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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叙两句闲话,彭岳便和夏言走到了大殿,开始了等候朱厚熜来上朝的旅程…
今天朱厚熜到的还算早,朝臣没等多一会儿,他便来了。而且大臣们好像也没什么话,稀稀拉拉地奏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便也都沉默不言,等着皇上说散朝了。
只见朱厚熜坐在上面,面色凝重,看起来好像是有个眼神示意要散朝,可是再细看又好像是有话要说,站在下面的大臣就这样干巴巴地等着。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大臣出列,高声宣道:“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怎么又是个不知名的御史官…”,一些大臣看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本来都快要散朝了,你跑出来干什么,这条老腿都快站折了!
其实大臣们看到这些御史出来奏事,心中都有些反感。他们官阶并不高,也没有太多上朝奏事的机会,所以一旦轮到了,便一定会抓住不放手,狠狠地表现一番。可问题是他们说的问题却都很让人无语,基本没什么用。慷慨陈词一顿,大多数情况下却成了放狗屁,皇上不爱听,大臣也不爱听,可是他们还不得不听,御史一般说起来也都没有完…
不过这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御史官却没有像大多数情况下那样慷慨陈词,他上奏的事情很简单:郭勋家产被抄,家人遭流放,可是一些曾经皇上御赐的不太名贵的小物什儿,被弃如敝履,请皇上责查相关人员失误。
其实这个问题提得很是没头没脑,郭勋都死了,你还和抄家的事较什么劲?再者说,抄家的时候乱哄哄的,官员趁机捞点油水啊什么的都是难以避免的,更何况是一些小物什被毁坏忽略。想当初郭勋得宠的时候,皇上赐给他的东西多了去了,有好的,有坏的,有起眼的,有不起眼的,谁知道哪个是皇上赐的?也许你要责怪一下郭勋供奉保管不力之罪,不过郭勋都死了,家人也被流放了,也只能把这笔账算到抄家官员的头上了。
不过这帮御史惯于如此没事找事,所以谁也没有在意,但是彭岳却不自觉地思考了起来: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呢?难不成是抄家的官员得罪了他?但是你这状就告得有些没谱了吧,距离郭勋家被抄也过去一段时间了,那座府院都不知道是不是被卖了,而且抄家的官员对于这件事肯定是辩解不承认啊。这样一来,你一没证据,二没线人,不仅状告不成,没准还要遭皇上一顿训斥和白眼,这智商也忒低了吧?难怪平时不招人待见…
“岂有此理!”,朱厚熜冷哼一声,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了,“朕赐之物岂能弃如敝履,传朕旨意,郭勋妻子改为流放黔西,相关查处人员官降一级,以示惩戒!”
“嗯?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彭岳在下面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同时疑惑地看向了那个告状的御史: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这个御史叫什么名字呢?彭岳真的想不起来了,好像他是刚刚从地方调到京城来的,而自己现在与吏部又没有太大的瓜葛,所以对于这种人自然也就不注意。他应该没有明确的派系吧?回头自己一定要查一查到底是谁主张把他调到京城来的。当然最重要的是,看来自己应该往吏部插一颗有力的钉子了。对了,徐阶!他现在在礼部任职,看来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将他安插到吏部了。
“公瑾,你今日上朝,为何没有戴朕赐给你的那顶青叶冠?”,朱厚熜说了几句气话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在下面冷眼旁观的夏言,
朱厚熜这一问,夏言不禁一呆,饶是一旁的彭岳也楞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醒悟了过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刚才那个御史的上奏绝不是仅仅想要弹劾涉及郭勋抄家的官员,而是意图将祸水引向夏言,他是以抄家之事影射夏言对朱厚熜所赐之物的不敬态度!
真是一个好计谋,他知道以朱厚熜和夏言之间的默契关系,朱厚熜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夏言,但是他看得出朱厚熜因为此事而不高兴,所以便提出方才那件事,让朱厚熜以此为契机,从而诘难夏言。
可是这个御史为什么这么做呢?这绝不是无意为之,而是一场有计划的预谋。而且彭岳断定这是有人指使的。这个御史刚到京城不久,根本就毫无根基可言,怎么敢有得罪夏言的念头。就算是他想要邀宠,可是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皇上都不一定知道他的名字,他这种做法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说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背后有人支持。到底会是谁呢?彭岳的目光在大殿中逡巡起来,却不经意间撞上了夏言的眼神。显然夏言也明白事有蹊跷,他凌厉的目光也在搜寻着,盯着那个刚刚告状的御史。彭岳见状赶紧向夏言使了个眼色:万不可轻举妄动!
