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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郁结的情绪在他心中,堵得很,他又摸不到这情绪缘自何处。
“老楚怎么还没来?”
“老楚还没有来……”
“噔”的一声,白墨猛然坐了起来。
他左右环视,之后大笑三声。
“老子终于可以逃跑了。”
自言自语之后,白墨蹑手蹑脚地离开屋子,走到弹剑堂诸居室之间的过道中,负责服侍的小厮正在酣睡。
白墨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是很高兴了。
他曾作诗云:“人物难依旧,风姿却自由。”
故人,四寂无人,便是最自由之境界,来自墨家的枷锁,带给他的压抑委实太多。
他想念年幼时与父亲一起在山上打猎的日子,狼吟虎啸皆亲切。
更想念与师尊周游宇内之时,唯有山水相佐。
白墨逃离了弹剑堂,循着记忆,摸索至小厮将他们领来的小路上。
月光下,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十分高大魁梧,在夜色中,宛如恶鬼。
“老楚。”
白墨呼唤一声,那身影则嘿嘿一笑,这笑声白墨熟悉得很。
白墨眼前一黑,险些昏阙过去。
“我只是出来解个手,你在这里杵着干嘛?”
“你……”老楚艰难的张开嘴,嗓音嘶哑:“想走,可以。”
“我与……秦戈,一秦,一楚。”老楚现在说的话,比他之前几个月说得都多:“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
白墨松了一口气,抱拳道:“谢了,前辈。”
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老楚。
他知道老楚当得上前辈这个称呼。
可老楚之后的一句话,却让白墨不禁驻足。
“巨子,要,来京城。”
白墨打了个寒颤。
“我不走了,老楚,这事儿别跟巨子说呀。”
白墨的笑容已经比哭还难看了。
老楚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之前一贯的傻笑。
“嘿嘿嘿……”
只是在这漆黑的夜空之下,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耍啄缓贸び醵烫镜卣鄯祷氐L弥小J裁唇絮乒侵空饩褪橇恕�
“他娘的……今晚我是怎么了?不仅精神不太正常,遇见的事情也这么倒楣。唉。唉。唉!”白墨连叹三声,垂头丧气。
翌日清晨,赫府张灯结彩,府门内外都充满了喜气,凤京城中闻风而来的名士王孙们,已经挤得赫府门前水泄不通。
赫氏幼女,比文招亲,如此劲爆的事情,比白墨与魏击组织的莽山诗会可热闹得多,甚至不需要赫府去找,已经有许多卖艺人在赫府门外舞龙舞狮,以求来此参与招亲的公子们给些赏钱。
魏击一早起来便去比剑场中练刀了,故而只有白墨与老楚来了这里。
二人废了好大劲才挤进了赫府之中,当下便有一人自远方呼唤道:“哎呀,白兄!你果然来了!”
白墨抬头一看,却见几日前在莽山上结识的赫帖赫公子在对他招手。
白墨拱手道:“赫兄,别来无恙?”
“才三天,好得很,最近筋骨舒活,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简直好得不得了,不过白兄怎么瞧着有些黑眼圈,是不是晚上办事办的太勤,累着了?”
“赫兄想哪里去了?白某昨天去国雅派与那剑宗宗主吕归尘打了几场,各有胜负,确实有点累。赫兄,不要有辱斯文啊。”
“哈哈哈……”
赫帖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才对白墨介绍道:“这回比文招亲可不是比谁在风流品中排位更高,你瞧这赫府上下的布置,里面玄机大得很呢,赫某只进了三道隔断,便败下阵来,据说只有闯过全阵才能抱得美人归,如果一个能过全关的都没有,人家宁愿不嫁呢。”
白墨听了赫帖的话,确实有些好奇,当下便向府中内部望去,只见第一个隔断处挂了一幅对联,右半边写着:“绿水青山山不转水转”,左半边空着,应该是个对对子的关节,白墨嗤笑一声,折扇轻摇,挑眉自矜道:“这可难不倒我。”
第三十一章 少女而今心意真。()
“白兄!”
赫帖话音方落,不知为何,本来挤在第一重垂门下的人们竟自觉的让开道路,无论老少,皆面带微笑,好像是故意想看白墨笑话。
赫帖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这上联可是赫某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一本古书里找到的绝对。
方才跟白墨说自己已经闯过了第三个隔断,其实是在骗他,赫帖自己都没有对出这幅对联,如果前面几关这么好闯,此处有如何可以挤上这么多人?
白墨看见此联,刹那间心中便有了答案,也不犯怵,在众人幸灾乐祸目光下,直接从垂门前的几案上抄起笔来,洒然几笔,便在空白的牌匾上写好了下联:
“惊风骇浪,浪不寒风寒。”
对楹联并不是说词性相对就可以,现在的晋朝人文兴盛远超其政治军事,诗歌之中已经有了古、近之分,词也变成了一种文学形式,自然注重平仄。对联讲究仄起平收,意思就是说上联的末尾要用仄声字,真正了解中国古典文学艺术的人,对汉语的声律都会有一种独特的敏感,甚至说洁癖,楹联若真严格起来,甚至三五七言等都有各自的平仄句式,甚至要求上下声调也要相对,只不过后来连诗歌都可以拗救了,楹联自然也不那么严格了而已。
从前白墨看到过太多平声字结尾的对联,那种对子,他根本不忍心去看。
绿水青山,山不转水转。
惊风骇浪,浪不寒风寒。
赫帖与堵在门口当评判的老先生咂摸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破绽,良久之后,老先生才嘀咕了一句:“绿水青山,常用语也,惊风骇浪,改自惊涛骇浪,这里好像有些不太工整……”
可文言中的汉字毕竟由字构成,现在还没有对词语的词有一个确切的定义,老先生也知道,这话要是大声说出来,恐怕要挨骂的是他。
所以老先生选择三缄其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算白墨通过了。
周遭本来打算冷眼旁观的读书人们顿时议论纷纷:
“此人是谁?竟然一下就破了这千古绝对?”
