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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昶高兴的说:“太好了,三项之中有一项排名第一,另外两项只要不是太差,就有希望中榜!”
下邑县籍的考生朝着这边聚集,很快便全部到齐,但多数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显然他们没考好。
府试的录取率接近十比一,也就是说运气好的话,这几十号人里能有几个中榜,运气不好的话,很可能吃鸭蛋。
“大家考试辛苦了,榜文要明天早上才公布,都回客栈吧,总结经验教训,来年再战。”贺昶说了一番鼓励之语。
考生们陆续离开,贡院很快紧闭大门,恢复之前的平静。
午饭过后,评卷正式开始。
首先,四道的考官对试卷进行初步筛选,凡是达不到最低要求者一律落卷,然后经由三名副主考的审核,确定落卷无误,再把合格的卷子呈送到主考官那边。
四道的首轮落卷数量接近半数,以往最多达到三分之一,之所以刷新纪录,跟主考官的儒生身份有着直接关联,大部分考生都认为此次的试题过于偏门,难度超过历年府试。
琴、棋、书三道的试卷几乎同时送到沈诚面前,唯有画道尚未完成筛选。
这时,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嚣张之音:“沈主考,本官没有来晚吧?”
沈诚微微皱眉,显然他对声音的主人不太欢迎,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正色道:“府尹大人从来都很守时,这次也不例外。”
一名身穿正五品官服的中年人迈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他便是南京府尹任敏学,拥有棋道学士文位,同时在琴道方面也有射猎,等级接近琴道进士。
任敏学的舅爷是张家父子状元中的儿子张师德,因为有这层关系,他才有机会进入张家族学,后来更是在张家的资助下一步步获得更高的文位。
现在他担任南京府的首官,对张家自然是照顾有加。
张家也因为他这个靠山,在南京府的势力更上一层楼,继续保持着豪门的荣耀。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评卷之前出现,显然是想要插手此事。
沈诚是应天书院的祭酒,应天书院与东京太学和西京国子监并称为三大学府,他在文位上与任敏学相同,但是官位上低一级,所以明知道对方是来当搅屎棍子的,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欢迎之至的样子。
画道考官将合格试卷送过来,对着沈诚和任敏学行礼。
沈诚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任敏学并未发现,开口说:“既然所有的试卷都到了,不如我们开始评判吧。”
“不急。”沈诚对着一名助考说:“去请二位巡检使大人。”
“遵命。”
任敏学眉头一皱,他并不知道赵楷和赵霏妍的到来,问:“巡检使,何人担任?”
沈诚笑了,说:“陛下派来的巡检使,正使是嘉王殿下,副使是梓沐郡主,二人于今晨到达贡院,监督此次府试。”
任敏学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用略带责怪的语气说:“嘉王殿下亲临,沈主考怎么不派人通知本官呢,本官也好有所准备。”
沈诚不卑不亢道:“不是本官故意隐瞒不报,而是府试有着严格的规定,在评卷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显然这是个借口,参试人员不能离开贡院是死规定,但随便找个童生就能完成传话,没有任何难度。
从这件小事上不难看出,沈诚和任敏学是有隔阂的,二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一团和气。
任敏学心中不满,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很大度的说:“沈主考说的对,是本官疏忽了。”
不一会儿,赵楷和赵霏妍来到这里,众人一起向着他们行礼。
对于他二人出任巡检使,任敏学只是觉得奇怪,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评卷开始,三位副主考展开第二轮筛选,以琴棋书画的排名,首先对琴道考卷进行审评。
和县试一样,评分标准分为甲乙丙丁四类,丁类直接落卷,甲类挑选出来,留作主考官和府尹大人联合评判。
因为有赵楷和赵霏妍在,众人不由自主的提高择卷标准,而且能做到彻底的公平公正。
对于评卷结果,二人表示很满意。
也是因为有他们在,任敏学没有敢出幺蛾子。
其实他私下里收了几名考生的重礼,本想着在评卷时略微偏颇一下,帮他们过关,因为情况的变化,他不得不收起这种想法,表现出公正无私的一面。
与县试不同的是,要从优等试卷中挑出三份最优秀的卷子,当场打开被糊住的编号,对应考生的姓名,然后定出一、二、三名。
也就是说,最后的名次不光是看考卷,还要综合考生的人品、家世、文名等因素。
正因为如此,所以文士会很注重自己的名声,轻易不会做有损文名的事情。
琴道完了之后是棋道,然后是书道。
任敏学目光闪烁,有了之前的铺垫,足以证明自己是个公正之人,加上两位巡检使有所放松,他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决定在接下来的评判中动点儿手脚。
先是优等试卷被筛选出来,然后评定三份优中选优的卷子,接着打开糊名,对应考生编号。
三人分别是下邑县秦墨,南京府蔡呈和楚丘县龚言。
任敏学眼睛一亮,并且一改之前每次让沈诚先发言的惯例,率先开口说:“本官以为童生蔡呈可为案首,笔力试卷笔笔透丝,实在是难得。字体试卷更是无懈可击,每一笔都异常标准,堪为此次书道考生之楷模。”
童生蔡呈,是老贼蔡京的侄孙。
