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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无翳仍然坐在最靠边处,嘴上也开始喃喃自语起来:“比王秋水多了一点庄重,多了一点书生气,却少了太多先天灵气。”
说罢,兀自摇了摇头,抬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风流十二品》中,冲和诗派鼻祖王灵神虎踞一品第一已经长达三十年,被裴行俭评价为:“文艺第一,武艺第一,器识第一,韬略第一,可惜淡泊也是第一,于世无用。”而之前被人提到与白墨相比较的王秋水,比王灵神成名要晚了太多,全靠一身灵气成名,可这王秋水甫一成名便一跃成为一品第二,与王灵神并称诗词南北王,也是近些年来文坛最大的一朵奇葩。
能让人与王秋水相比较,可见他这一词造成多大震撼了。
可以预料到,这首词一旦传出莽山,定然会让白墨的名字直接列入《风流十二品》中,甚至可能一跃前面的品第。
不过,真正的正菜尚未开始。
这是白墨的首秀,不做足戏份,如何让世人刮目相看?
“莽山诗会之中,诸位所作诗词,我已托魏公子命人抄录下来,白某以为,不如就此并为一集,此处正在兰亭之下,便名作《兰亭集》,诸君以为如何?”
不远处那陈旧不堪的亭子上,可没挂着牌匾,不过这位刚出了不小风头的白公子既然说它叫兰亭,那么它便叫兰亭,相信丞相府不久就会派人个鎏金牌匾,挂在这小亭之上,它原来的主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正合吾意,老夫并无意见。”孟惑率先开口道。
“附议。”
“附议。”
白墨笑着,从旁边小厮手中取过纸笔,写下三个筋骨钟灵毓秀的楷书大字:“兰亭集。”
翻过此页,又在第二页上写下三个小字:“兰亭集序。”
……
诗会至此已经告一段落,之后不管老少庸贤,都开始谈笑喝酒,并时不时在魏击安排过来服侍的婢女身上上下其手,声名在外的白墨和正在虎狼之年的魏击自然也不能免俗,一时间,此处莺声燕语,萦绕无休,唯有一人还在正襟危坐,只顾饮酒。
荀无翳。
这位青衫寒士自始至终,都似乎与此地格格不入。
有山有水有诗有酒,快哉。
有山有水有诗有酒,何所求?
荀无翳自饮自酌。身旁的娇娘美姬似乎也被这情景所感染,双眼迷离地看着他,却不动手也不言语,似乎她作出什么举动,便会坏了这位寒士身上那股独有的气质。
白墨揽着一位娇娘,醉醺醺地走了过来。
荀无翳并未转头,仍然只顾饮酒。
“荀卿,来快活呀,”白墨放肆地道:“反正有大把时光,哈哈哈哈!”
见荀无翳并无动容,白墨放开了身边娇娘,一把揽住荀无翳的肩膀,举着酒杯,含糊其辞道:“若你名叫荀况,说不定我会以为你是一位圣人。”
“是荀况还是荀无翳,不过是称呼而已。”
“据我所知,那位儒法并重的圣人荀况,已经死了一百二十年。”
“族人一直说我这一脉便是荀况后裔,只是族谱遗失,不足为信。”
白墨喝了口酒,忽然挑逗着问道:“你不是魏击所请,甚至也不是魏击那班朋友所请。”
荀无翳腼腆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口渴了,又恰巧路过此地,于是来蹭口酒喝。”
说到此处,二人相视一笑。
方才白墨已经跟魏击打好招呼,说这荀无翳必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若能把他收入丞相府,也是一桩美事。魏击欣然应允,于是白墨便来试探。
几句下来,白墨竟真的起了些爱才之心。
“白兄,无翳有三问,似乎从出生之日起便萦绕于脑海之中,庸庸碌碌二十年,游走四方,似乎一直只是寻找这三问的答案。白兄,可否为无翳解答一二?”
“荀卿尽管问来,白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宇宙,问天地,问苍生。”
白墨一时哑然。
整理了下思路,才侃侃道:“宇宙者,四方来去也,天地者,上下左右也,苍生者,道衍之物,生老病死而已。”
荀无翳摇了摇头:“你的说法与王灵神如出一辙,但这并非我想要的答案。”
“你认得王灵神?”
荀无翳再次腼腆起来:“只是给他做过书童。”
“能跟王灵神相近,白某已经心满意足了。”白墨一把搂过身旁美姬,往她脸上亲了一口,“美人儿,叫墨哥哥疼爱一番呢~”
“成何体统。”荀无翳这话是批评,却是笑着说的。
“只是希望白兄若有闲暇,可以帮无翳思虑一下这三个问题,无翳感激不尽,若白兄真得能说出一个叫无翳心服口服的答案,无翳愿穷一生以为报。”
……
不久之后,莽山诗会已经无人记得,只记得兰亭雅集,或者那被讹传的流觞诗会,以及白墨所作的那首沁园春,以及《兰亭集序》。
白墨在文坛之中,初露峥嵘。
第十一章 这时节谁在套中()
王灵神作诗,注重气象与境界,王秋水作词,注重瑰丽与灵性。若无裴行俭对王秋水“器识不足”的评断,二人在那十二风流品中谁上谁下还真不好说。白墨在内心中曾将王灵神看作杜甫、苏轼和辛弃疾的合体,把王秋水看作柳永和李清照的合体,于是这个世界的文坛上异彩纷呈,不逊另一个世界,只是独独少了一个李白。
新的十二风流品还没有印发,估摸着现在裴行俭和他门下那数目惊人的弟子门生,已经开始到处搜罗与白墨有关的种种情报,以作为评价依据了。
白墨本人,则看着冷玉烟终于编纂而成的《胭脂谱》,饶有兴味地一遍一遍翻着,看着那一个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芳名。
“秦妲己,如此精妙绝伦艳名远传的女子,竟然只被你们排到了第十三位,啧啧,如果是挨个尝过滋味再来排名的话,恐怕她的名次要提高不少。”
白墨从一旁的木盘中摘了一个葡萄,扔进嘴里,细细咀嚼。
莽山诗会中,到底没能留住那位颇有圣哲之气的荀无翳白墨颇感惋惜。
不过这本鸳鸯谱彻底遮盖了白墨心中那一点点挫败感。
冷玉烟坐在旁边,也在一颗一颗吃着葡萄,只是那吃相就差得远了,这一串葡萄大半都是她吃下的,白墨根本没吃多少。听到白墨嘴上的荤话,冷玉烟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地板上,老楚只顾呼呼大睡。
“我说烟烟呐,被你排到第一名的那个楚遗世,真的有那么美?”
