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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您裁撤冗官的速度确实有些快了,好多被裁撤下去的官员一时间没有了去处,自然会滋生许多不满情绪,这种情绪会渐渐影响到皇上啊,您想一想皇上最近的态度”方献夫就这样慢慢引导着张璁。
张璁听了,也是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些措施的实施,确实令朱厚熜很不满意,很多措施都是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才得以进行的。其间朱厚熜也是多有反复,导致自己的措施不能顺利实施。并且自己也利用裁撤冗官的机会,打击了不少政敌,说不上一点私心也没有。
“但是朝廷中确实有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员”张璁用手扶住桌子,小声说道。
“我知道这点,我也支持大人的改革,但是大人要注意一下皇上的态度”方献夫走得离张璁更近了几步,“我的意思是大人您要找机会向皇上示弱,不要让皇上对您产生忌惮。”
“你说的这点我会注意的”张璁冲方献夫点了点头。
张璁的来到令桂萼有些不知所以。其实当初礼议,二人本为同盟,可功成之后,二人因政见不同,颇有矛盾。加上张璁心胸狭隘,对桂萼进行打压,二人早已分道扬镳。
“不知张大人驾临寒舍,所为何事啊。”桂萼冷冷地问道。
张璁见桂萼坐于主座之上,也不给自己看座,心里自有些恼,可如今有求于他,也只得忍了。
“桂大人,想当初,咱俩在南京之时,虽为闲职,每日却把酒言欢,好不自在啊。”张璁讪讪笑道,自己也随之摸到了椅子上。
“如今张大人贵为内阁首辅,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这些,真是难得啊。”桂萼怪声怪气。
见话不投机,张璁也有些无奈,只是叙着二人旧日之情。桂萼却有一搭没一搭,只顾喝着茶,眼睛却也不怎么瞅张璁。
张璁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已是怒气冲冲:“桂大人,说实话吧,今日我之所以来这里,你也明白为何。夏言小人,跳梁小丑,却想凭借小聪明,来撼动你我之位。你对此就毫无反应吗?”
“据我所知,夏言并未针对于我。”桂萼幽幽说道。
“你我可是在一条船上,我们皆为当朝新贵,若那夏言得势,他能容的下你?”张璁捋捋自己已经发白的胡子,“别忘了,你现在也在内阁,也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张璁激动地站了起来。
桂萼愣了一愣,对张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璁见桂萼态度有所缓和,赶紧趁热打铁:“杨廷和失势,杨慎随之流放云南,蒋冕,毛纪也相继去位。杨一清致仕,朝中还剩几个老臣。桂大人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吧?”
“来人啊,给张大人看茶。”桂萼态度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
果然,在利益面前,大家可以轻易地成为敌人,也可以轻易地再次成为朋友。二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屋内还不时传出一阵阵笑声。
出了桂萼的府邸,虽然天色已晚,可张璁还是抬脚去了大学士翟銮府邸。
第十五章:漕运改革()
“陛下,臣近日查究,南北漕运存在很大问题。首先,途中耗资过多,甚至有时会达到所载货物的一半,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其次,官府船只,所载私货甚多,这些货物逃过了官府的税收管制,影响非常恶劣”彭岳低着头,娓娓道来。
“这朕知道,你上的折子上也说到了这个问题,我叫你来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朱厚熜坐在上面,面有忧色。
“臣就是对这漕运之事有些想法,所以才来觐见陛下。”彭岳不慌不忙地答道。
“是吗?原来爱卿真的有良策?”朱厚熜目光中闪过一丝光亮,不过又随即黯淡了下去,“但是这个事户部的官员已经查办了好久,可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眉目”
彭岳听得出来这是朱厚熜对自己有些不信任,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吏部小官,在大多数人看来,确实很难对漕运之事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尤其是在户部的许多官员思考商量了许久,都没有提出来什么很好的解决措施的时候。
“皇上,臣虽然任职吏部,但臣知道最近皇上颇为漕运之事忧心,所以臣在漕运的研究上也颇下了些功夫”彭岳朝朱厚熜叩了个头,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能不能让朱厚熜转变些看法。
“哦?那冲爱卿这份忠心,朕也是要听听了”朱厚熜话虽是这样说,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显然,彭岳那两句比较明显的“忠心之言”,并没有对朱厚熜产生什么冲击,他对这种较为肤浅低级的“自吹自擂”、“溜须拍马”早已经形成了“免疫力”。
“皇上,其实说到底,耗资过多还是主管官员的问题”彭岳看看朱厚熜的脸色,“每次运输所耗费的物资都超出正常许多,并且这种现象已经某种程度上被看做了潜在的规矩,没有人愿意加以破坏”
“我又何尝不知道官员克扣,昔太祖皇帝刑罚严苛,贪污六十两以上剥皮实草,可也未曾奏效,有些事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朱厚熜有些无奈地叹道。
“之所以漕运之中官员贪污屡禁不止,就是因为制度问题”彭岳觉得这个问题在现代许多行业,企业都是存在的,“他们的贪污成本太低,而且贪污的机会太多,因为这其中的漏洞实在太多了。”