为了不跟在东城京参试的蔡家子弟争夺中榜名额,他在几个月前转校到南京府文道学院,强大的家世背景,加上他本人在书道方面的造诣,很快成为府学中的领头羊。
蔡家早在年初的时候就跟任敏学打过招呼,让他照顾参加府试、院试和乡试的蔡氏子弟。
任敏学出身于南京府张家,却是蔡党的人,很早就拜在老贼门下,蔡家在仕途方面对他的帮助不亚于张家。
而且蔡家这座靠山明显要比张家更高,任敏学还想继续往上爬呢,所以不但对老贼的话言听计从,而且还处处讨好。
之前的琴、棋评卷中他没能找到机会,现在终于有一名蔡家子弟出现在三优之中,他当然要竭力将其推上案首之位。
在府试中,考取第一名的人被尊称为案首。
之前每次都是沈诚先发言,而且任敏学全都没有异议,他觉得已经给足了沈诚面子,所谓投桃报李,沈诚也应该会给他面子,同意将蔡呈点为书道案首。
但沈诚表现出很激烈的反对意见,说:“本主考认为秦墨的卷子更胜一筹,笔力也是笔笔透丝,而且在诗句的意境方面明显强于蔡呈;其二,秦墨的【单字为兵】在长度上超过蔡呈一丈,此为第二点优势;字体方面,秦墨的卷子体现出馆阁体中少有的灵性,当然了,有人会说工整才是馆阁体的最高要求,但这份卷子也达到了跟蔡呈不分上下的高度。”
任敏学色变,沈诚视而不见,接着说:“三项考试之中,一项打平,两项明显优于对方,案首当然应该是秦墨。”
至于三优之中的另一人龚言,由于笔力试卷中有一笔未能透丝,直接被沈诚和任敏学无视了,根本没有资格争夺案首。
赵楷笑了,小声跟赵霏妍说:“知道沈诚为什么力挺秦墨吗?”
赵霏妍想也不想的说:“因为沈大人为人公正。”
“错!因为他是眉州苏社的成员,对苏三圣极为推崇。”赵楷摇摇头,很有深意的说:“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秦墨选择苏三圣的诗,虽然有讨好主考官之嫌,但正中主考官的胃口。”
听完他的分析,赵霏妍惊讶的瞪大眼睛。
赵楷笑着说:“看来,这位秦双甲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此人不为案首,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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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天下第一()
任敏学见沈诚如此的不给面子,不但变了脸色,而且还与之争执起来。
因为不清楚赵楷和赵霏妍的目的,加之二人从始至终没有对评卷结果提出异议,任敏学才变的胆子大起来。
作为南京府的首官,他当然不能在书院祭酒面前低头,对方在官位上低自己一级呢。
再者,沈诚这个从五品的祭酒都不在乎争吵,他就更加的无所忌惮了。
他那里知道沈诚的自信来源于赵楷和赵霏妍,经过一上午的接触,虽然不知道他二人的真实目的,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是两位贵人看重的人,加上又在试卷上写出苏三圣的著名诗句,他当然要力挺。
任敏学只顾争吵,没能听见赵楷和赵霏妍的对话,否则肯定会立即选择闭嘴。
沈诚提出的三个理由让人很难反驳,事实上秦墨的试卷的确优于蔡呈。
除了照顾蔡家子弟之外,他更要兼顾张家的要求,那就是不能让秦墨中榜,更何况现在沈诚要点秦墨为案首。
既然在试卷上找不到优势,他立即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说:“秦墨的答卷算是比较优秀,但他跟蔡呈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蔡呈出身名门,来到南京府文道学院之后,更是力压群雄成为领军人物。之前在上巳节文会上大放异彩,不但战胜了从西京来的几名优秀童生,而且还显示出文采方面的能力,做出三首脍炙人口的诗词,文名方面稳胜秦墨,所以他更适合案首之名。”
蔡呈的名气的确不小,主要是因为老贼蔡京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南京城也不例外,这些人不遗余力的为蔡家摇旗呐喊,助力良多。
但秦墨也不差,身为折笔、虚藏两种笔法和斗兽棋的创始人,正是名气如日中天之时。
一个靠祖上蒙荫,一个靠自身努力,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听完任敏学的理由,沈诚心里更有底了,他刚要进行反驳,赵霏妍先一步说:“任大人此言差矣,论文名秦墨犹胜蔡呈,这是不争的事实。”
任敏学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明白梓沐郡主为什么会站在一介寒门子弟那边。
赵霏妍正色道:“蔡呈虽有些许名气,但除了他是蔡丞相的侄孙之外,本郡主实在是想不起来他有什么建树。至于你说他在上巳节文会做了几首诗词,本郡主在东京城从未听过,但是相较之下,秦墨秦双甲的名号响彻整个汴梁,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连皇帝陛下都要封赏秦墨呢,只是因为不想影响他参加府试,所以未曾下旨而已。这样的人,难道不配做案首吗,三哥你说呢?”
赵楷被先是用略带责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表明自己的态度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捎带上我?
但不管怎么样他俩是兄妹,当然会站在同一边,他只能点头说:“没错,秦墨的文名的确超过蔡呈,任府尹刚才的话有失偏颇。如果三优之中没有秦墨,点蔡呈为案首并无不可,但两相比较,秦墨更加适合。”
任敏学彻底傻眼了,先是被沈诚反驳,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本以为能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