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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脸色煞白,眼前只觉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嫁易初寒,不是为了维护我的名誉。”
“不是吗?为了报答易老宫主的养育之恩,你在他临终前答应嫁与易宫主……这件事,我也是很清楚的。”齐云鹤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属下也算是看着宫主长大的,知道你的性子固执冲动,且容易为感情而放弃一切。当年,你目睹了上阳郡主之死,心中愧疚难安,故而化身郡主深入宫廷;如今,你眼见易宫主时日无多,你怕那个承诺无法兑现,故而如此急迫,想要嫁给易宫主。成亲不是报恩也不是守诺,而是……”
“住嘴!”云潇只觉心神巨震,他的话好似每一句都说到了她心里,可她却不敢承认。
她深入宫廷,的确是为绮月报了仇,可是她为了报仇,不仅弄得自己几次三番搭上性命,还叫易初寒耽惊受怕,而他的病,最忌讳情绪起伏。他屡次三番的救她的性命,又为她的大事搜集情报;他的身体那样孱弱,还陪她北上出征,为她凯旋而归助益良多;他最后一次毒发,也正是因为他担心她,心力交瘁才病势急转而下。
他待她那么好,她无以为报。云潇现在的心情,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无论是多年情意,还是江湖道义,她都应该嫁给易初寒,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慌的这样厉害。为什么心底隐隐有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对她说……云潇,等我。
转瞬之间,这个声音变的暴戾而冷漠。
“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何尝有过我的位置!”
长袖下的手指狠狠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沉默了一会儿,云潇轻轻抿唇,声音中那不易察觉的苦涩一闪而过:“我不会改主意的。我和易初寒的婚礼……就定在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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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舒玄醉了一天一夜。
他派去的内侍们回报说,云潇一行人已经走了,隐隐约约听见说,云潇和易初寒准备成婚了。
云潇拒绝了他,随后便嫁给易初寒。小合子自然知道这件事对心高气傲的皇帝来说,是多么的沮丧难过。他到底心疼皇上,便偷偷请来忻妃,希望这位最受宠的皇妃可以想办法安慰一下情路受挫的帝王。
忻妃来的很慢,不过她是带着两个皇子一同来的。靖皇子如今已经半岁多,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望着容舒玄甜甜的笑,后者宿醉方醒的心情立刻温柔起来。
忻妃抱着靖儿,身后的乳娘还带着皇长子,一岁半的小孩子,有乳娘拉着他的手,已经可以稳稳当当的走路了。
容舒玄由小合子服侍着起身,不由对小皇子笑了一笑:“几日不见,好像又胖了许多,来让朕抱抱。”
忻妃将孩子交给他,却不料小家伙脆生生的叫了一句:“……爹!”
软软的、脆脆的童音听上去十分悦耳,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从胸底荡漾开来。初为人父的年轻帝王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靖儿方才叫朕了?”
忻妃眼底划过一丝波光,她柔声道:“这是民间的叫法,不登台面的,臣妾叫他改了就是。”
“不错,静嫔的孩子比靖儿还大三个月,听说还不大会讲话呢。”容舒玄逗着小孩,随口说道,突然皱了眉头,道:“静嫔和靖皇子的字居然犯冲,应当改一改。”
“皇上说的是,请皇上定夺。”忻妃还是那样柔柔婉婉的,十分的贤淑。容舒玄瞅着她一派的顺服,心里对云潇的怨,不禁少了几分。
这才是他的妃子啊!要和他相携一生的女子。他看着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白衣的小小女孩。他应该早就知道,忻妃爱上自己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他们早在十几年前便缘定三生,是他中途迷失了,不仅愧对自己当年的承诺,还让忻妃为了他担心。
他沉吟了一会儿,慢慢道:“唔,咱们的靖儿生于元月,又象征着大周军队凯旋,不能改。可是静嫔的封号叫了三年,乍然改动也没有名义。”
“不若为静嫔姐姐擢升位分,这样就说的通了。”忻妃柔声道,“如今正二品妃位只有臣妾与瑶妃姐姐,似乎有些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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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夫人()
容舒玄想了想,道:“也好,那便擢升为妃,封号为……唉,国家大事朕做的来,这取名封号的事,还真是麻烦,叫礼部去做吧。”
“能有一个皇上亲自定的名字,是妃嫔们的荣耀呢……静嫔姐姐的闺中小字是琪,不如就定这个字吧。”忻妃明显感觉到了皇帝情绪的软化,声音放的更加低柔。
善解人意、温柔顺从,一向是她致胜法宝。皇上不就是喜欢这样的女子吗?听说郡主已经出城了,说是去游历四方,可是走的悄无声息,也没人去送,可见皇上对她的兴趣也不过尔尔。
“琪妃?也罢,就这个。”容舒玄放下孩子,对着忻妃笑道,“朕擢升了她,爱妃你可觉得不高兴?”
“臣妾身为忻妃,自然为琪妃姐姐高兴;可是身为雨晴,却觉得有些失落呢!”忻妃娇俏可人的嘟起嘴,声音柔媚,“皇上要怎样补偿雨晴呢?”
“三日之后,是朕的二十岁生辰。孔子说二十弱冠,这一次祭天仪式会办的隆重些。”容舒玄淡淡笑道,“带着靖儿一同祭天,如何?”
