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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妹妹心眼还挺活络的。
或者说,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在现实的方面成熟得更早吧。萧无极忽然变得有些伤感,感觉妹妹好像不是以前的妹妹了,又有些欣慰,妹妹究竟是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动辄就哭哭啼啼,什么事也没个主见的蠢丫头。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伴君如伴虎,大哥务必小心。”
萧无极竟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忽然转头,对自己的妹妹深深一拜。
“大哥,你这是干嘛,快起来快起来!”
“大哥记得,你说过自己喜欢平静的生活的。”
萧芙蓉扶着哥哥的胳膊,柔声道:“大哥,我后来想了想,大丈夫安能无志?建功立业,恐怕才是大哥真正所想,妹妹又岂能耽误大哥的大好前程?只要能身在大哥身边,就算颠沛流离,那也是跟着大哥一起颠沛流离,这就够了。唉,大哥,你别哭了,跟我以前似的!丢不丢人!”
萧无极破涕为笑。
寿春城,楚王宫羞花殿。
五年.
对楚王来说,仿佛五十年。按国力说来,楚国其实并不比秦国差多少,甚至还要更强一些。满朝文武,当世名臣不计其数,虽失了那名冠天下的宋名臣,但剩下的,未必比宋名臣差上多少。况且楚国地大物博,比秦国整整大上一倍,虽然人口稀疏了些,与秦国比总还是要更多一点的。兵是好兵马是好马,战车戟弩皆做工精细,比秦国那些粗制滥造的刀剑不知强了多少。
为什么,仅仅五年鏖战,楚国便都城被围,土地尽失?
人心散了啊!
论罪责,其实还在楚王本身。要不是他因才气尽失而心态颓埤,以至于耽于享乐,借酒消愁,宋名臣也不至于离他而去。全国上下,也不至于离心离德。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忠臣还是有的。
熊平,就是这样的一个忠臣。
可惜,昨日传来消息,写下《天问》长辞之后,他便在家中自缢而死。想起昔日他不顾自己的恼怒,直言肯谏,甚至当面对自己发火,那时候自己甚至恨不得直接杀了他,可现在他死了,楚王回忆起来,竟觉得有些温暖。熊平,确是寡人负了你啊!
还有几个,可他们跟熊平一样,陆续都自杀了。
近日秦军休养生息,恐怕是打算积蓄力量后,一举攻破寿春。
楚王低声唤道:“吾儿。”
“儿臣在。”
楚王猛地抬眼,才知道他真的就在殿中,一直沉默的矗立着。他的才华远远不及当年的自己,甚至被一些人斥为庸人,可胜在心志坚定,虽资质平平,这些年来,他无论文艺武艺,还有对治理国家的见解上,都在缓缓精进,到现在,已经有些样子了,楚王甚至觉得他比自己更适合做大王,曾经,想到这里时,楚王甚至会生出一点杀心,现在,突然仿佛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忽然道:“吾儿,莫再自称儿臣了。”
那眉目刚健,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便遂了父王的心愿,轻声道:“孩儿在。”
“到这边来。”
中年向自己的父亲行去,有些担忧的问道:“父王……父亲,可是身体有恙?儿臣……孩儿这便去叫御医来!”
“吾疾非药石可解,不用。你只管过来。”
待中年走到自己身边,俯首过来时,楚王忽然离开王座,并指着王座道:“吾儿,可想一坐?”
中年道:“孩儿不敢。”
“不问你敢不敢,只问你想不想。”
“孩儿不想。”
这个回答坚定似铁,字字铿锵。
楚王瞠目结舌,惊讶道:“你说什么?”
中年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
“你如果说想,我马上便禅让于你!”
“孩儿真的不想,父亲!您难道看不出来么,这大楚,怕真的是要完了!”
“谁准许你说这样的丧气话?”
中年忽然吼道:“没有谁准许!孩儿就是想说!孩儿其实很嫉妒,嫉妒父亲有那么好的天资,也嫉妒熊平,他不仅天资卓越,而且一直刻苦努力,但孩儿最嫉妒的就是帝云寰!他不仅天赋世间罕有,还自幼极端刻苦,这刻苦在孩儿看来简直可怕!世上有这样的人,天下迟早是他的!父亲,孩儿说一句诛心之言,您这些年坚持权位,但其实心早就这王座上了!”
他说帝云寰天赋绝高,又刻苦的让人害怕,这是真的。诸侯会盟时,他曾看到,别的诸侯都在看美人儿跳舞,以解烦闷的时候,他竟然在看书,看的还是那精深晦涩的古籍。这样的书,别人看一眼都觉得头疼,他居然看着看着还在发笑。据说秦王每习文艺,通宵达旦,第二天照常上朝,每习武艺,仍是通宵达旦,第二天正常上朝。有更夸张的传言,说他甚至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息,这样的人,的确难敌。
他后面说的,也是实话。自己恋权不假,厌权也是真的。他心底最向往的还是当年自己做太子的时候,与友人结伴出游,吟诗作赋,共飨风雅。成为楚王后,他迷醉于权力,但梦里梦到的,依然是旧日的那些风雅之事。
“父亲!爹!”中年道:“夫距大之极焉,策莫能改。事已至此,他帝云寰想要楚国,便把楚国给他。咱们父子二人便自保性命无虞,做个寓公,总好过城破之时,身首分离啊!”(。)**:
第155章 春秋战史 四()
是,你说的简单。天籁.⒉3TT.
