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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突然有浅浅的感动与喜悦,他……终究是十分在意自己的。
于是笑道:“大哥身子不好,还叫你为我担心,真是过意不去呢。”
易初寒悠然一笑,道:“不必多气话了,我来上京,倒也能助你早日成事。”
云潇看着他微微苍白的唇角,忽然有些心慌意乱,脸上微红,一向伶牙俐齿,竟又是不出话来。
眼明心细的凝烟早就告退,去为云潇煎药了,此刻小径深深,乱花渐欲,唯有他二人。
这几日受伤,卧病在床,云潇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心血来潮要去妙山看日出,也许她的另一个生活,就永远不会开始。
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没有无休止的尔虞我诈,没有那些温情脉脉的眉眼,没有那些永远无法兑现的誓言。
没有泪水,也远离悲哀。
她还是无忧无虑的云潇,自在,洒脱,甚至有些不拘小节,还有些贪玩赖皮。总把师兄弟们气得哭笑不得,却在师妹中享有极高的威望。
她也许会履行那个约定,然后平淡安稳的过完一生。虽然荆钗布裙,却难掩天姿国色。也许只有午夜梦回,才能想起,自己曾有过煊赫家世,自己是济南王膝下长女,还有一个晚她一刻出生的妹妹,是为上京郡主。
只是现在,这一切都只是妄想。往事过往如烟,逝者不可再追。
温文如玉的男子,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却仿佛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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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瞳如水()
在他的面前,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可以撒娇任性、胡搅蛮缠。
虽然她已然十七岁,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梳了双环,抱着苹果啃啊啃的小丫头。而且他早已弱冠,也不是当年那个清淡安静的少年。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从未改变过。
他仍然执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写下兰亭集序,仍然为她扎起如云的秀发,将那条洁白如雪的绸带挽出一个漂亮的十字结。她仍然娇软的叫他哥哥,而他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安详,却比童年时,多带了一分宠溺,一分怜惜。
这样让人安心的,深山里的岁月,在喧嚣繁华的上京,渐行渐远。
“大哥,你有没有……”
有没有生我的气?有没有责怪我?有没有……
想我。
云潇艰难的向他迈出一步,看到他璀璨如晨星的眸子,如此澄澈,安静。
“……郡主!”
仿佛那一声太息谁都没有听到,仿佛那一句话谁都没有开口,恰似拂面而过的春风,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那一刻,自己在她的如水秋瞳里有没有看到旖旎,易初寒也不确定了。
“怎么?”
“郡主,凌公子带着铮儿少爷出府逛街去了,凌公子着我跟郡主汇报一声。”
“知道了,你下去吧。”
不是吧?凌寄风这么听话?
“你很喜欢孩子?”沉稳好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提醒她,方才那一瞬间,带了一丝柔情的尴尬。
云潇歪过头去,笑的有一点点谄媚:“大哥啊,我是觉得凌寄风和那孩子的气场,很合啊……那个孩子也确实挺可爱……”
他英朗的侧脸有一丝忧伤,看向她的目光却依然是温和的:“那孩子的眼睛,漆黑如夜,这恐怕就是你带他回来的理由了。”
浅浅一笑,道:“终究什么都不能瞒过你……不错,我确有此疑心,他便是那个孩子。不过仅凭长相,却是不能断定,日后再查访着罢。事关重大,我不想草率了事。”
他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便将他带回璇玑宫罢,深山巨谷,人迹所不至,于他的身份有益无害,更何况还有二弟陪伴,岂不是天伦乐事?”
眯起清亮凤眸,云潇的声音却坚定不移:“不,我要将他带在身边。你我皆知他身份特殊,若温和谦恭不会自保,活下去都是困难。与深山中清心寡欲的日子相比,还是在市井之中,更能成就沉稳谋略。况且,我也是他的亲人,不是么?”
他长叹一声,幽然道:“你总是这般有主意,也罢,就依了你。二弟如今情绪依然常常失控,见了他,或许不是好事。”
被这般一闹,方才那温情的气氛早就不见。于是两人相携,慢慢走到了天香楼。
凝烟果然在个小泥炉上扇风煎药,见到云潇有些发红的脸色,狡黠一笑。云潇鲜少见她这般调皮的神色,也颇有些羞涩的垂下头来。
门,轻轻的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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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身孕()
“我已问过齐云鹤带回的刺,他什么也不肯。于是我将他关在后院不再审问,但……那墙壁是用土砖垒成,又经了水,若是一刻不停的挖,十天半月就能有碗大的洞口了,若是挖掘得当,只怕一月两月间逃脱也是可以的。”
云潇淡淡一笑,赞许道:“果然好计谋,他若能成功脱逃,自然会去报告他的主子,而且不能想到这是咱们有意为之。”美目渐渐凝聚出戾气,“他们胆敢刺杀上阳郡主,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云潇,那么……你可知,上阳郡主的身体里……”易初寒想了一想,还是停下了话头。
“有千世殇。”轻描淡写的了,云潇却暗中握紧了双拳。
这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心里最深的痛。若非她的疏忽大意,怎能让妹妹有如此遭遇?
“不仅如此……她,还有……四个月的身孕!”
