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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骨头,还是尸臭,都被净化地一干二净。
那是精神力所凝聚的箭矢,来自刚刚刮掉了脸上苍白胡须,即将踏入战场的罕银之矢。
他揉了揉拉弓后发软的手,为自己戴上皮革指套。接着,在周围所有人崇敬的狂热目光下,露出一个力不从心的苦笑。如果是年轻时,这一箭能撕裂天空的蓝色,可现在,相较于世界的亘古不变,他只能品尝自己的苍老。
“让伙计们留意天空,不是每次,我都能抽空解决。”
“是!”
“顺便为我祈祷吧,但愿我能解决掉那个乱扔垃圾的家伙。”
……
这波污染被净化,却不代表一劳永逸。
路奕切身体会到,以强大的死灵法师为敌,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就连他这样,估计还得再来一次冥想才能步入二阶的菜鸟,也懂得在水里下毒,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除了从天上落下的尸体,还有其他很多途径,可以拿来施展各种毒辣的手段。
可悲的是,这个想法被印证了。
逃往城中的贫民里,传出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别喝那些酒!!!”
第46章 死者的进军()
说出这声呐喊的,是个年老,仿佛快死的枯槁老头。
他前半生应该是个吟游诗人之类的,哪怕是竭力呐喊,声音也是按着节拍,而且富有韵律的。他用拐杖敲碎了那个酒瓶——本该被坐在地上,想用酒麻醉恐惧的人饮下。
“你在做什么?!”那个人很是愤怒。
“我亲眼见到了!它们被污染了!”
即便老吟游诗人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很久、很久,但他还是在奋力解释。当“污染”这个词震动了空气,周围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想来管事的,都缄默了自己的喉咙。
哪怕是道听途说,他们也都知晓了,这次的敌人是个死灵法师。
路奕和戴起帽子,藏起了尖角和尾巴的比安卡,也匆匆走了过去,想了解这件事的原委。如果这些被派发下去的酒水,真的如他所说,被污染了……
“我住在酒库边……他们打开库门,运送酒水的时候……”
“说快点啊!臭老头!”
“别催他!老家伙你慢慢讲……但如果你敢骗人,传播谣言,那我们就不会对你客气了……”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里的气氛不对劲,而悄悄赶来听。就算是各家商会,一些坐立不安的有钱人,都像路奕这样,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老吟游诗人喘了几口气,似乎毫不畏惧死亡:“我见到了酒库里面……那些沙子上,有沙虫钻的小孔。”
“就这个?”
“咱们避难所四周都是沙墙啊!有沙虫这种能钻的,不是很正常?”
“……那沙虫已经腐烂了。”老吟游诗人想继续辩驳,但却被一堆异样狂热的声音盖过。
他们觉得沙虫、腐烂,在荒漠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大问题。有些喝过酒的人说得最大声,但他们的手,却不由自主在身上摸索。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轻疼,都像是中毒的起始。
路奕额头冒着汗,拨开人群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沙虫,有什么味道?”
“呃,不臭。”
“……是不是还有种很清淡的香气?”
想了一会儿,老吟游诗人点了点头:“还真是,像桂花……我在梦精灵的花园演唱时,闻到过,就是桂花。”
路奕抽身离开了人群,回到一脸困惑的比安卡身旁。她不停眨着眼,却也没有立刻开口追问,生怕打搅到他的思路。
“……我们有麻烦了。”
“污染?”
“不是污染,而是……打入避难所的一颗小棋子。但它能造成比污染更可怕的事,走,去酒库那里。如果城内出问题,光靠我们是没办法抵御的。”
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位至少七阶,很大可能八阶的死灵法师。
透过自己的知识,路奕非常清楚,一旦到了这个层次的强者,精神力将如同大海一般浩瀚。那就足以同时操纵数百,或是数千的简易死尸。只要其中一只进行尸爆,接下来的连环爆炸,很可能直接炸飞这个避难所。
这一切——仅需提前准备一只小小的尸体,插在城内某处不起眼的地方。
桂花的淡香,说明它被用各种魔法植物特意“料理”过。
也许当酒库的大门被打开,生命的气息,就会唤醒这只沙虫——它会悄悄钻到某一户恐惧不安的人家,咬上一个小孩子。
在悄无声息间,死尸就将不断造就新的死尸,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跑得比较慢,所以秉持着所谓圣骑士精神的比安卡,先一步去调查了。
不过区区几分钟后,她一脸凝重地回来,路奕无可奈何地明白了,为什么酒库附近的贫民区域格外安静——闭口不言,是死者最大的美德。
从一幢幢沙土房的门里、巷子里、窗户里、地摊里……
一具具新鲜的尸体,正结伴散着步,看起来和睦极了。
乞丐不再受人歧视,贩子也不用和人讨价还价,没人会为明天能否填饱肚子而担惊受怕……最重要的是,没人再因为恐惧死亡,而只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了。
他们也很热情,想和正好走过来的路奕、比安卡,分享一下这种永远的宁静。
“妈的……快跑!”
“……可恶,这些生命已经被污染了!”