“这个问题张爱卿也提到过”朱厚熜听到这里,似乎是起了一点兴致,“前两年张爱卿他们一直在整饬漕运方面官员的贪污问题,可是裁撤了一批贪污官员,新上任的官员就又出现了老问题,总不能不断裁撤官员吧。毕竟漕运之事,还是需要有经验的官员来办。”
“所以说现在的关键并不是对官员进行管理整饬,而是需要从制度上进行改变。”彭岳看着朱厚熜的眼睛,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些日子彭岳通过对漕运之事的深入研究,也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其实那些户部官员并不是想不出来好的办法解决,而是他们已经被纳入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之中。漕运的官员贪污受贿非常方便,而他们获得的许多利润又要供给许多户部官员。他们收了钱,自然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层层剥削,层层克扣,不亦乐乎。事实上,每一个机构都大大小小的存在这样的问题,但是以漕运为甚,现在竟到了不得不整饬的地步了。
“那不知道爱卿所言,从制度上进行改变,是怎样的一个改变法?”朱厚熜皱着眉头问道。
“记得之前漕运一直由百姓运输,但是考虑到征役过重,百姓怨声过大,所以才废除此法渐渐改由官府运输。但是现在却出现了各级官员不断搜刮,在运输过程中也是极尽贪污克扣的行为”彭岳徐徐说着,他不禁觉得这种问题真是由来已久,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个大难题啊。
“这个朕知道”朱厚熜轻声说道,语气又变得平缓起来,似乎有些失望,“朕还知道这些漕运官员还要向户部送许多银子,来封住户部官员的嘴”
“陛下,原来您都知道”这下换作彭岳显出惊诧之色了,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确实,朱厚熜天资聪颖,又起自藩王,并非从小生长于皇宫之中,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也不稀奇。
“朕何尝不知道,只不过户部这个问题由来已久”朱厚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座位上一靠,“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可就难了”
“那陛下您知道官船内附载私货,以资私用的事情吗?”彭岳问完这个问题就有些后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小看了朱厚熜。
“当然知道,爱卿是想考考我么?”朱厚熜咧开嘴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容有些不自然。
“陛下恕罪,臣非此意”彭岳慌忙拜了下去。
“罢了罢了,朕没有其他意思,你接着说”朱厚熜摆摆手,示意彭岳起来。
“皇上,太祖时期就允许官船携带私货,后来仁宗又重申这个法令,但是都限制了附载私货的定额”彭岳较为简单地将这个法令解释了一下,“但是现在官船上私货泛滥,早已超过定制,而官员大多以此牟利。许多官船借此大肆运输贩卖鲜果,棉花等物,获利颇丰,而这些利润,便都进入了官员私囊”
“哼!实在可恶,竟有此等事!”朱厚熜一拍龙椅,气愤地说道,他没有想到官员竟会钻如此小的一个制度空子,“爱卿,你的意思是将允许官船携带私货这一条废除了去?”
“不不臣非此意”彭岳连连摆手,他没想到朱厚熜做事竟是如此偏激。
“陛下您想一下,官船之所以能在其中藏有那么多私货,牟取那么多利润,恰恰说明民间有这种需求。”彭岳紧紧盯住朱厚熜,拱手行礼,“正如同治理河道,堵不如疏,因此臣恳请陛下能够恢复民间运输,允许商人出资参与南北货物与交通运输。”
“可是之前行使过这个法子,但是已经被废除了”朱厚熜又端正了坐姿,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之所以废除,就是因为有弊端。之前征调过甚,民间怨声颇大”
“臣说的法子并不同于以前的那种方法臣是说将民家的大商人引入到这里来,让他们出资进行南北交通的货物运输,官府只负管理之责,并无参与引导之权。至于这管理也仅限于征税,查漏”彭岳抬起头瞥了一眼朱厚熜的神色,又赶忙垂了下去,“就像之前在边境实行的盐引政策一样,只向商人征收盐价和税款,然后允许他们支领和运销食盐的凭证。”
“这个法子听起来还不错”朱厚熜捻捻手指,“管理起来嘛”
“陛下,这样管理起来是比之前要方便的,毕竟我们只需设几个机构,对这些事进行统一管理,量那些商人也做不出什么逾矩的动作,毕竟有官府管着”彭岳见朱厚熜有所犹豫,慌忙解释了起来。
“朕倒不担心管理的问题,只是这样一来商人的势力会不会因此大增?”朱厚熜皱着眉头,却不瞅彭岳。
“这点陛下大可放心,商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图的就是多赚些钱财,不过是守财奴般地性子,做什么事前,不得多掂量掂量?”彭岳本来想提议对商人多加征税,压制他们的势力。但是彭岳毕竟想要社会进步,因此就不能过于限制商业的发展,便把这个建议吞在了肚子里。
“嗯爱卿说的也是毕竟让他们做,比让这些官员做放心些”朱厚熜在那里自言自语般地念叨着,思维也变得跳跃起来。
“陛下,此举利处甚多”彭岳见朱厚熜不说话,便在一旁念叨了起来,“首先,官员贪污牟利的机会变少了,其次,耗资多的问题根本不必关心,因为那都是商人自己盈利的事情,并且,我们的税收肯定要比之前多出许多”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朕知道这样好处非常多”朱厚熜垂下目光,抚抚有些皱褶的黄袍,“只不过实行起来就困难了,问题都会出在那里,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那些大臣都同意”
“原来他一直在担心这些,看来这个皇帝真的不简单”彭岳心中暗暗叹道。
“皇上,这种事情确实需要慢慢来”彭岳眼珠一转,“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可以先给予漕运官员较为宽泛的管理权,这样他们多了些便宜行事的机会,也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