“公瑾,朕在问你,为何没有戴朕赐给你的青叶冠…”,朱厚熜加重语气,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回陛下,臣…”,夏言顿了顿,迎上了朱厚熜的目光,“臣忘在了家中…”
“忘在了家中?”,朱厚熜皱皱眉头,舒了口气,“夏爱卿,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忘记戴了吧?难道次次都是忘在了家中?既是如此,朕很担心你朝政问题能不能处理好…”
原来朱厚熜一直都在注意这个问题,彭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可是这种事情确实也是无法避免的,夏言的身份地位与心思想法都发生了变化,就算没有青叶冠这件事,其他类似的事情同样也会触怒朱厚熜。
“夏爱卿,回答朕,为什么之前几次都没有戴青叶冠?”,朱厚熜盯着夏言,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我便不罢休”之势…(。)
第一百四十三章:争执()
满朝大臣看着眼前这种情景,心里不禁有些惊愕:皇上今儿这是怎么了,为何找起了夏大人的麻烦?一些心思更为活络的官员就开始思虑起是不是夏言有倒台的危险,进而开始谋划自己以后的出路了…
夏言面对朱厚熜这种层层逼问,心里也有些恼怒,他不明白为何朱厚熜今日会揪住这个问题一直不放,这不是故意让自己出丑么?这件事自己心里头还有怨气呢,你倒是和我没完没了了。△¢頂點小說,满朝大臣复杂的眼神,夏言也是瞧在眼里,愈看怒气愈大,愈想不满愈深…
“回陛下,我是朝廷大臣,自然是不想戴那种东西,也不能戴那种东西。”,夏言低声说道,面部却微有抽搐。
“嗯?什么叫不想戴,也不能戴?难道朕赐给你的东西,就如同敝履一般,戴上它会让你夏大人觉得羞耻么?”,朱厚熜面色比较平静,声音却有些发颤,好像这背后隐藏着万丈怒火,“今天你把话给朕说清楚,不然…你就不要走出这个大殿。”
其实朱厚熜也没有想到夏言会是这种态度,甚至他没有想到今日朝堂之上会发生这种事情。其实他今天之所以会诘问夏言,实在是事出有因。
一是因为有近侍向自己嚼耳根,说是大臣之间存有留言,夏言对御赐的青叶冠深为不满,并且私下颇有怨言。虽说朱厚熜讨厌那些死太监,但是他们说的这些话,朱厚熜还是能够听进去的。毕竟只要他们不干政便好。
同时他们说的这个事情也让朱厚熜来不及有其他思考,便火冒三丈。那可是自己亲身制作的东西啊。自己平时都是很爱惜的,放在哪都怕把它损坏了。只是赐给了几个非常亲近信任的大臣,他竟然还有不爱护的道理,实在是太气人了!
再想想夏言确实是有好几次都没有戴那个青叶冠上朝,或者说是几乎没有戴过,朱厚熜心里就更不舒服了,直接认定内侍所说的话是真的。但是朱厚熜又不好直接责问夏言,因为一种君臣默契让他们互相都不愿意做出太让对方难堪的事情,可是这个御史的上奏恰好消除了朱厚熜心中的这种顾忌,让朱厚熜感觉顺便问一下夏言很是顺理成章。
夏言的这种回答自然是触到了朱厚熜的逆鳞。而朱厚熜这种誓不罢休的态度也让夏言感觉很不舒服。似乎自从自己当上首辅以来,尤其是除掉郭勋后,还没有这种非常羞愧的感觉,于是一场君臣之间的争执和矛盾便不可抑制地爆发了。
“回陛下,臣认为朝堂乃是言政事、思天下的地方,青叶冠虽非敝履,但实难登大雅之堂,私下佩戴嬉戏还是可以的,但要将其带入朝堂。却有不妥…”,夏言说着,便看向了朱厚熜头上戴着的那顶精致的青叶冠,“臣认为君临天下者。应有天子威仪,以正视听,所以臣劝皇上以后在朝堂之上就不要戴这种东西了。”
大臣们听了夏言的回答。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死磕的节奏啊,不过夏大人这…这也确实有些过分了。如此激怒皇上,恐怕他这是要倒霉了。皇上现在服的丹药多。容易暴怒,但是夏大人这…这也不会是开始服丹药了吧?
“夏大人此言差矣,君临天下者,自有天子威仪,不过这和佩戴青叶冠又有什么关系呢?”,彭岳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严嵩那个老家伙站了出来。滑稽的是,当他出列发言的时候,还顺手整理了一下他头上那顶戴得方方正正的青叶冠,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也有一顶似的。
“哦…是他!”,如石火电光般,彭岳脑中闪过了一个意识,而且他随即狠狠抓住了这个意识:今日这出戏的幕后主使便是严嵩!
应该是从郭勋倒台后,严嵩就一直开始谋划,天子赐婚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御史上奏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从郭勋倒台后,他开始产生了危机感,因为夏言在自己的劝说下已经不愿再接受他,同时他也看到了一种希望,因为他清楚在这次“倒郭运动”中,夏言实际上是受到了损伤的,所以他便努力抓住这个机会不放手。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夏言危矣!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言不满地看看严嵩,心头不禁升起一股怒火:这个老家伙,自从在皇上那里得了个青叶冠,便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每次来上朝都戴得端端正正,还这晃晃那逛逛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也赐了他一顶青叶冠。更可耻的是他还在青叶冠上罩了一层薄薄的青纱,看上去显得既庄重又好看,当真是可恶至极!
“我能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方才听到夏大人所言,微有不忿罢了。”,严嵩平静地答道,同时笑着向朱厚熜行了个礼,“皇上赐给咱们臣子青叶冠,自然是以示恩宠,如果夏大人这样说得话,未免令圣上寒心。”
本来朱厚熜已是气急,正要和夏言大发雷霆。不过看到严嵩勇敢地为自己“出头”,朱厚熜心头的怒气倒是稍稍消减了些,看向严嵩的目光也有了些赞许之意:这才是一个好臣子,看看人家那青叶冠戴得,这才是既听话又符合我心意的人啊…
正在朱厚熜脑中还盘桓着这种想法的时候,却被夏言高声的呵斥“无情”地打断了,“严嵩,什么叫我让圣上寒了心,你真以为你戴着个青叶冠,就有资格在这里训斥我了么?我现在告诉你,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夏大人,下官并没有训斥您的意思,下官也不敢训斥您,只是方才夏大人所言,下官实在是不敢苟同,所以这才贸然发言…”,虽然夏言显得满面怒火,可严嵩却是态度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