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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榔迷迷糊糊地被人拉着,也混在人群中向外跑。刚一出王府,立刻有上百名孙鹏云的手下持弓、铳吆喝让大家聚拢起来,不许乱走。
但那火苗呼呼向外舔舐,他们的圈子不得不一再向外扩大。
又过了些时候,逃出王府的人越来越多。却有十多个身着夜行衣的人从远处摸到王府附近,手脚利索地将一些落单的孙鹏云手下放倒,随即转向下一个目标。
很快又有人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带头从那缺口处跑了出去。王府下人们早被烤得焦头烂额,想都没想,跟着就向外跑。
孙鹏云等人在王府里也被烧得抵挡不住,只得退了出来,正见三四百王府中人四处乱跑,急忙又喝令手下前去追赶。
同时朱由榔却被带到不那么热闹的王府西南角,跑出不远,迎面便有四名持刀、铳的兵卒举着火把照向这边,喝令他们站住。
这几人凑到近前,却见是两名妇人,满脸黑灰,手里还各捧了个木盆。
领头的士卒一指远处的人群,在长得不那么丑的妇人臀上拍了一把,“乱跑什么,去,站那边。”
朱由榔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轻薄”,顿觉浑身的鸡皮疙瘩直朝地上掉。
他强忍着怒意,刚要抬脚向那人所指之处去,猛然就见一直带他逃跑的“大婶”手腕一晃,正敲在“轻薄”他的那人颈上,后者哼都没哼一声,仰面翻倒在地。
旁边几名士卒万没想到一名仆妇竟会发难,愣神的刹那,又有一人手里单刀被“大婶”夺去,反手刺在他肋间。
而后那“大婶”接一招“懒驴打滚”,避过铳手的枪口,刀刃劈向另一人的小腿。
那人忙侧刀格挡,却不料“大婶”滚到一半,突然弹簧般跃起,刚才攻腿部的刀此时已到了敌人胸口。
随着噗一声轻响,刀过人倒,只是最后那名铳手已趁这空挡调整了姿势,瞄准“大婶”便要发铳。
朱由榔大惊,慌忙取出身上的短铳,越急越是把持不稳,半天手指还没挨到扳机上。
而下一刻,那铳手却突然向前扑倒,其后一道人影随即跟进,在他后颈补了一刀。
“怎么才到?”
“今晚王府外的暗哨多了七成。”来人一指身后,“莫多言,先走。”
随后又有三名黑衣人赶到,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者将朱由榔背在身后,余者各持兵刃相护。只是他们却未跑远,只转个弯,拐进距离桂王府一条街外的一处破屋子,而后给朱由榔换了衣服,领他躲入柴房后的地窖里。
……
卢瑾见木靖的随从竟大老晚来见他,心中便觉不对。
果然,来人刚说了几句话,他便惊得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徐飞虎却微笑道:“卢大人,您也算对朝廷有功,我们自为您安排好了退路。车就在门外,还请抓紧时间。”
“不可能,我不走!”
卢瑾话音刚落,便听到桂王府方向一声轰鸣,他忙出了屋来,举目望去,就见王府已隐见火光。
“卢大人,我们的人已经动手了。”徐飞虎道,“此时桂王恐怕已被炸成齑粉。您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你、你,嗨……”卢瑾用力一跺脚,取出自己印信等物,又令心腹将正妻和两个儿子唤来,几个小妾却都管不得了。
几人出门上了徐飞虎的马车,一路向城东疾奔而去。
此时城东守兵还未得到桂王府的消息,见是丁督堂的心腹按察司卢副使奉急令出城,却也不敢阻拦。
几名军官略一商议,便让人将城门推开条缝,放马车离去。
待车子走出六七里,守城军官才知王府出事,忙又派骑兵去追。但徐飞虎早在半路预备了马匹,让卢瑾及家人上马朝南跑,那马车却继续向东。
(本章完)
第319章 替死鬼()
“木靖,我X你娘的!”卢瑾沿途不住摇头咒骂,“你这厮刺杀桂王,却为何要拉我下水?!”
按徐飞虎所言,现在桂王已死,刺客正是他卢瑾带入王府的女子。这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除了逃,他还能如何?
昨晚,他携家人沿桂江向南跑了近四十里,直累得马腿抽筋才略做歇息。好在他于梧州附近有诸多旧识,趁城中变故还未传出,倒是一路都无人阻拦。
黎明时分,他又令心腹在左近的驿站买了马匹,仍继续南逃,盼着能顺着桂江下游进入广东,再想办法去韶州府,或可得生路。
他刚动身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大股追兵至此,将地上痕迹分辨一番,分做两路,继续紧追不舍。
另一边,在梧州城中,更是乾坤皆震。
陈课得知桂王府出事,立刻连夜调了上千人马将王府死死围住,而后令梧州城四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同时大索全城。
至次日午时,正在柳州弹压军官兵变的丁魁楚也得到了消息,立时大惊失色。
如今广西这“破屋子”已是到处漏雨,若桂王这张他手里最大牌再出问题,这局面可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他赶紧将一应军务匆匆交给副将,而后率人急赶回梧州,行至半途,正遇陈课前来通禀情况。
“城里都仔细搜过了吗?”
“回督堂,属下派了五千兵马逐户搜查数遍,未见桂王踪迹。”
丁魁楚急道:“难道他未得逃出王府?”
