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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冷冷一笑,打量着容舒玄身边一个灰袍蒙面年轻人,道:“陛下要取我的命,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容舒玄一滞,向那灰衣人点一点头,此人立刻回身一跃,再无踪影。云潇这才反应过来,此人一定是他的心腹隐卫。容舒玄的目光,轻轻扫过门栏——那砚台一片未碎,平平整整的嵌入木质的门框,恰似是细工镶嵌一般。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话,而朱红的灯笼将门廊铺成浅红,与廊外朦胧月色相称,春风微醺,花香迷醉,甚有几分写意画卷意味。
夜色朦胧之中,容舒玄英朗的眉眼,与铮儿稚气未脱的脸蛋,竟有几分不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几乎是一个模子中刻出。凌寄风面色阴沉,而铮儿则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想挣脱云潇的束缚,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一个劲往容舒玄身上瞟。恐怕容舒玄此时也有几分疑惑,默默沉思,眼神明暗不定。
九五之尊的天子,为何深夜便装,造访她的天香园?
皇帝虽然贵为天子,但是什么时辰做什么事,却是有专人记录,毫无**可言。这么晚了,
他应当在哪个嫔妃的宫室里卿卿我我,或者在书房里刻苦批阅奏折,再不就随意在宫里溜达。绝不可能偷偷溜出宫来,来探访一位他不怎么待见的郡主。
只是这种种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云潇心思回转间,身子已是盈盈的福了下去:“陛下怎么有空来天香园坐一坐呢?”
容舒玄轻轻一抿唇道:“想起郡主,就过来瞧瞧。”
云潇微微一笑,道:“陛下好兴致,知道我这里有好夜色呢……”
“朕也想来谢一谢郡主,楚国七王已经答应与朕秘密结盟,他不日就回国,之后将与朕保持秘密的联络……这件事一定是郡主的功劳。”
上官云潇垂眸道:“陛下过谦了……王爷向往的,是陛下的英明神武。”
他轻轻“哦”了一声,转眸看向铮儿,平声道:“郡主的府邸里,怎么有这么伶俐的孩子?模样倒是乖巧,就是性子骄纵了些。”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从窗缝里,看到上官云潇一身素净白衣,与髫龄稚儿头并头在案上写写画画时,心里的悸动。
宫里的威严华贵,使后妃与孩子之间从不会有这么亲密无间的举动,就是小孩子有心接近,妃嫔们也顾忌着礼仪与修养,不去逗孩子。
而她,总是留给他嚣张跋扈恶名的她,居然挽着家常的鬓发,穿着家常的素衣,一脸恬淡安宁的微笑,温柔的看着小孩子的一笑一闹。
v33青楼一游()
脑海中不知为何,乍然浮现多年之前,那一抹清泓一般的月光。白衣的小小少女歪着头,奶声奶气的问他:“这是我送你的家,喜欢吗?”
当时的他虽然不过**岁,却暗暗在心里添了一句:“我喜欢你和我是一家人,最好,还能有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儿。”
微微陈旧的记忆击中了心房,容舒玄勉强一笑,转开了目光。
她怎么可能是他遇到的那个女孩?虽然年貌都极为相似,但是,上阳郡主彼时住在太后的宫殿,周围服侍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怎么可能出宫,还遇到他,陪他过家家?
云潇并不知道面前的皇帝陛下在想什么,只是淡淡笑道:“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他游历山水去了,带着儿子很不方便,便寄养在我的府里。过几个月就该送回去的。”
“郡主的朋友倒都是些有志气的。”容舒玄随口一,负手慢慢走入屋内,看到云潇绘制的“金马十二枪”,笑道,“这是郡主绘的?倒有趣……”
“嗯,给小孩子看的,小孩儿对这些感兴趣……”手脚迅速的赶走铮儿,云潇刚完转过身,便看到容舒玄的脸色有一点……尴尬。
“啊,我不是你是小孩儿……”嘿嘿的笑了两声,云潇眯起眼,“皇上当然不可能是小孩子嘛!”