“她有过孩子?!”
“是。下葬时发觉的……胎儿,总有四五个月了。”
云潇只觉胸口如遭重击:“绮月她,怀孕了?我……曾有过一个外甥?”
一惊一喜一悲一恸之后,是无边的恨意。一个无辜的生命,难道就这样白白牺牲么?
绮月,是我对你不住。
我对你不闻不问,害你……到了如此地步。
“我知道你一定受不住,所以打算亲自来告诉你。”易初寒温和的语气,仿佛有融化她的力量,“你且不要多心了,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眼下你的任务,就是找到杀害郡主的凶手。”
易初寒握着云潇的手,只觉她的小手冰凉如雪,心里一酸。
朽木一般的身躯,多年沉疴,早就使他看淡了生死,看轻了世态炎凉。能为心爱的人多做一些事,也不枉此生了罢。
云潇,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悲伤。
我多喜欢看着你天真微笑的模样。
瘦弱纤细的肩膀似在微微颤抖,云潇强忍泪水,瞪大了惶急的眼睛。
她,不甘心!
绮月,她最牵挂的妹妹……绝不能就这样,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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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局开始()
送走了易初寒,云潇轻轻叹了一声,伸手抚向高大的书架上,一部部陈旧而苍老的书册。济南王敏而好学,藏书万册,取名为“文渊楼”,其中不乏孤本、善本与传世名册。
上阳郡主不好读书,便将这些书册束之高阁。待她归来后,便命人将这些藏书尽心整理修缮了,又挑拣一些她所感兴趣的门类存放于落星楼二层,供她日常翻阅。
随手抽出了一部《忘优清乐集》,却是无心去看,轻轻翻动书页,心思却不在此。只是闲闲翻动的手却似是触摸到了异物,云潇诧异的垂眸去看时,只见是一封缄口的信,年代似乎久远,封皮上赫然写了“济南王亲启”!
一封写给济南王的信!霎时心砰砰跳了起来,这是何人写给济南王的书信,竟然相隔十数年才为她发觉?信中又写了何事?将这信翻来覆去的检查过,并无甚不妥,为何却未曾开封……
云潇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封泛黄的信件,一定掩藏了尘封多年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济南王身死之谜。
听见门外脚步轻声响起,知是凝烟,便将书册收好,等她进来。
只是脚步声停了好一会儿,她才推门而入。
“宫主,我这就动身去幽冥谷,查问那帮西梁人了。”凝烟一身紧身的装束,想来是已经准备好了出发。
“凝烟啊……”
慢慢开口,云潇的神情似有些不自然:“你也不必这样劳碌……若有了闲,你也该回去看看。”
“今年,是他去世的第十年。”
“你想什么?”黑眸暗沉,凝烟的语气也是冰冷的,周身的冷冽气势,让云潇也有些招架不住。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到了绮月……今天是她的头七。”云潇静静而立,夜风拂起她裙摆,翩然若仙,“无论有怎样的过往,血脉亲情总是难以割舍。我已经在后悔,不想你也后悔。”
黑眸簇的燃起一阵火焰,却又迅速熄灭、沉寂,剔透如寒星的眸子里,依然还是漠然与冷酷。
“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亲手杀了他。”
“所以,不必劝我。”
※※※※※
“娘,咱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啊?”
一脸童真无害的小女生娇娇甜甜的开口,乌溜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可爱的很。
“真儿,咱们老家遭了兵乱,只能流浪到京城,找一户慈心肠的人家做事糊口啊。”
相貌平庸、身板单薄的母亲一手提着一个土布做的大包裹,一手拉着眉清目秀的小女儿,低声下气的向看门的老头福一福身子。
“是从原州逃命来的,丈夫和儿子都病死了,就留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了……听府里缺个厨子,就来应征。”
“唔,真可怜呐……也真巧,咱们老王妃是原州人,想必爱吃家乡菜,快进来罢。”老大爷浑然不知已落入骗局,同情心泛滥的打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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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母女诈骗记()
“多谢爷爷!”娇滴滴的喊了一嗓子,红底绿花布上衣,绿地红花布裙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又软软的嗓音,乐坏了老年空虚的看门大叔。
“进来进来,咱们王妃心善,一定会收留你们的……”
朱红大门徐徐关闭,门前,大树上,两双眼睛,略带无奈的对视一眼。
“这小丫头,居然让她想出这种点子……唔,那小家伙居然也被她动了,真不容易……”白衣男子皱眉,皱眉,再皱眉,迷人的桃花眼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推了推凝眉沉思的同伴:“大哥,你呢?”
“随她罢,云潇自有分寸。我……去四方馆,调查一下登记在册的西梁人。”
简短的了一句,易初寒不再开口,翻身下树,径自走开不提。
头一次受到大哥这等待遇的凌寄风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生气,依然托腮,努力的望向大宅院,试图看到里边的情景。
易初寒也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是凌寄风的大哥,一直很疼爱这个师弟是不必的,从来重话也没一句,为什么今天这么冷淡?
唉,一定是最近查案查案心理压力太大水土水土不服脾气不好昨晚昨晚没有睡好精神不佳,他内心里不愿意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