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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大人恐怕说的还不完整,怀有私心的官员只是一部分,他们想要维护自己的利益,肯定发动不了这朝中所有的大臣,恐怕他们在蒙蔽皇上之前,还要蒙蔽一部分大臣吧?”彭岳笑着说道。
“再往这方面说,就是实实在在的政治原因了。成祖进行这朝贡贸易,却偏偏派郑和下西洋,这其中肯定有他的考虑。”夏言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成祖自是倚赖郑公公,可是还没对郑公公到达偏爱的程度,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郑和大受成祖宠信,也是因为下西洋的壮举完成的漂亮。但成祖之所以选郑公公下西洋,乃是怕这将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啊。这下西洋,必须要建立强大的水师,而且要给予他们不一般的自主权,但是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异心呢?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太监能行。他们无后,便少了裂土称帝之心,而且他们很难在军中建立绝对的权威。最重要的是,太祖开朝,便抑制太监干政,他们那个时候地位还很低下嘛。可后来不行了,这宦官地位不断提高,下西洋又给他们提供了不少钱,如果再让他们有兵有权,那还得了!我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这异域小国不足为虑,但这宦官干政,可会坏了我大明江山!”夏言愤愤地说道。他本来就对宦官无甚好感,所以言及此处,也是情绪激动。“所以现在圣上不开朝贡贸易则已,如果再任由太监掌水师下海,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彭岳暗自叫蠢,原来他忽视了夏言讨厌太监干政这一点。彭岳终于明白自己一开始说海禁之事,夏言为什么要含糊其辞了。
“夏大人,那照您说来,实行海禁还有没有其他原因?”彭岳小心地探问道。
“应该没有了吧”夏言眉头依然紧皱着,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就刚才所说的那些原因,你认为还不够多吗?难不成这些缘由你都能一一化解?”
“这些事情确实棘手,但并不是无法解决。”彭岳笑着说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他现在心里确实非常兴奋,因为在海禁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自己事先不知道的原因,至少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这样解决起来自然是简单一些,因为这些事情,自己在前世都是思考过的。现在彭岳都开始庆幸自己前世是一个历史系的大学生,庆幸对于这些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自己却仔细钻研过。
“子睿”夏言用手指敲敲桌子,把在一旁笑容有些诡异的彭岳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做事向来只管对错,如果你要是想废除海禁,让宦官重新掌权出海,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夏大人放心,子睿并非糊涂之人,绝不会做不利于朝廷之事”彭岳站起身来,朝夏言施了一礼,“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第三十三章:英雄本色()
“彭大哥,你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照看这漕运的生意了,今日怎么想起到这运河来了?”仇青歌边说边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彭岳。
“今日我来这里看看,主要就是想感受一下”彭岳边说边活动了一下自己坐在马车上被颠簸得有些酸麻的四肢。
“这运河真是个大工程,虽然修建起来麻烦,但是益处真是无穷无尽”彭岳看着前方运河上来来往往的商船,不禁感慨起来。
“但隋炀帝当初修建这运河,可是耗费了不少民力物力,多少百姓的性命就埋在这运河底下”仇青歌在一旁轻声说道。
“这个问题后世褒贬也不尽属实”彭岳干笑道,“算了,今日不提这个,只说这运河修建的好处”
“想唐宋两朝,元世祖忽必烈,我朝成祖皇帝都在运河修筑方面费了不少力气,今日终于见到了成效”彭岳的目光依然放在前方悠长的运河河面上。
“是啊,要是这运河不通,咱这漕运的生意也是没法做了”仇青歌在一旁附和道。自从上次后山归来之后,她与彭岳斗嘴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有时是不想,有时甚至是不敢,一向大方爽快的她在他面前竟时而温顺得像个小猫一样。
“你认为这现在的漕运改革好不好?”彭岳转身看向身边的仇青歌。
“嗯?当然好了”仇青歌抬头看看彭岳,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漕运改革这件事,人家不知道称赞了多少次,难不成人家说的话,你都忘了?”
“我怎么会忘”彭岳呵呵笑道,“我之所以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我最近想做一件比漕运改革还要大的事情。”
“什么事?”仇青歌瞪大眼睛瞅着彭岳。
“这件事和漕运相似”彭岳伸出手指指远方,“但是好处要比漕运大上千倍万倍。”
“哎呀彭大哥,你就不要和我卖关子了,赶快告诉我吧”仇青歌娇嗔着向彭岳身边靠了靠。
“废除海禁,与万国通商!”彭岳话说得坚定,一如那日在夏言府上。
“什么?”仇青歌娇躯一震,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你想要废除海禁?”