“……”
“皇上,一定还没有逛过青楼吧?”看到容舒玄依然有些发黑的脸色,上官云潇突然起了作弄他的念头,回忆起上阳郡主“骄奢野蛮”的名声,她的这个提议很合理。
“酒肆是不是也没去过?”
“还有夜市,买各种玩具糖果小吃的街市?”
“以及歌舞坊?那儿的歌舞可比宫里有趣多了。”
“……”
沉默,唯有沉默。一片沉默。
容舒玄神色肃穆,似乎云潇方才提出的不是畅游花间酒肆的建议,而是年度祖宗祠堂的祭拜大典。
气氛,还有点诡异啊……
不过云潇是不会承认自个儿了多么不正常的话的,她豪气万丈的对上容舒玄沉静无波的眸子,笑的很亲密,很邪恶。
小样儿,敢来我的天香园撒野,看我怎么整治你!
没词儿了吧,脸红了吧,后悔了吧?以为我云宫主的厚脸皮是江湖人编排出来的吗?那可是有铁证的!
谁知,容舒玄清朗无暇的脸上那一抹红,迅速的化为唇边那一抹淡之又淡的笑,玩味的笑:“郡主可有什么提议?”
云潇露出了仪态万方的雍容微笑,端庄之中带着娇羞,优雅之中含有柔情,半低头笑道:“皇上若是有意,本郡主愿一同前往。”
容舒玄悠然整了整自己平展的袖口,道:“郡主可是笑了。朕乃是一国之君,身份尊贵,自然是克己首礼,如何能流连烟花之地,岂不是给天下人笑柄?”
易魁曾过,论武功云潇不是璇玑宫的第一位,但若算上云潇撒谎应变的本事,迎敌时她数第一。暂且把它当做夸奖罢,反正云潇常常出奇制胜,思维飞速运转,刹那间已有了计较,她微微自得,美眸微眯:“所谓实践出真知,皇上要想洞悉全局,就应当躬身实践。”
夜风似在低吟,容舒玄的侧脸笼罩在晕开的月色中,让云潇无法看出他的神情,只听他的语气,似乎隐隐带了嘲讽:“躬身实践?”
云潇抚着被风吹乱的额发,笑道:“皇上不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吧?”
容舒玄的语调已经微微拔高:“郡主想什么?”
云潇笑了一笑,语气沉静:“我想……逛青楼也是一门学问呢。”
“呵呵……”他竟是慢慢的笑了起来,僵硬冰冷的表情也渐渐融化,端的是丰神俊朗无比。
云潇则悠然挥手,豪气干云:“所以,咱们快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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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庭长日静,两两出婵娟。鸀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凭栏垂绛袖,倚石护青烟。对立东风里,主人应解怜。”
怡红院,乃是上京城南最豪华的青楼。建筑雅致清新,妓者妩媚妍丽,饭菜也是拔尖的,常有王孙贵族流连此处,留下不少另后人回味无穷的故事。
比如,楚国使臣文澈曾在此大醉一夜,然后留下了千古名曲《艳歌行》,其气势之宏伟,用词之奢华,绮丽非常,曲调婉妙,为上京青楼女子广泛传唱。甚至传播至东方的齐国,相传齐国德贵妃之所以得宠,就是因为善弹奏此曲,为齐国国君所喜。
比如,是年六十岁的大周封疆大吏史洪衢曾在此花费黄金三千两,买下一位妙龄琵琶女,与此女情投意合,数年之后他病故,此女绝食殉情。后人为此做《感思赋》,情真意切,一时间人人传颂,洛阳纸贵。
比如,一代名妓月青儿正当妙龄却因感染风寒病故,其入幕之宾皆是哀痛非常,其中荣郡王乃是她的知己至交,得讯闭门三月不出,连上朝都拒绝了。三月之后他出门时,将一卷惟妙惟肖的美人图烧在她坟上。原来郡王数月闭门,竟是为了画作凭吊。
