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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削苍白的小乞丐,终于被她养成了一个气度高华一如她的翩翩少年。
济南王府小院子的前庭,皎白梨花淡淡,香气扑鼻幽幽,映着月光,她微笑回过身来。仿佛高贵清艳的春色,也比不上她浅浅微笑,温柔娴美,气韵凌云。素净的白衣,难掩她笑靥倾城——
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是云端上的梨花仙子。她默默端详梨花,可她端详的,又岂只是梨花?
她,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淡淡笑道:“小轩风景画图宽,一再闲寻绿绮弹。雨着梨花春已老,烟沉芳草梦犹寒。你既喜欢梨花,我便为你取名为‘梦沉’……一朝春梦梨花白,明月台高行乐处。这等绮丽又不失清致的景色,也只有你配得。”
灵秀轻盈如淡淡梨花,悠然清冽风姿无限的他却蹙眉,道:“我不要。”
她似是心情不错,偏首淡笑:“为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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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85 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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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思复杂的上前一步,握紧了手心里那枚淬毒过的小小暗器,那锋利的边缘,只需要在她如玉如脂的脖颈上轻轻一划,这位笑容淡淡,神色娟娟的少女,便将命丧此处。
只要他,再走近一步,再……走近一步。
她却懒懒的瞄了他一眼,道:“天下还有这般蠢人!要复仇,连自己的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他心头大痛,只觉得那暗器顿时沉重若千斤,直压的手臂举不起来。
他听到自己挣扎着问她:“你是济南王之女,正是济南王带兵,将我漠族百姓赶往西北大漠,我不问你寻仇,向谁寻仇?”
女童不耐烦的捏一朵梨花在掌心,语带讥诮:“你这等愚笨,居然能在上京存活一年有余,真是不易。济南王不是你漠族的仇人,你若不是笨到人神共愤,应该能想明白——一,济南王带兵剿灭漠族,并非他本意,而他带兵之时,与漠族胜负各半。他生前的最后一役,甚至还死在漠族幻术之下。这样算是报仇,我早该一掌拍死你。”
他莫名的心虚,缄默。
她继续讲课:“二,济南王身故后,是汝阳王世子容琛接手兵权,并签订了停战协定。至此,漠族战士之死,还当算作正常的战争损耗。”
他想了想,点头。
“三,此役过去了整整一年,你们漠族人才开始向西北迁移,将本是战利品的土地全部抛弃,深入大漠。这是你族人自己的决定,与济南王肯定没关系。而且,是你族人自己内讧继而四分五裂,实力大失最后才灭族的——这时候济南王若能暗中操控你们,那肯定是鬼魂作祟了。”
他蹙眉,轻声道:“你查的很仔细。”
她张开手掌,任由那梨花落地,跌入尘埃:“当然,我要报仇,肯定不能像某人那样自说自话,而且单枪匹马,就以为自己十分的了不得。”
她语调爱娇,说出的话,却都像淬过了巨毒,让人又气又闷,却无从反驳。
他只好继续默默的看着她。
“你的脑子要是没有被那愚蠢的复仇给烧坏,就该听我的话,一方面利用我的身份和地位,一方面完善你的幻术能力,我们……”
“你想怎么样?”他哽着喉咙问道。
“我啊……我想要曾经害过我的人,全部死在我手里。”她轻飘飘的开口,那眸底的神色却郑重,她身姿极其优美,灵秀轻转,如静静飘落的,悠然清冽的梨花“而且,他们从我手里拿走的,我也要一一要回来!”
梨花第二次开的时候,她受封为“上阳郡主”,破格擢为正一品之仪,封地为上阳郡,这是一处方圆二百里的土地,民风淳朴,富饶安康。作为大河与其支流濮水的汇合点,漕运也十分发达,其一年赋税,大约在十万银两。
而西南边陲的大理国,一年的财政支出,也不过八万两银。
但这足以支撑一个小国家的收入,却只供上阳郡主一个人使用,天家宠爱,可见一斑。
按照大周朝的祖制,亲王之女的封号是郡主,但真正享有食邑的,却寥寥无几,且多为出阁之时,为增添夫家体面而赐。以异姓王之女之位,以十岁之龄,享受上阳郡三千户的食邑,可谓天家恩赐隆重。
彼时的殷梦沉,微微有些疑惑:“这样的赏赐或许太重了……如果你想要复仇,最好低调行事。”
“我一直很低调。”她漫不经心的说着,葱白食指划过属于“上阳郡主”的金册金宝,“但是皇上宠爱我,我想……也许是因为,他把对我母亲的宠爱转移在我身上吧。”
皇帝是她的舅舅,舅舅疼爱外甥女,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殷梦沉从此将此事放下,专心培本固元的练功。他的幻中术,已经达到了中级的境界。
有了这每年十万两的收入,再加上殷梦沉更上一层的武功,将白虎门、剑虹门等大大小小十六个上京帮派一一拉拢、收服,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带着一柄如同雪光般刺目的长剑,将曾经嘲笑侮辱过他的人,一一斩杀。而她,静静站在一旁。她身为济南王之女,却没有练武的天资,故而需要一把剑。
而他,已经甘愿做她的剑了。
锋利,冷酷。
梨花第三次盛开,她已经能够微笑着查阅这个崭新的帮派的账簿,赞不绝口:“本来不愿意夸你的……但是,你做的确实不错。”
永远都平静从容,却足以睥睨天下的她,虽然年岁尚幼却难掩天资国色。她眼波流连,盈盈而笑,望向他。
十七岁的少年居然因此而微微红了脸颊,淡淡道:“不过,这个帮派需要有一个名字,你……愿意让它叫什么?”