“怎么,难道你对这件事不认同?”彭岳没想到仇青歌会有这样的反应。
“没我很认同”仇青歌轻轻摇摇头随即恢复了平静,“我也认为海禁应该废除,我也知道废除海禁的诸多好处”
“哦?原来你也对这件事有所了解?”彭岳笑着问道,他确实没有想到民间百姓也会关心这件事,看来废除海禁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当然了解,我怎么会不懂?”仇青歌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好像为彭岳在这件事上“轻视”自己而感到不高兴,“帮你操办了那么长时间的漕运生意,对海禁这种事当然会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也对,哈哈”彭岳笑着说道,心里也感觉到了仇青歌的一丝愠怒,“毕竟令尊是大商人,对海禁这种事情自然关心。”
“我父亲不是商人啊不是”仇青歌一时急得有些羞红了脸,“我是说我并不是因为我父亲才关心海禁之事的,而是我自己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漕运生意的原因。”
“我做漕运生意时常常在想,我们既然能够把货物从南方倒运到北方,为什么不能把范围扩大。就在这时候,你想出了陆运改革的法子,我们能够将东西边境的货物相互倒卖”仇青歌好像想要极力向彭岳证明自己真的对海禁之事很有研究,因此将事情叙述得极为详细,“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赚的钱越来越多,我的心思也越来越活络,我就想我们为什么不能把生意再扩大一些,甚至把范围扩大到海外,那样我们的利润也更大,而且我们挣得就都是那些外邦人的银子,而不是咱大明百姓自己的银子,这样一来,肯定会去了解海禁嘛”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海禁之事有了解”彭岳笑着说道,“那为何刚才我说出废除海禁之事,你会是那个反应?”
“我哪有?我是很支持废除海禁的,哦”仇青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反应,“我刚才是因为你突然提出这个想法而有些震惊,毕竟海禁这个政策实行那么久了,想要改起来不像漕运这些事那么简单”
“这点我也清楚”彭岳听仇青歌这样一说,情绪也有些颓丧,“我也知道改革起来不容易,所以这次才异常谨慎,充分准备,不能像之前漕运改革,开军器所,织造局一样,只向皇上提出建议,然后付诸行动似的那样简单。”
“那还需要做些什么?”仇青歌知道这件事难办,却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办法去解决。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彭岳叹了口气,“海禁原因复杂,要解决的阻碍也是来自多方力量,如果想要让这多方势力全部同意接受废除海禁,恐怕是不可能的。所以要采取不同的措施来化解,予以打压,予以劝服,予以合作,予以利益,太多太多,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本来我还没觉得有多困难,但是经你那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恐怕是办不成了”仇青歌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些颓丧之气。
“是啊,我现在也越来越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困难”彭岳的眼神变得有些忧郁,“其实之前的漕运改革等等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劝服皇上就困难重重,做起来也是阻力颇大,都需要在具体实践中走一步看一步,幸好有夏大人的鼎力支持,加上没有触及到太多人的利益,因此并不是那么难,但这次确实要难上许多”
“彭大哥”仇青歌看着彭岳,眼神坚定,“我相信你,在我心中,你是个英雄,这世间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
仇青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她心里清楚彭岳也会胆怯,也会懦弱,甚至有时候当她看着彭岳那并不算健壮的身躯,会偷偷地想他会不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但是他的坚韧,他的决心,他的不屈不挠又都深深印刻在自己脑中,让自己认为他内心的强大足可以抵消一切不足,认为他的精神足可以去做一切事情。漕运改革,办理学堂,军器所,织造局,这一桩桩,一件件,如果不是一个英雄,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还有谁可以做得来?并且他又是如此年纪轻轻,如此富有正义感
记得每次改革遭遇困难和瓶颈之时,他的眉头从未展开过,但是他挑灯夜战,永不服输的精神也深深印刻在了自己脑海中。还有他的细心,他的谨慎,他平日对自己的点点滴滴,像幅画卷一样慢慢展开:记得自己生病之时,彭岳让独处京城的自己感觉到了未曾有过的温暖。他为自己轻轻吹送汤药的动作,他为自己忙东跑西的身影,他为自己准备爱吃的菜肴的贴心,以及他临走之际不忘为自己打上一盆热水放在床边的细心轮廓
“青歌!你说的是真的吗?”彭岳激动地抓住了仇青歌的手,显然他没有料到仇青歌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彭大哥”仇青歌轻咬朱唇,看看彭岳,又害羞地低下了头,好像有话想说却又不愿意说。
“彭大哥,你抓疼我了”仇青歌动动有些颤抖的手臂,低声说道。
“啊”彭岳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僵硬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有些激动”
“没关系的”仇青歌抿抿嘴唇,向彭岳身边靠了靠,“我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
“哈哈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彭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其实大部分对策我都已经想好了,只是做起来麻烦些”
“真的吗?”仇青歌有些惊喜地笑了起来,“那你刚才还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害的人家”仇青歌脸一红,却是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不是我把事情说得严重,是因为想起来是一回事,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彭岳轻叹一声,“比如一开始我把这件事想得比较简单,现在真正做起来,才发现其中的难处。”
“是啊,只说这开朝旧制就难以改变”仇青歌在一旁叹着气说道。
“这个倒不必在意”彭岳轻轻一笑,“看起来这个理由很充分,但是这不过是一部分官员的遮羞布罢了。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一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会迂腐到维护什么祖宗之制,不过是因为一些改革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搬出祖宗之制来压人,其实只要是把他们的利益协调好了,就不会有什么祖宗之制的招牌了。”
“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