陈课忙道:“却也未必,有军将来报,说昨夜事发前后,卢瑾假托有紧急军务,出城而去。”
丁魁楚闻言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厉声道:“桂王定是被其趁乱带走,速派兵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禀督堂,属下已连夜派人寻迹而去,断不会令其逃脱。”
“好,好……”丁魁楚低头想了想,又吩咐道,“还不够,马上调兵增守桂、粤交界,务必仔细盘查,不得放一人离去。”
“属下遵令。”
他话音刚落,有侍卫持信来报,“禀督堂,镇安府急件。”
丁魁楚拆了信筒封漆,取出其中纸张展开来看。乃是临近云南的镇安府守备所报,言沙定洲五千兵马已入桂境,统兵大将汤嘉宾请拨粮草银饷。
丁魁楚深知沙定洲盘踞云南,聚敛钱财无算,其麾下兵马装备极为精良,这五千大军的战力足抵自己万余人。
得这支滇军增援,他才有可能和朝廷扳腕子。但现在他用来号令群雄的桂王却不见了。若沙定洲得知此事,定会撤回兵马,放弃与他联手。
不行,必须想办法先稳住沙氏。丁魁楚皱眉沉吟,既然自己寻桂王不得,那旁人自也难知其下落。
对!桂王不过是一块招牌,管他是真是假?
他一念及此,立刻招来陈课吩咐道:“你即刻返回梧州,散出消息,只道桂王府着火,桂王受了些轻伤,需静养数日,却不打紧。
“并聚王府中人,另择地设为王府,使其仍按往常一般行事。”
陈课闻言也是一惊,但仍拱手道:“属下遵令!”他想了想,又问道,“这府中或应有个‘桂王’坐镇……”
“你自去寻一身材样貌相近者以充,令心腹伺卫左右,少使旁人近之。”
“属下明白。”
待陈课返回梧州后,立刻调了大量士卒去把守广西边境,谨防卢瑾“携桂王”逃至广东。梧州城中顿时为之一松。
卢瑾一路逃至广西东南的永宁一带,却见东去的边境上守军密布,根本无法离开桂地。
同时他身后的追兵还在不断增加,此时已有两千左右,分多路围追堵截,令他苦不堪言,但也只能闷头继续逃窜。
而朱由榔此时却就在梧州城中,藏身的破宅子距离已烧成灰烬的王府仅不到二百步远。但只在王府失火的次日,有士卒到这儿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就再没人来过。
正所谓灯下黑。陈课的那些人谁能相信,他们几乎将广西东南翻遍了都找不到的桂王,其实就在王府旁边,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
梧州府马江县的一个村里,正有十多名庄稼汉凑在地头吃午饭。
“诶,你们听说了吗?”一名方脸汉子表情神秘道,“朝廷要改征‘单一税’。”
“单一税是啥?”
“这你都不知道?”方脸灌了口水道,“以后官府只征四厘税,其他所有税赋捐派全部禁收!”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方脸认真道:“自然是真,据说广东都实行了。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咱们这。”
“嗨,听说丁老儿要和朝廷打仗,广西不增赋就谢天谢地了。”
方脸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盼着朝廷能赶紧打赢就好了……”
“噤声,你不要命了?!”立刻有人比个手势四下观望,见并无陌生人,这才又道,“老章,你这是听谁说的?”
“村东头李大膀子。”
此时,李大膀子也正在眉飞色舞地大谈“单一税”,听得他身旁一众农户频频点头。
而后他又说起朝廷在闽南、潮州赈灾,无数百姓因此死境得活,朝廷还免了灾区两年的税。顺道还将土豆、番薯简要科普了一番。
“哎,若非姓丁的造反,我们现在日子怕要好过得多。”
他最后的总结了一句,借口家里有事,转头又往隔壁村去,伺机按宣布安排进行宣传。而他刚才说的这些话很快便被村民们传得到处都是。
这李大膀子原名李戴,乃是宣部新成立的应策司下一名应策官,专司在敌方散布流言、制造舆论之职。
如他这般的应策官在梧州、柳州等地就有不下五六百名,极大影响了广西舆情。
当然,除了如李戴这种专管乡间的,还有其他应策官负责不同的人群。
此时就在柳州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望星阁里,有二三十名学子正在举行诗会。不过诗没作几首,人便都聚在了赵秀才身旁,听他侃侃而谈。
“宣部,那可是与原朝中六部并列。诸位也当能想来,这偌大的一部新立,得有多少位子需要人。”
(本章完)
第320章 大义名分()
“这我也听说了。”立刻有人回应,“而且宣部自开场招考,不由吏部分派,据说二十来人就能有一个被录中。”
赵秀才点头道:“没错,我有两个福京的同乡便是如此做了正九品官。”
他见众人皆露出羡慕之色,却话锋一转,“哎,只可惜桂地战火将起,不然广东最近将要招录宣部官员,我等尚可去试上一试。”
“是啊,是啊。”
“多好的机会,太可惜了……”
“等这仗打完,广东的名额定已招满……”
“倒也未必。”赵秀才示意大家靠近,低声道,“据说桂王失踪了!丁氏此番师出无名,定然速败……”
“当真?!赵兄哪里来的消息?”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一众士子顿时再无心思吟诗,不多时便各寻借口离去——若仗真能很快打完,那怎能不去广东参考?自当赶快回去复习才是。
当然,桂王失踪之事很快便随他们的口,在柳州迅速传扬开去。
而受到宣部应策官影响最为严重的还属丁魁楚手下的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