再比如,今日晚上,时任天子的容舒玄,与冒牌郡主上官云潇,一个面色暗沉,一个喜气洋洋的光顾此处,又发生了一系列惊天地泣鬼神之千古绝唱。
毕竟是天子,为防止微服出访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云潇抄起剪子,剪了短短一截黑发粘在容舒玄的两颊,给他添上一点胡子,便似换了个人。
为了配合容舒玄的微服出巡,云潇也换了男装。宝蓝缂丝如意云纹的织锦长衣,水红撒金提花的长裤,漆黑浓发挽起,戴一顶赤金镂空红宝的冠,配上一把金边折扇,活脱脱一个流连欢场的纨绔子弟,粉嫩小生。
ps:终于处理完了隐藏章节的问题,长长的舒一口气~~
v34名妓招亲()
临行前仔细查看了一番镜中的自己,端的是威武英俊,然而有脱不去的清秀妩媚,望而便知是个女子。于是顺手捞了一盒乌发泥膏,混合了几味脂粉,调和一下涂抹在脸上,恰到好处遮住了那一抹白皙,再看时,便是一个肤色黝黑却英朗帅气的小伙子了。
容舒玄神色古怪的看着云潇抹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黑乎乎的膏药,你随手就涂抹在脸上……不嫌气味怪么?”
他是想,不嫌脏吧?
从小在山上爬滚的云潇,自然不会害怕泥土,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洁癖。在璇玑宫,练习武艺浑身是泥是汗的日子数不胜数,还怕脸上有些黑色么?他当云潇是那深宫之中的三千佳丽,风怕吹雨怕淋日头怕晒,时刻抹的香喷喷等他临幸啊?
云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当然是背着他进行的,口中笑道:“这里边是芝麻、何首乌、当归、沉香,抹在脸上也无妨。皇上嫌弃云潇丑,别看就是。”
还在三丈之外,就闻见了浓厚的脂粉香气,好的老鸨迎上来,看了看他们,满脸堆笑:“不知道两位公子是谁,第一次来咱们怡红院罢?”
云潇豪气万丈:“咱们是上阳郡主新收的门,我叫清风,他是明月。今儿得了闲,郡主放我们出来逛上一逛。”
上阳郡主的门,是面首的隐晦法。自来贵族女眷有了心爱的男子做门,也会放他们出来游玩享乐,极尽宠爱。上阳郡主财大势大,云潇与容舒玄穿着又是不凡,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道:“清公子与明公子快请进,今日是水清浅姑娘招纳夫婿的日子,快进来热闹一番罢。”
云潇爽快的答应了,拉了容舒玄便进。他却停了步子,低声向云潇道:“你真要进去?你可是女子……”
“明大哥,你什么?”云潇笑盈盈,“咱们快进去。”然而亦是压低声音道,“我保证你进去不吃亏,快走罢。”
他将信将疑,终于还是迈开步子,随云潇进入一间雅间。雅间不大,但是整洁干净,幽香缠绕,一面是窗,推窗可见一楼大厅中央的舞台,一面是门,用桃红百蝶穿花图案的绫幕遮了,另外两面粉墙,却是挂了许多妩媚娇艳的仕女图。
虽是深夜,然灯火通明,绮丽非常,竟似人间仙境。楼下有女子浅吟低唱,婉转暧昧,扣人心弦。
云潇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笑道:“明大哥是第一次来青楼罢?”
容舒玄勾唇一笑,淡然道:“看来……你是常。”
云潇忽略他仍是阴郁的神色,笑吟吟的开口,语气却平静镇定:“大哥若是无聊,不妨把耳朵贴上墙壁,听一听隔壁的人在什么罢。”
容舒玄张了张口,却是默默起身立于墙角,凝神听了,面色渐渐沉重,还有一丝怒气。云潇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