把楚国给他。
可楚国,是祖宗的千年基业啊!岂能说拱手让人便拱手让人?!然后在历史上留个亡国君的名?
但是,现在的局面,想要免去这亡国之灾,还有可能吗?
楚王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是不愿去想。自己的儿子明确的说出来,他的选择,是封闭心门,就当没听到。这不是面对,而是逃避。
楚王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我意已决,明日便召集群臣,商讨禅让之事。”
禅让。
楚王还是有私心的。
就算楚国必亡,亡国之君也不是自己,才好。
中年听到父亲这么说,只是摇头苦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羞花殿。楚王颓然的坐在宝座上,怔仲良久。他猛然想起了宋名臣辞官时对他说的话。
说他之所以江郎才尽止步不前,是因为他四十岁时的格局仍停留在二十岁的时候,而心性甚至比那个时候还不如。太早成名、显露才气,也许并不是好事,因为那之后,你会开始模仿名气最大的时候的自己,然后便会止步不前了。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宋名臣那位才高八斗的天才弟子,一直被禁锢在宋名臣自己的藩篱下,没有传出去一点才名。
时间并不是很长。
忽然有一名宦官来报,跪伏于地时,身躯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脸上冷汗直冒:“禀大王,太子他……太子他……”
“太子怎么了?他要谋反?”
楚王的第一反应,竟是自己的儿子要谋反。
宦官赶紧摇头:“大王……太子,太子自缢了!”
“你说什么?!!”
楚王登时从王座上一跃而起,揪着宦官的衣衽,歇斯底里地道:“你若诓我,我必将你大卸八块!!!”
楚王急的连“寡人”都不说了。他在宦官的带领下去了东宫,那里的官兵一个个都垂头丧气,楚王看到这一幕时,便知那宦官所言为真——这些人,原本还指着太子登基后可以靠东宫旧臣的身份扶摇直上呢,太子死了,他们的梦想自然破灭,至于楚国危在旦夕,这样的事他们从没想过。呵呵,这就是我楚国的国士!
东宫之内。
太子已被人从梁上救下,实际上自缢的人如果现得早,生还的概率是很大的,可是这太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这么快就真的死了。太医在太子尸身便长吁短叹,见大王来了,战战兢兢的道:“大王……老臣……老臣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回天乏术,这是楚王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把……王后叫来……叫去羞花殿。你们,都死吧。”
东宫上下臣僚加一个太医,便都在今日被枭于宫外。
王后是一个和楚王年纪差不多的老妇人,她来到羞花殿的时候,脸上萦着怒气。并不是因为太子的死,太子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他死了,正好自己亲儿子有机会上位了。她生气的是楚王居然要在羞花殿见她,这不啻是一种侮辱。这个地方,一直是楚王这老东西白日宣淫的龌龊之地。
羞花殿中,王后见到楚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楚王只是侧了侧头,没有反驳一句,末了,等王后骂累了,他才开口:“华。”他的声音虽然苍老,语气却是少有的温柔。
听到大王呼唤自己的小字,刚才还破口大骂的王后忽然变得有点不知所措:“你……这是作甚?”
“华,老夫对不起你。”
他从王座上走下来。
猛然抱住了身前的老妇人。
“老夫娶你做太子妃时,千盟万誓,说要善待你一生。然而未出十年,便觉你年老色衰,背盟毁诺,开始寻花问柳。”
这么多年来,楚王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这让她更加无措了,甚至说不出话来。回想旧日,她的身躯都开始战栗。她刚刚嫁入太子府的那一段光阴,大抵确实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年轻时的楚王相貌英俊,才力沛然,几乎是全楚国女子的梦中情人。而最后得到他的人,是我阿华!楚王说出这些话后,王后再抬眼看这位自己真心倾慕着的郎君,现他比自己更显老迈。
她刚要开口,想要说一句“我原谅你了,夫君”,便觉胸口一痛,还没来得及想想生了什么,便又觉头痛欲裂,永远失去了知觉。
楚王将短匕从王后胸口上抽出,脸上老泪纵横。
他将匕仍在地上,走到了殿后的居所,熟练的在梁柱上搭好白绫——他年轻的时候,曾多次以自杀要挟自己的父王。现在,真的要自杀了,这个技能也算没白练。
隐藏在暗处的萧无极看到这一幕,立马急了。
这狗日的老东西居然要自杀?
这还了得!
萧无极蓦地从藏身之地冲了过来,抢下了楚王手中的白绫,自顾自笑了笑。楚王看着他的脸,慌张的道:“你是何人?”
“大王,您可千万不能自杀啊。”
萧无极笑着走到楚王身前,手起刀落。
然后提着楚王的人头,对着那已然不再有光芒的眼睛道:“你的人头,早就是我的了。”
……
楚王杀妻之后,被一刺客取下头颅。这刺客在逃出寿春后,在自己身上刺了几刀,又在胳膊和腿上划出了许多伤口。每一刀,都有着萧无极的深思熟虑,他知道,那些真正精熟的医士,可以从伤口上看出是自伤还是他伤。
然后,萧无极便提着楚王的头,走到了秦军帐中,说要向秦王复命。他手上没有秦国职务的令牌,士卒当然不敢放他进去,也不敢为这样的小事打扰大王,弄得萧无极心情烦闷。但这时又不能使出自己一身潜行的本领来,只好开始向小兵解释起来龙去脉,并在最后威胁这两个士卒说:“萧某记人的功夫扎实得很,如果两位坏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