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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阵的冀州军士齐声叫好,士气为之一振,他们各执长短兵器朝汹涌而来的幽州人冲去,双方瞬间胶着,许多人在撞击的一刹那丢了性命。文丑没有使双刀,他左手执又方又长的铁盾,右手是一柄没有开锋的重刀,哪里人多,他就顶着盾牌朝那突击,同时用重刀敲击;牵招和颜良各执斫刀护住他的侧翼,十来个忠心耿耿的扈从紧随其后。这十来人几乎势不可挡,所到之处,幽州军人仰马翻。
冀州军勇若猛虎,但幽州人也毫不逊色。幽州人似乎认定此处有敌军贵人,他们不计伤亡地猛烈冲击。无法近前的幽州人则在远处走马施放冷箭,这些驭马驰射的幽州骑兵显然身经百战,所发必中,就连颜良等人的扈从也有三、四个死在他们的箭下。
越来越多的幽州人朝这里聚来,情势越发危急。陷阵中的颜良诸将已经换了十来把斫刀,仍然无法驱散敌军;文丑的铁盾在战斗中损毁,身上的甲胄也被兵器砍斫得不成样子,有些部位的甲片甚至变形脱落,露出甲叶后头血迹斑斑的戎衣。
颜良瞅见不远处有己方士卒被困,正要扑击营救,这时,一枝羽箭毫无征兆地飞到,他连忙抬起左手遮住头脸,只这瞬间,脑中似乎听到钝器击穿肉体的闷响,左手刹那间失去知觉。那箭破开披膊,将颜良的左臂击穿,鲜血从创口处缓缓溢出。
“这厮连射了五箭,只有这箭才放了某的血,”颜良一咬牙,猛地折断创口上的箭杆,只这个动作,鲜血迸射,痛得他险些喊出声来,“贼匹夫,不要让某逮着,否则一刀一刀地剐死。”
不远处的某座山丘,田楷带着数十名从骑观阵。天光黯淡,视野不甚开阔,所幸距离并非很远,双方将士厮杀的景状还是依稀可见。
“那位想来就是冀州的万人敌了,不知是颜良还是文丑?”田楷指着依旧在阵中肆虐的文丑,他不知颜良、文丑二人均在,否则一定能料到困在村落里的贵人是袁绍,“本想追上主公,不料却困住了一只野狗。”他沉思了一会,对左右从骑道,“汝二人各带十名善射,将这凶狗的首级取来。”田楷见士气不振,暗暗打定用敌将首级激励士气的主意。
过了许久,不见从骑回来,自家军阵的东侧却突然乱了起来。有人在东边欢呼,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很快传到对面。
袁绍听到消息,马上松了口气,“麴义前来,贼人必作鸟兽散,贼人无能为也。”语气豪壮,却隐约有些遗憾,似乎认为麴义来得太早,令人颇有些意犹未尽。
耿苞不失时机,立即献上一言,“公孙匹夫气数已尽,幽州不日将入明公囊中。”这话真是好口彩,乐得袁绍连连眉开眼笑,或许,他心底也有诸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想法吧。
幽州人听说麴义率军前来,又惊又惧,一时之间,士气低落直至谷底,惊慌失措的他们不顾号令,潮水般退去,**殁的同伴尸首也弃在阵前。驻骑山丘的田楷见到此情此景,猜到冀州军拼死抵抗所要护卫的人正是贼魁袁绍,他懊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早知如此,他就应当居前督阵,下死令突击。一场大富贵摆在眼前,却失之交臂,这种感觉真是令人百感交集。
夜幕降临,大地漆黑一片。黑暗之中,杂沓的铁蹄声里,突然有人唏嘘。似乎只要再加把劲,便可擒斩敌魁,从而力挽狂澜,这种天赐良机,不是人人都能撞上;而遇上之人却没能把握,又怎能不令当事人心生懊悔,乃至扼腕叹息呢?