“我现在的身份,是你姑妈,再叫我烟烟信不信我真的缝上你的臭嘴?”冷玉烟骂过了,便回答起白墨的问题:“我只是打听到了这么个人,并没有目睹此人真容。只是听说今上北冥真肃曾为她微服私访,意欲将此女带回宫中,不知何故,结果却不了了之,王秋水曾赞叹此女‘如洛神遗世之魂魄,凡人敢望而不敢亵之’,这女人如今年已十六,尚未出阁。”
“哎呀,皇帝看上的女人,算了,略过。”白墨往后翻了一页,“这人名字有些意思,啧啧,北冥龙女?这位该不会是哪位公主殿下吧?”
“正是当今圣上独女,奢香公主。”
“算了算了,前两名目前都沾不上手,这第三名,名字普普通通,叫赫彩的,是什么来头?”
冷玉烟道:“我就知道你第一个目标肯定是她,赫彩乃是京城富商赫卫与一胡姬所生,并无什么名气,乃是我的一位手下偶然在市井之中见到,此后便惊为天人,甚至打算隐瞒不报,幸好有一次他喝酒说露了嘴,这才能出现在这部胭脂谱中。”
白墨当即拍板:“就她了!”
“如果不是有巨子的命令,我早就杀了你为民除害了。”冷玉烟咬紧银牙,恨声说道:“莽山诗会你钓的是文名,如今却连个风流的名都要步步为营,白墨,你究竟拿人心当什么了?你究竟拿将要被你荼毒的女子当什么了?都是你的工具而已吧,包括我,甚至巨子?”
白墨避而不答,只是略感随意地说了一声:“此事若成,刊印胭脂谱时,便把赫彩之名挂在第一位吧。市井之中出最美之人,即使王秋水夸赞如洛神的女子也要排到第二去,相信不明真相的看客们会欣然接受这个设定的。”
“白墨,回答我,不然即便巨子怪罪下来,我也要先踢断你的命根子你无法作恶。”冷玉烟站了起来,指着白墨的鼻子,十天以来帮白墨做搜集情报这种事,本来就让冷玉烟憋着一肚子火,借白墨口出狂言之际,终于宣泄了出来。
白墨看着冷玉烟的眸子,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语气还是充斥着挑逗的意味:“冷玉烟,你不会是吃醋了吧?白某的确人见人爱,可这毕竟是两情相悦的事儿,强扭的瓜不甜。”
冷玉烟嗤笑了一声,道:“我对你,只有发自骨髓的厌恶,就像看到青菜里蠕动的虫子一样。”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从小就在墨家隐藏的那个小村子里生活,不知道什么叫饿,咱们伟大的墨家有几个不知名讳的金主,不须耕种便能财源滚滚,你也不知道什么叫苦,这个伟大的组织里大家都吃着一样的穿着一样的,只要不出来执行什么狗屁任务,就都享受着一样的,所以你也不知道什么叫穷。”
“就像那些骂我九策祸国殃民的人,他们没见过‘易子而食’是什么情况,只是感觉上好像挺残酷的,没见过那些走投无路的灾民把养育多年的孩儿换给邻居当饭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那些在锅里化为一桌盛宴的孩子临被宰杀时又是什么表情。”
白墨邪邪地笑着,不管冷玉烟武功比他强出太多,短刀就藏在她的袖子里,也不管她脸上写白了老娘就是想弄死你的怒气,竟然用小指勾住了冷玉烟的下巴,凑上脸庞,直接对她耳旁道:“是不是白某现在扑倒了你,就是对你最大的伤害了?”
冷玉烟从白墨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十分锋锐的东西,刺得她内心里一阵骚动。冷玉烟没有了以往的冰冷,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恐惧。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变得如此可怕?”
白墨终于收回了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坐回椅子上,正了正衣冠。
“我也不算是真正的苦命人,至少当年我在鬼谷子的山门下没有冻死,反而遇见了后来的座师,不是鬼谷子,但也是一位真正的有德有能之人。我还算挺幸运的,当时和我一起去拜师的几个小家伙,都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白墨闭上了眼睛。
想起了那年最酷烈的寒风里,跪在山门外的几个童子。
“再世为人,我不会不明不白的冻死在这里。”
这句无声的呐喊让他挺了过来,并遇见刚与这一代鬼谷子辩过几场,带着门徒下山的“那个人”,从而逃过一劫。
“冷玉烟,去问问魏公子,明早用不用去衙门办公,我知道他还有个守宫令的官位。如果不用,就说我请他一起去倚醉楼喝酒。另外,命令你的人,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个赫彩引出来,明日下午,务必让她从倚醉楼前经过一次。”
“诺。”
冷玉烟刚说完,心中暗道不妥,自己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