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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不怒反笑:“中原武林?我昆仑铁骑,何时将中原武林放在眼里?”
那一刻,凌寄风是睁大了眼睛的。他眼睁睁的看着男子面容冷酷,向自己拍出了致命的“天冥掌”,他也眼睁睁的看着,当时九岁的易初寒,硬是凭借自己微薄的武艺,挡在他面前,接下了那一掌。
之后的种种,凌寄风已经不再记得。只模糊的有印象,易魁带着众人将男子打成重伤,而易初寒,早已口吐鲜血,面如金纸,软软的倒在自己怀里。
一向温文儒雅,笑容和煦的易初寒,从此卧病在床,沉疴终身难以治愈。
“天冥掌”重伤了他的心肺,“子午离魂”之毒使他身体虚弱,体质冰寒。这天下最邪恶霸道的毒药无时无刻不发作,在他一定是蚀骨的疼痛难忍,但他永远是坚定而和缓的笑着,只有苍白的脸色能够显示出,毒药在侵蚀他的心脉。
除此之外,他看似健康无虞。
凌寄风是自责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璇玑宫不会遭遇此等大祸;如果不是因为他,易初寒不会因此重病在身;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切灾祸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他含泪向易初寒辞行,不肯再留在璇玑宫,易初寒脸色虽苍白,但握住他手的力气依然不小:“不要胡。你是我弟弟,我……自然要拼命护你周全。”
守护从此不仅成为易初寒的责任,也是凌寄风的责任。他湣鹨灰钩ご螅渥苁且桓比匏戒烊饔迫坏难樱悄且环葜V氐脑鹑胃校词撬寄芴寤岬玫健�
对易初寒,对云潇,对凝烟,他都是这样默默的守护,默默的付出。
只因为那一个信念。
易初寒,我的命是你的,因此,我会用生命守护你,也守护,你要守护的一切。
漫长的成长岁月已经让他明了,易初寒最珍惜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爱闹爱笑的女子,云潇。那样波澜不惊的一个人,那样看破了生死的一个人,只会因她笑而笑,因她悲而悲。
有一些怅然,但更多的,是坚定。
因此,易初寒要他去保护云潇的时候,他虽然不放心易初寒的身体,但还是听命而为。这个洒脱浪漫的师妹,不仅是易初寒要守护的人,也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之一。
不为别的,只为十四年前,九岁的他保护了五岁的他。
“凌寄风。”
他停下琴,幽暗深邃的眼眸盯着那个一脸平静的少女,俊美非凡的脸庞在灯光没有涉及的阴影处显得高深莫测,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非诚爀扰”的气息。
但是少女显然很有诚意。
她手里,是一坛香气四溢的酒。
v54醉我一生()
“有琴无酒,怎能助兴?”她笑盈盈的望着他,轻轻巧巧的将十斤重的坛子放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有酒无朋,怎能尽兴?”
凌寄风很想忍住不笑,但唇角,还是微微的弯了起来。刹那间,云潇觉得,他染上了一丝邪媚的容颜,湣鹳慷隳芏崞枪椿辍�
“所以,一起喝一碗吧!”
她弯了弯清亮的眸子,递给他一只精致的白瓷碗。
“你去瞧过大哥了?”他垂眸,乌压压的睫毛盖住了略带魅惑蓝色的眸子,“他怎样?”
“不会比你好。”斜他一眼,云潇懒懒道,“他可没有像你一样伤春悲秋,不知所谓。”
凌寄风轻轻冷笑:“我不知所谓么?是的,我……”他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犀利,“是的,若不是我,大哥他不会……”
云潇却不等他完,就将一只碗举起,一饮而尽:“瞧,我已经干了,你还磨蹭什么?”
一醉解千愁,云潇是想让他忘却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吧?凌寄风苦笑一下,也举了碗,一饮,温厚的口感在唇齿间流淌,带着醉人的甘香。
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偷偷抬眼,去看她。少女笑容极浅极淡,却湣鸫幽抢锷鑫蘧〉拇尤萏袢唬击扪┘。裎腔ㄎ瘢确缁謇龀袢唬凰镯髋稳缜锼K溃捻涌瓷先ナ窃谛Γ茄劢遣ü猓匆彩撬膊环旁谘壑小�
除了,那么很有限的几个人,她都是凉薄,而疏远。
那么他,也在那几个人之中么?
心头的痛又开始蔓延,湣羟锓绻略分校浪滠洌粲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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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的又端起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原本光华夺人的眸子里,也带了隐痛呢?云潇手托腮,看着他一碗接着一碗,湣鹨松某钤梗蓟诰浦小�
其实,对这个师兄,她了解的似乎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被动接受他的关怀,她极少去思考,他那看似慵懒无谓的微笑之下,究竟掩藏着怎样的过往。
“云潇,你怪不怪我?”他开口,目光遥远,转啊转,就是不肯停在她身上。
如果,没有他,那么他和她会是一对相忘于江湖的神仙眷侣,他睿智英朗,她风采倾城。
不加任何掩饰的直接问句,让他的眸子越发凄厉,似乎是渴求云潇的答案,又似乎是在逃避。
逃避,他带给她的灾难。
云潇长长一叹,冷静的看着凌寄风在问完这一句之后,缓缓向后仰倒。如墨长发划出宛转弧线,似一匹精细无暇的绸,在他身后摊开。
他一动不动,而她,盈盈的眸子里有一点点泪意。
她怎能不怨?若不是那一场灾祸,她如何会为救他殚精竭虑,四处寻药?她不,不代表她没有想过。
可是,他也很重要啊……
她也不愿意失去,他唇边那若有若无,优雅魅然的微笑。
也不愿意听他自虐一般的弹奏古琴,如泣如诉的旋律中,他似乎是把心血都沁了进去……
心已伤,再弹奏什么曲子,都只是森然而悲凉。他的每一次抚琴,湣鸲际腔夯乎獠皆谡乃劳龊谟爸希酝家运约阂蠛斓难庥氪看獾难猓聪此⑺淖锬酰蝗∧呐律宰菁词诺囊凰啃陌病�
她怎么会不懂他的自责?