因后排骑士甲胄轻便,机动性更强,为防止拥挤而引起不必要的伤亡,他们刻意拉开与甲士的距离。
第94章 界桥大战之八()
两军僵持,界桥起回风;子龙神勇,陷阵露峥嵘。
翌日清晨,太阳从东边冉冉升起,阳光刺破浓云,一扫昨日的阴霾。双方的哨探骑着马在界桥附近逡巡,经过一日激战和夜间的巡逻,他们显得十分疲惫,有的人干脆就抱着马脖子瞌睡。偶尔,敌我双方相距不过三十来步,但这些巡骑丝毫没有交手的意思,他们心照不宣地拉开距离。直到对手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们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民夫在鞭子和长矛的驱使下,驾驭着敞篷牛车收敛尸首。一辆辆牛车从晨雾中驶出,辗过绿草茵茵的原野,车轮在高低不平的地表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恶战之后的原野、谷地、山丘,无头尸身遍地皆是,有时车轮就从残肢断臂,甚至是小半个脑袋上辗过,车轱辘带起暗色的血沫和白色的脑浆。不少民夫初次见到这样血腥可怖的情景,纷纷骇然变色,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扶着车辕干呕。
车队边上是迤逦而行的骑士,这些人不比那些巡哨,他们经过一夜的休整,又饱餐了一顿,虽然身上还带着昨日激战的痕迹,神色间却异常振奋。一名身着青色戎服的骑士看见干呕的民夫,嘴角一撇,颇有些不屑,左侧相对年长的骑士见状笑道:“上头征发他们自有道理,这些人到这里见过血,看过死人,下次征进行伍,拿刀上阵总也比那些地头上的佃农来得强。”
青衣骑士低头想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这次幽州人死了不少,不知道要多了多少寡妇?听说那些寡妇不避生人,看见男人连身子都站不稳。”
年长的骑士眯缝着双眼,嘴里“嘿嘿”地笑了几声,“小子,想娘们了?那就打起精神来,在这乱世,只要有命在,娘们都排成队”顿上一顿,似乎在回味,“十多年前太平道百万人作乱,某在左车骑麾下,进剿乱民。乱民怕我们,百万大军没几天就向我们投降。我们用绳子绑了他们,一排排地牵出去砍头”
“那得砍多久。”青衣骑士咂舌。
“里头不全是带把的,还有一小半娘们。”说到这里,年长骑士很是神往,“弟兄们人手分到好几个娘子,没日没夜地快活。有些小娘是被贼人掳去的官宦女子,白白嫩嫩的就像缎子一样”
“左车骑不是治军严谨吗?怎会让麾下犯这样的事?”青衣骑士十分不信。
“治军严谨,那是对百姓,对贼人可就用不着客气。那些娘子被贼人脏了身子,没有死节,就是从贼了。”年长的骑士非常轻蔑地瞥了年轻骑士一眼,继续说道,“汝想想,某等刀头上舔血为的是什么,破军立功?得了吧,功劳都让上头拿走了,如果连财物都不让抢,娘们不让玩,谁替左车骑卖命?”
正说着话,远处突然传来时长时短的号角声,这是敌人来袭的信号。年长骑士低声咒骂,连忙吆喝战马,青衣骑士似乎还未尽兴,“听说昨天幽州人被打得不敢西顾,这战事快要了结了吧?”