路奕立刻飞奔,虽然只有两条腿,但甩掉那些死者也绰绰有余了。而可以在阴影中前行的比安卡,已经先行一步,赶赴指挥所传达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时不时,路奕可以按着膝盖喘口气,顺带回头看上一眼。
那是死者组成的队列,至少有上百具尸体。
这景象,就像是“比谁走得更慢”的马拉松,如果他们不会撕咬活人,看起来还挺有一丝……可惜,这些踉踉跄跄的怪物,将会毁灭这座避难所。
也许不能让他们再往前了……
前方是还没有被死亡污染的区域,一旦他们闯入,就会大量增加同类。
而这附近只有尸体,逃难的贫民已经赶去了市中心……没有人会看见。考虑了很多,路奕捶了几下略略发软的膝盖,下了决心,必须在这里动一点手脚,延缓死者的行军。
和对方争夺死者的支配权是不可能的,剩下的手段……
路奕的目光飞快游移,想看看周围哪里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哪怕是一只死老鼠也可以啊……忽然,路奕发现了一家肉摊,上面挂着几条沙漠中盛产的动物尸体,沙蝎、沙鱼……这些可以利用。
冒着那几只死者就在附近的风险,路奕跑了过去,将没有成为人类盘中餐的动物尸体,放在苍蝇环绕的砧板上。
上百的死者军队,已经迫在眉睫,再有十几秒,就可以轻而易举淹没他……
路奕略略发颤的手,正抚摸着冰冷、发硬的大沙蝎尸体。
精神力汇聚于此,躯壳深处,一丝灵魂和沉默的尸体,构筑了淡薄而飘渺的联系。
“Latuavitaètuttaprogrammata(你的生命皆是任人编织的)
noncèspazioperlenovità(不剩半点空余可留给新鲜之物)”
不太熟练的咒文之后,一阵抽搐,敲打了路奕的手掌。和死亡结缘的魔法师,唤醒了已被死亡拥抱的这条生命——以冰冷如旧的方式。
第47章 火灵()
“……动了!”
在魔法成功后,沙蝎又能活蹦乱跳了,这居然让路奕产生了一点点感动。
以及,对于自己支配了死者所产生的莫大成就感。
死灵法师所拥有的力量,它能违背死亡和生存的规律,在凡人难以踏足的领域,借用死亡的力量……就像现在这样。
他把挂在摊位上的一串腌沙鱼背在身后,又用靴子踹飞了一具差点扑上来的敌人。这才又开始向前奔去——但不是为了逃命。
来到足够的距离时,他将受自己支配的沙蝎,用力向死者大军的最前端丢了过去。
紧接着,在沙蝎落地,即将被大军碾过之前——
“尸爆。”
这是路奕最娴熟的魔法了。
沙蝎的身体瞬间支离破碎,像是个小小的炸弹,瞬间炸伤了周围几具尸体的脚。
这就是路奕需要的效果,因为这帮玩意儿是最低劣的存在,只懂得循着活人的气息,踉踉跄跄地走上去,然后撕咬一番。只需要稍微加点阻碍,就可以拖延它们。
被炸伤的几具尸体栽倒在地,成了阻碍,将后面更多的尸体绊倒。
这是一幅混乱的场景,像是在油锅里滴进水,滚烫的油花四溅。它们在地上扭曲、挣扎,但更多的尸体却压倒着彼此,几乎没有尸体可以从中脱身。
这一击,不光是为了阻止它们,路奕还有一样需要试探的事。
假如,有一位暗中支配它们的某种东西藏在暗处,就不会对这混乱坐视不管……那才是最需要警惕的。
攻城的主导者——那位可怕的死灵法师,他本人大概还在外头指挥主要军力。如今可能正和狱卒交战,不可能有闲心来操控城内的动作。
他很可能是派遣了一只亡灵、幽魂、骷髅法师之类,拥有一定灵智的怪物,代替自己来负责城里的一切。
死灵法师就像是一位元帅,如果自己忙不过来,就会弄几个将军替他打理,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换言之,可怕的不是这群死尸,而是至今没有现身,却可能藏在暗中的支配者……
途中,路奕又复苏了几条咸鱼当做炸弹丢出去,好让场面更加混乱。
这时,路奕感觉到阴影中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一下。
“别怕,是我。”是比安卡的声音。
还好这一次路奕没来得及害怕,差点还以为那位死灵法师又弄了个强大的高阶怪物。但如果是那样,也同样没必要恐惧,在产生任何情绪之前,自己就会先被杀死。
“我找了人,已经过来了。”比安卡说。
“谢谢。”
比安卡的提醒相当贴心,路奕将咸鱼一股脑塞进行囊,给脸上抹了一堆灰,假装自己也不过是个落荒而逃的可怜虫。即便如此,一种不安,仍然在他心里扎根不散。
避难所的城内驻扎部队,赶来的效率并不慢。
他们多是由膝盖发软的新兵,身体不太好的老兵组成,还有一些有勇气的贫民自发组成。即便武器不全,但这帮人却在撑着混乱的避难所。
带头的是位男性魔法师,气质非凡,穿着非常正统的魔法长袍,应该就是现在避难所的最高指挥者。
魔法师有一张不算年轻的脸,遍布烧伤的丑陋伤疤。
但却对路奕浮现起和蔼,而且有的矫揉造作的笑容:“呵!已经没事了,年轻人啊——因为我——与焚火结缘的‘灼面者’·欧文,前来帮忙了!”
欧文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将浮夸的宝石法杖高高举起。
这家伙是在演舞台剧的吗?路奕有点厌恶,现实里居然还真有人喜欢这浮夸的作风。但抱怨归抱怨,现在的路奕,也只能扮演一位蹩脚的演员。
“那太好了!”路奕摸着发抖的双肩,吞了吞口水,“终于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