“丹凤眼,着白衣,腰间佩剑,身侧或有一女,或有一猛士,定是那‘三品三’公也。”
“‘三品三’?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裴大家果然有眼力,此子的确不凡。”
白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三品三”的外。
近些天琐琐碎碎传进白墨耳朵的,大多是大姑娘小媳妇给他取的“白衣公子”、“白衣郎君”的名,三品三,倒是头一次听闻。
“这名字……怎么让我想起了某些喜欢喝恒河水的生物?”
白墨忽然有些不寒而栗,万一将来有人把这个外简化为“阿三”之类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我还是赶紧混进第二品……第一品的队伍吧。”
白墨急匆匆地向第二个垂花门走去。
有了白墨开头,方才在门外挤着那些人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好多书生顿感灵光乍现,纷纷到守关的老先生那里取纸答题,可大多却都因一些小问题败下阵来。
“蓝天白云,天不动云动!”
“意境可以。但你连楹联最基本的要求都不懂,下一个。”
虽着老先生不耐烦的呵斥声,白墨忽然嬉笑着问道:“不知这一关,赫兄是如何过得?”
“额……”赫帖涨红了脸,可他毕竟是赫卫最看重的子嗣之一,底蕴还是有的,有方才白墨抛砖引玉,赫帖的脑中也划过一道灵光。
“五花八门,花不开门开!”
“哈哈哈,赫兄对得挺有意思,只是其中意味不是很清楚。”
赫卫挠了挠束起的头发:“能糊弄过那老爷子就行,哪还能管这许多。”
到这第二个隔断中,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拥挤,左右各有厢房,也不知住了谁。这处小院落中只有白、赫二人,毕竟白墨的确是第一个闯过第一关的。
白墨最就是清静的氛围,可片刻之后,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守门的老大爷身前身后,居然空无一物。
“赫兄,这一关,又是怎么个状况?”
赫帖指了指院落中间横着的屏风。
屏风之上,画着一位仰天看云的老者,自然又有天与云。老者脚下只有一团黑墨,也不知画得是巨石还是山巅。右上角,竖排写着四个大字:“嗟野云苍。”
“不是我怕了,是这出题的人太水了,嗟野云苍,这什么东西?”
赫帖脸色一红,毕竟面前这位好歹也是进了三品的高人,比自己确实高出一大截,他说不是个玩意,赫帖自然没有信心反驳,而且这题目正是他想的,被白墨这么说,现在赫帖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墨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四个字的对子,太简单了些,这关……该不会是要写藏头诗吧?”
赫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有些烧得慌:“就是要写藏头诗的。想来白兄著有诗集数卷,又在兰亭雅集中大展风流,这应该难不倒你。”
不料白墨却眉头紧皱,摇头道:“太难啦。”
“怎么难了?”
“感而遂发,兴托之以,则诗也。这四个字,小弟实在无感啊。”
白墨也开始面红耳赤的挠起了头发。
很快,第三个人了第二个隔断之中。
他对的是:“春花秋月,花不圆月圆。”
又是一个众人交口称赞的大才。
如此清净的场地,很快将不再清净,这让白墨十分急切的想下一个隔断,可是他方才并没有装个性,他的的确确对这四个字无感,更不要说还要写藏头诗。他本来就讨厌这种强行为唱和而作诗的文体。
赫府宅门外。
一个身穿花缎袍子的公子哥,在一个丫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这公子哥皮肤白皙如雪,并非比拟,乃是真如雪般洁白,唇翘而红润,眉深而长,还长着一双男儿之中极为罕见的桃花眼,甫一进院,便让许多有龙阳之好的书生公子目光一亮。
如此标致的小公子,论俊逸程度,恐怕已经可以与徐公子比肩了吧?
不过奇怪的事,如今正值春末,天气转暖,这公子脖子上却仍围了狐裘,遮盖住了下巴,看不出是尖尖的鹅蛋脸还是略方正,恢复了几分男人相的脸。
但这一丝神秘,更让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书生们春心荡漾。
这小公子眉峰一挑,瞪回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直接推开挤在门口的人,抄起纸张,下手便写到:“大城小事,人不多,事儿多!”
写罢,也不等老先生点头,直接便闯进了第二个隔断。
又有人的脚步声接近了。
白墨愈加心烦,可转头往后一看,却着实吓了一跳。
能白成这个样子,除了那位让白墨心怀愧疚的赫彩赫大小姐,还能有谁。
见白墨回头,赫彩下意识的提起了狐裘,遮住嘴巴与鼻子,恨不得只露一双眼睛出来。
她又何尝不是想躲着白墨走?
可她来这里,并不是要找白墨兴师问罪的。
赫彩瞧见了白墨身边的赫帖,想上去跟他说让他不要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