她望了望窗子之外,梨花盛开,白花如雪,融成一片冰心,香气迷空,占尽春色。又见淡黄杨柳,好鸟初鸣,嫩绿池塘,晴光乍转,微微笑道:“潜月。”
潜伏着的,伺机而动的绮月。
书房里,阳光下,执笔的白衣少女轻轻一笑,那一刻,书香四溢而春阳和暖,春风里吹散浮动的梨花幽香。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潜月的势力蒸蒸日上,可是她的日子,却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皇帝将上阳郡破格封给她,此举无疑在朝野上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纷纷传言,皇上如此疼爱知书达理、睿智贤明的济南王与公主之女,必然是有意思为她的将来铺陈道路。那么,在济南王身故后,由代家暂时接管的十万铁军,是不是会转移到上阳郡主手里,再由郡主的出嫁转手到夫家呢?
从皇帝的动作上看,已经是十有八、九了啊!
于是乎,一时间,巴结阿谀上阳郡主之人,便如过江之鲫。
这样烈火烹油一般的好日子,自然惹红了某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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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86 谁在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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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周朝却遭遇了国丧。
太子舒律受封过后不多久,便突发风寒过世,举国同哀。
深宫之中的代皇后,整整病了一个夏天,气息微弱神智恍惚,被独子之死折磨到肝肠寸断。直到天气转凉,才渐渐的好起来。
他记得是在一个肃杀的深秋,天色已经转暗,而她斜靠在软榻,听他汇报潜月最近的动向——那时她隔三差五便会找个理由出宫,来到济南王府,而他就隐藏在王府——他察觉到她的神思倦怠,气色也明显不如往日。好容易听完了一段,她随手从荷包里捡了一颗小茶包,递给殷梦沉。
“泡茶来喝,我有点困,需要提神。”
茶来了,可她又懒怠去喝。
“最近总是心里烦闷,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皱了皱眉头,将手里的残茶恶作剧似的,浇在铜鎏金钻花嵌玉熏笼上,看那小小的火苗或明或灭,百无聊赖。
然而那被茶水浇过的小火苗,却簇的一下子,燃了起来。
发出蓝紫色的诡异光芒。
火光,灼痛了她的眼,她手一抖,那茶碗便砸在熏笼的表面,瓷片四分五裂,有一片也落在熏笼的香灰里,乳白色的瓷器内里,也蒙上一层恐怖的蓝色。
“这是什么?”她眼神犀利,扫过一脸沉重的殷梦沉,扫过香气四溢的茶壶,扫过自己随身佩戴的荷包,突然明白了什么。素手麻利的将荷包解下,倒出里边零零碎碎的几样茶包、香料等。留了一半,另一半也倒入咕咕的冒着烟气的熏笼。
香料并没有变色,但是茶包,遇火而蓝。
黑眸映着熊熊的火光,突然变的暗淡,而颓然。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想必不是好东西……梦沉,麻烦你拿到江湖上,去查问。”
半个月后,他带回了答案,让他和她都觉得,毛骨悚然的答案。
“此乃江湖上失传十几年的千世殇,此药剧毒,一次服用一两便可致人七窍流血而亡,长久小剂量服用,能使人神思困倦、形容痴呆、性情暴戾、日渐虚弱,最后日积月累,毒发身亡。因为无色无嗅,难以被人发觉,症状又不明显,所以往往发觉中毒的时候,已经无药可医。浴火而变蓝,是唯有它才有的特征。”
(岫岫自己想了想,我自己虚构出来的这个“千世殇”,这可能是重金属中毒吧?)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她望了望忧心忡忡的殷梦沉,淡淡苦笑:“这可真麻烦!我这几天把我所有的食物、药品都挨个儿烧了个遍,全部……都是蓝色的。”
殷梦沉眉心一动,半晌,才哑声道:“有人要害你,而且,手段很毒辣。”
刚刚过了自己十一岁生日的小小少女,慢慢的叹了一口气,以不符合自己年纪的老成,缓缓道:“我生活在宫里,饮食用度都要经过别人的手,怎保得干净?”
他只觉得心头一痛,道:“不要住在宫里了!万事都不及你的性命重要。”
她垂眸,想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不妨,我想,小剂量的食用,还不能危及性命吧?我得查出来是谁给我下毒,又是为什么要给我下毒……我的存在,给谁造成了障碍?”
细长柳眉之下,她眼中的潋滟,越发藏起纷繁复杂的神采。
结果很明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代皇后。
代皇后失去嫡子之后,性情似乎有了一丝变化,敏锐的上官绮月自然能察觉的出,从前热情体贴无有不至的皇后对自己已经隐隐多了两分敌意。往日看到自己和太薇一同玩闹总是面带微笑,但此时,她已经刻意阻止太薇与她交往了。
可是,再怎么变了性子,也犯不着对她下毒吧?
更何况,她说到底,也是济南王的女儿,而济南王和代皇后,是有姻亲关系的表兄妹啊。
此时的殷梦沉,却打碎了她最后一丝,把代皇后当做母亲的幻想。
“先前对你说,迫使济南王出征的人是代皇后,你会因为是代皇后的养女而不肯相信,现在我带来了证据。”殷梦沉指着地下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正色道,“他是我父王,漠族首领麾下的爱将,他对当年那场祸事,了解的最多。我整整花了三年的时间,费了百般功夫,才在西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