站了会儿,想把这张脸记得再牢一些,也许从此不会再见面。许湛突然睁开的双眼把她吓了一跳,因为这双眼睛里包含了许多深思与洞穿,不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有什么计划?”许湛问她。她拿到了档案也就知道了幕后杀手集团的线索,应该会沿着这条线找过去,她不是鲁莽之人,肯定会一边暗中调查情况,一边为复仇做准备。他就是想跟她好好谈谈这件事。
“我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出当年雇佣杀手杀害我全家的幕后黑手。”
“有线索吗?”
“还在找,这次回来拿档案就是为了上面的线索,顺着联系人找过去应该会有进展。我也知道不会太容易。”
“你有心理准备是好事,因为这里面的疑点太多水很深。”许湛想了想,还是先不谈追查的事情,他更想知道安琪之后的动向。“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总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有方向吗?”
“江南城的老家已经回不去了,我暂时也不想回南边,有一条线索和荒原城有关,所以我会留在这个城市。”
“找了住的地方吗?”许湛问得有些漫不经心,他不想表现太急切,虽然想安琪留下,可是以她的性子一定怕会连累同伴,必须用别的方式说服她。
“还没有,不过今天就会找到的,谢谢你给我档案,还让我留宿了一晚。”安琪笑得有些客套,昨夜太过释放自己了,让今天的离别有些难,她故意疏远许湛为离开做铺垫。
“自己人客气什么,只是你走了鬼女和大叔要伤心了。”他们如果在就好了,一定比他许湛有更多劝人留下的说辞。
“他们已经开始了新人生,我不想让他们再涉入危险之中,现在想来岛上的事好像一场梦,不过也不全是噩梦,交了你们这些朋友我才能熬过这两年多,但是,梦已经醒了,还有现实要面对。”安琪这番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已经做好转身离去的准备了。
“既然你下定决心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个就是,其实我已经去查过你家的事情了。”
无视安琪的惊讶,许湛表情严肃地继续说:“我看了档案上的联系人往下查了查,正好有一些做情报的朋友还算可靠,他们帮我找到了联系人,确实牵涉到一个职业杀手集团,但他们只是受雇做这件事情的,你要复仇的对象是雇佣杀手集团的人。这事并不简单,首先派出的杀手已经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她背后的杀手集团是处于暗处极端戒备的组织,很难接近,且会竭力保护客户的信息,除非你有什么筹码与他们谈。也就是说那个真正的黑手藏在更深的暗处,要揪出来更不容易,而且非常非常危险。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这些档案有点问题。”
“档案的问题?你是说上面的信息是假的?”安琪不解,刚才不是还说用上面的信息找到了杀手组织的线索吗?
“并不是假信息的问题,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这些档案的存在有点怪异。你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把重要资料存在电脑里加上重重密码,却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