大周礼俗,每当皇帝生辰,就会在天坛举行祭天仪式,以储君身份,嫡长子可以随同出席。因此,皇帝选择一同祭天的皇子,差不多等于昭告天下,太子的人选了。之前的废后石氏并无所出,如今的皇后张氏只有一个汾阳公主,皇上带着忻妃之子祭天,那么立其为太子的寓意便十分明显。
忻妃心花怒放,面上却是娇怯可人的:“那臣妾替靖儿谢谢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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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婚礼忙的璇玑宫上下一干人等脚不沾地,可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佳偶天成的云、易两位宫主成婚,谁能不高兴呢?
就在众人都忙昏了头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凝烟,竟然奇迹般的找上了门来。
别人尚可,云潇却是欢喜的不行。她一向将凝烟当做姐妹来看,凝烟成婚之后便随千在望云游四方,两个人已经有一年没有见面了。
凝烟已做了妇人装扮,她瞧着云潇,略带指责的说道:“你更瘦了,怎么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
云潇有些不好意思的晃了晃凝烟的胳膊:“这几日忙着我的……婚事,有些累而已。我们这次出京,本不想惊动你的,怎么你却还是来了?姐夫呢?”
凝烟面色一滞,怔了一下方道:“我自己来的。”她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匣子,“我带来了蓬莱仙草,作为贺礼。”
“蓬莱仙草?”云潇愣了片刻,一丝疑惑浮现,“齐国皇室御用的神药?”
凝烟点了点头:“我知道慕容神医已经配好了九霄玉露,但此药的炼制过程复杂,若是炼制中有什么不妥,药效会大受影响。而这仙草也有救死扶生之奇效,不如用它,更稳妥。”
“可是这药这么贵重,你是怎么拿到的?”
凝烟微微一笑:“你不要问了,把它交给慕容神医就是。”她说着,点了点云潇的脑门,“若非齐大哥飞鸽传书告诉我你要成亲,我还被你混过去了呢。为何这样着急?”
云潇嗫嚅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大哥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红线,我和他都怕,若是医治不好……”
凝烟略微思索片刻,便知道了云潇的打算,不由也为她的执着而感动。却听云潇问道:“师姐,去岁我们出征前你便和千谷主走了,中间来信寥寥,你们在齐国过的好不好?”
“很好,我们……很好……”凝烟喃喃道。
云潇笑道:“师姐,你怎么还是这样,想起千谷主就一脸桃花的样子!”
凝烟面上一红,冲淡了方才她的怔忪。她拍了拍云潇的脑袋,低声道:“好了,不要闹了……你要举办婚礼,地点选在哪里呢?总不至于在这客栈里成婚吧?”她说着淡淡一笑,望着云潇的目光有说不出的疼爱,“距此二十里,在望有一处宅子,虽不算多奢华,但总比这客栈好。我与在望去年在那里住过两个月。怎样,在那里成亲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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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在想什么?”
云潇爬上积翠坡,只见那杨林里一片浓翠,朝阳从树缝里漏入,仿佛漫无边际的翡翠屏风上挂着一条条的金线,天然丽景如斯,令人心情幽旷。
易初寒正安静的坐在林间,膝上放了一把小小的琵琶。那琵琶玲珑小巧,金徽朱弦,背面居然镶嵌了一枚翠绿欲滴的玉石。那玉石形状如同泪滴,观之可怜可爱。虽值盛夏,他还是披了一件薄薄的银狐披风,不过脸色还好,瞧不出任何大限将至的病态。
“想你。”易初寒低头,看着两条白玉一般的胳膊环上自己的脖子,微微一笑,心口有一丝悸动,他的眸如星火般温柔闪烁。
云潇果然脸红了,幸好她瞧不见易初寒红唇微启,温润谦和的绝尘风姿,否则她肯定整张脸都会烧起来。
“大哥还会弹琵琶吗?”她没话找话,“我只见过你弹琴呀。”
长指轻轻抚弦,易初寒摇了摇头:“不会。”
“那这琵琶是做什么的?”
“这是易家的家传之物。”易初寒随手拨了弦,只听那声音似云波浩淼,清脆中有激扬之感,“璇玑宫的创始人之一,易氏梦瑶善弹琵琶,这是她的遗物。”
云潇立时对这琵琶起了三分敬意:“原来如此,易氏一定是蕙质兰心。我一点音律也不懂。”
易初寒轻轻蹙眉,佯装不满,看似清逸的眸底掠过一丝狡黠:“那我真的要三思,要不要把这琵琶给你了。”
“你要将这个给我?”云潇一惊,连连摆手,“我不懂琵琶,拿着这个,岂不是……明珠暗投?”
“这是交给易家的夫人们,传给下一代子嗣的,若你不要,我便收回了。”易初寒淡淡说道,颇具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他这样明确的说出了“夫人”两字,云潇心中一颤,好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漫延到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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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琵琶定情()
自己真的要嫁给易初寒了吗?诚然,许多江湖女子、武林闺秀都暗恋着易初寒,他早年下山解决各门派纠纷的时候,总会收获几个或大胆或羞涩的示爱。其中最狂野的当属冀州凤凰门的大小姐,她追着易初寒的脚步上了璃山,在璃山苦苦徘徊了两个月,只求易初寒与她一见。
“真的不要?”易初寒搂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呵气。她痒的难受,不安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要,我当然要。”拨开易初寒的手,将那小巧的琵琶牢牢抱在怀中,“不给我,你还要给谁?”
易初寒叹了一口气:“你若不要,还有谁要呢?傻丫头。”
“当然有人要了,凤家的大小姐就肯定愿意要。”
“可我不愿给她。”易初寒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子,“拿了我的琵琶,就是我的人了。”再捏了捏她剔透的小脸,“要听话。”
云潇神气的将眉毛一扬:“我拿着你的琵琶,你的人就是我的了,你也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