“了结?瞧这架势,这战事至少还得延绵一两年,汝以为幽州人好打,昨天是他们大意,某捉摸着,之后的战阵可没有昨天那么轻松了。小子,想玩幽州娘们,好好留着这条小命。”说完这话,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咻咻。
远处,烟尘阵阵,显然有小队骑士正捉对厮杀,不时有人从马背上落下,跌入尘埃。幽州骑兵意图找回昨日的场子,个个悍不畏死。他们自东向西冲阵,一边纵骑驰骋,一边开弓放箭,五十步的距离上,就一连射了三箭,接敌错蹬时,也能立即挥槊横击。
越来越多的骑士从四面八方赶来,加入这敌我难分的战团中。激战了许久,双方骑士不约而同地罢手,他们各自退出百余步,然后让徒手步卒和民夫入阵收敛死者和救治伤者。待场地清理干净,他们又纷纷驭马冲杀。不时有战到脱力的骑士退下来,他们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扯着嗓子大叫,幽州人骑战着实厉害。
幽州人存着一举歼灭敌骑的念头,而冀州军也不肯落了下风,于是双方的骑兵只在这狭小的战场里反复冲突和回旋。倘若有人骑马跑出太远,与之并肩作战的同袍也会觉得颜面无光。小规模骑战,最在乎气势,气势一失,哪怕是精锐,也会落败。
将近晌午,双方的步军来到界桥附近结阵。他们各遣一小股骑兵骚扰、迟滞对方,两边的骑军就在阵前接战。刘备恰好在鏖战的骑军中,关羽、张飞护住他的侧翼,他们带着四十多个从骑自南向北,从侧翼回旋入阵,冀州人猝不及防,人马相互拥挤。刘备等人从敌人左侧挥槊横过,身后的从骑都是公孙瓒的亲卫,骑射功夫超凡绝伦,似乎每射出一箭,敌阵中都会有人应弦落马。他们在阵前奔驰了五个来回,丧命在他们手里的冀州骑士不下于百。
袁绍就在后头的山丘上观阵,他见刘、关、张三人十分骁勇,向左右问道:“此三人是谁,远而难明,似乎有些印象”随侍左右的诸将有奋威将军、行监军事沮授、治中从事史审配、新拔擢为游击将军的颜良、偏将军文丑、裨将军韩猛、军司马高览、别部司马慕容平、骑督张颌、部曲军侯蒋奇、部曲军侯蒋义渠、部曲军侯慕容平等人,他们原在韩馥麾下,对幽州军十分熟悉,听到主公问话,全都摇头。
广平人沮授说,“幽、冀多骁锐敢战之士,他们不过一匹夫之勇。”
袁绍摇头,“三人领数十之众,在戈林刀树之中来回蹈阵,遇者披靡,可见其骁锐;奔驰回旋,阵中鏖战已久,不见一人落马,可见调度有方;斩杀敌人甚多,却不见有人下马割级,不贪尺寸之功,可见眼界之高。有此名将之资,假以时日,此三人必扬名海内。”
诸将沉默,细细寻思主公话里话外之意。他们多半年过而立,于人情世故多有感悟,即便鲁莽如文丑者,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敢造次,拂了主公的颜面。经过昨日一战,他们也知,幽州军的锋芒已被阻遏,但冀州方面也没有余力能击垮甚至消灭对手。刘、关、张虽勇,不过三卒子尔,于大势影响甚微。而他们中的多数人在军中地位颇高,眼下没有必胜之势,他们犯不着亲犯险地,侥幸赢了三个无名卒子,也是胜之不武;倘若不幸折戟,那就颜面无存了。
步军也在不知不觉中卷入混战。一直到日头西斜,幽州人没能突破冀州军防线,而冀州军也没能击溃幽州人的军势。待最后一抹余晖消逝于天地间,双方主将令人鸣钲,各军交替掩护着回到营地。
翌日,北风呼啸,双方主帅会面磐河之上:绍军于磐河桥东,瓒军于桥西。瓒立马桥上,大呼曰:“背义之徒,何敢卖我!”绍亦策马至桥边,指瓒曰:“韩馥无才,愿让冀州于吾,与尔何干?”瓒曰:“昔日以汝为忠义,推为盟主;今之所为,真狼心狗行之徒,有何面目立于世间!”袁绍大怒曰:“谁可擒之?”言未毕,文丑策马挺枪,直杀上桥。公孙瓒就桥边与文丑交锋。战不到十余合,瓒抵挡不住,败阵而走。文丑乘势追赶。瓒走入阵中,文丑飞马径入中军,往来冲突。
瓒手下健将四员,一齐迎战;被文丑一枪,刺一将下马,三将俱走。文丑直赶公孙瓒出阵后,瓒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