只是她不愿意看到笑容如沐春风的凌寄风,神情冷淡意志消沉。
云潇垂眸笑了一笑,直起身子,很无赖的微微笑道:“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一回来,就看到我欺负凌寄风了……”
山石之后,转出一个神情冷肃的少女,跟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凝烟看了看睡倒的凌寄风,皱眉道:“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再看一看,笑比哭还难看的云潇,叹道,“行了,都去睡吧,我来照看。”
着,便走上前去。
铮儿也像是明白了什么,静静的望着凌寄风与云潇,神色中有不同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凝烟扶起沉睡不醒的凌寄风,嗅了一嗅,蹙眉道:“这是日日醉啊,你是跟他有多大的仇?这个药用下去,他不睡足十二个时辰,是起不来的。”
云潇耸肩,道:“我是……嫌他琴弹的太难听了。”
凌寄风在古琴上的造诣是远高于他的剑术的,凝烟他们相处相知多年,自然知道云潇这话不过是托词。在她听来,这曲子气势磅礴恢弘,技法高超,怎么会难听?
是云潇的心,不静而已。
但也不多话,只管扶了他回房。云潇则挽起铮儿的手,也一步一步下山来。小小的男孩已经很体贴,他轻声问:“姑姑,为什么不哭出来呢?”
云潇一笑,反问:“我为什么要哭呢?”
“女孩子们遇到麻烦事,总是哭个不停的。”他煞有介事的分析。
“因为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云潇沉声道,“今天姑姑教你第二节课……遇到了麻烦,首先应该冷静,然后思考对策。不能哭的时候,一定要忍住眼泪。”
“就像姑姑这样么?”铮儿仰头问,在心里加了一句:这样明明很想哭,明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镇定自若的安排好易初寒和凌寄风,首先照顾到他们的心情。
“是的,因为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抬头望向山脚湖水,茫茫烟水,澄碧如镜,轻烟薄雾,缥缈轻灵。
“那么,姑姑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什么呢?”
“是把凌寄风打包扔回去,让他一日一夜都起不来床。”她闷声道,“当然,这个方法比较无耻,不过简单,可操作性强。”
铮儿若有所悟,点头不止。
“但是……如果哭泣是最好的方法,那么就尽管用吧,有的时候,示弱,远比逞强来的更加简单,也对自己的伤害更小。”
v55坦陈心伤()
吟成白雪心如素;梦到梅花香也清。
松篁交翠,曲迳萦纡,隐了一处白玉石栏杆,一带清溪迎面拦住,远远看去,飞楼对岸,杰阁连空,映带着许多花树,一个男子长身玉立,正站在花树之中,雪白的长衣逆风乱舞,漆黑的发丝张狂飘荡,一双深邃双眸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
他犀利时,让人心神巨震,他淡然时,清雅清雅脱俗不入凡尘。
他微倚雕栏,黑发,白衣,淡雅如仙,眼波不知看着哪里,无喜无悲,无嗔无痴。
这看似空洞寂寥却蕴含无尽深意的眸光啊,让繁华的上京城顿时空旷寂静,朗朗晴空立刻阴冷黯淡。
上官云潇静静的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想开口对她什么,却欲言又止。
还是云潇打破沉默,慢慢抬步而上,将一袭白狐披风披在他肩头,道:“大哥,这里风大。”
“云潇。”他霍然出声,一双静默幽深的眸子湣鸢盗餍谟浚奥闯鹬罚憧捎邪盐眨俊�
云潇心内一紧,脸上却是不甘示弱,装了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如何没有把握?我上官云潇聪颖绝伦,八面玲珑,身后又有璇玑宫支持,自然是逢凶化吉,百战百胜。”
此言一出,自己都觉得失落。
不错,她是聪慧,可她的敌手,比她灵敏百倍;她伶俐乖觉,她的敌手,却是势力庞大;她有璇玑宫支撑,可是他们,朝堂之上,数十年摸爬滚打,早已握有重权。
哄骗的言语,连凝烟都不会相信,遑论她面前的是江湖中人人称羡的公子易初寒?
他果然付之一笑,温润如初,那一袭白衣翩翩,俊美绝伦:“云潇,我知道你的性子,固执倔强,又好打抱不平,认准了就绝不回头。叔父曾夸奖你执着坚韧,正义公平,焉知这不是你性格之中的弱点?哪怕是错的路,你也毫不犹豫的走下去,旁人无论如何规劝,你总是只听信自己……”
云潇紧紧抿了唇,只觉心中烦躁、失望、痛苦一涌而上,只想分辩,却又不知从何辩起。
难道,他也不懂自己么?十余年相知相守,他竟也不懂自己么?
凌寄风可以质疑她,凝烟可以指责她,容舒玄可以嘲弄她,唯有他,不可以。
他必须相信她,支持她。因为他是她最爱重的大哥,也是……那个承诺的缔造者。
恍然间又回到易魁病床之前,瘦骨嶙峋的手紧紧将云潇与他连在一起,道:“你要答应我……”
答应什么?承诺什么?如果连信任都没有,这样的承诺她宁可不要。
只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