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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会之道:「他是荆溪蛮,听不懂这边的话。」说著他蹲下来,流利地说了一串蛮语。
那个荆溪蛮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秦会之,然後回答几句,拨开表层,从下面找了几串还长在藤上的青葡萄出来。
秦会之解释道:「他说他们那里有个山谷,一年四季都有葡萄。这些青的还没熟透,不好吃,不要钱。」
「你居然会蛮语?」云丹琉对他刮目相看,然後道:「给他两个银铢,筐里的青葡萄我都要了,要带著藤叶的。」
随从拿出银铢,那蛮族汉子却不肯接。秦会之道:「他们从未使过银铢,有散碎的铜铢,给他一些便是了。」
随从换了一串铜铢,那汉子仍不肯接。云丹琉有些不耐烦起来,「给他就是了。」
秦会之说了几句,把铜铢递过去,那蛮人汉子点了点头,拿起铜铢便走。云丹琉气得笑了起来,「这做的什么生意?抢钱么?」
「单买青葡萄他不肯要钱。买几串熟的,这些钱又太多了,我跟他说,这些葡萄我们全都要了。他便连筐都送给我们。」秦会之笑道:「借大小姐的光,大夥儿都能尝尝鲜。在下先谢过大小姐。」
云丹琉一笑,「你倒会办事。那好,把筐拿上,回去按人头分了,就当是我请你们吃的。」
程宗扬道:「原来大小姐喜欢吃酸的,连青葡萄都能入口,哈哈。」
云丹琉凤目扫来,火药味十足地爆了句粗口,「我爱吃什么,关你屁事!」
程宗扬错愕间,云丹琉已经吩咐手下,「把那些青葡萄都收好了,我要带回建康去。」
程宗扬邪恶地想道:这些青葡萄看著就倒牙,吃完还不酸死你!想著,他心里忽然没来由地突突跳了两下,她要带回建康?给谁吃呢?不会是给……吧?不可能!
程宗扬存了心事,无心再挑逗丫头,一行人匆匆来到店铺,交接钱款。那些大汉把马背上的樟木箱子取下来,在库房内整齐地排成一列。云丹琉点了点头,为首的大汉拔出长刀,撬开封死的箱盖。
耳边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映入眼廉的是一片黄澄澄的金光,成叠的金铢码在箱内,每箱两万枚,重量超过二百公斤,一共十箱,仅黄金的重量就有两吨。
寻常人家一年的衣食,也不过十几贯钱,这二十万枚金铢,合四亿铜铢,足够养活上万户人家。头一次见到这么钱,敖润和冯源都有点呼吸不畅,连程宗扬也觉得有点眼晕。
双方逐一清点数目,每交接一箱,都在交接的单据上按下指印。秦会之和祁远一道动手,仅清点数目就用去了两个时辰。云丹琉一直留在现场,监督双方的交接过程。当最後一枚金铢清点完毕,她拿过交接单,「啪」的拍上掌印,然後甩给程宗扬。
程宗扬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拿过单据,看到数目写的是「贰拾万」。程宗扬记得这是明代才推广的大写数字,不知道又是哪位先贤创造出来的。他在数目下签上名字,按好指印,交给林清浦。
秦会之满面春风地说道:「大夥一路跋山涉水,先找地方歇息。在下去筠州最好的酒楼包几桌席面,晚间一起乐乐!」
云丹琉板著脸道:「这地方待不得。走,我们回建康!」
她手下那些海盗汉子对女主人忠心耿耿,听到吩咐,也不顾路途劳累,当即牵了坐骑,返程回建康。
程宗扬对林清浦道:「走这么急,恐怕要在路上过年了。」
林清浦露出一丝苦笑,低声道:「云三爷的意思,本来想让大小姐在筠州过完年再回去。」
云苍峰的心思自己多少也能感觉一二,不过云丫头这脾气,自己实在是受不住。
「大小姐自己要走,我也不好拦,就是辛苦林兄了。」
林清浦笑道:「清浦来时,云六爷已经吩咐过,这几个月便留在筠州,听公子差遣。」
程宗扬喜出望外,「这可太好了!」
程宗扬在筠州,孟非卿在江州,云苍峰在建康,云家主事的六爷云秀峰在晴放,几方分居各处,单靠人传信或者飞鸽传书,交流极为不便。有这位影月宗高徒,他的水镜术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程宗扬与林清浦有日子未曾见面,因为灵飞镜的关系,双方交情非比寻常,程宗扬更是想拉拢他未曾得手,反而对林清浦平添了几分敬意。当下送走云丹琉一行,两人细谈了分别後的情形,程宗扬道:「我有些日子没回建康,不知四爷云栖峰可好?」
「还好。四爷官职照做,前些日子还升了一级。」
「我听云老哥说,广阳渠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尚书省的左民曹已经派员去广阳勘测,不出意外的话,一两年间就要动工了。」
程宗扬拉拉杂杂谈了一会儿,然後道:「这几日天气凉了,不知瑶小姐身体可好?」
林清浦一怔,「瑶小姐?」
林清浦参与过临川王的事,算是云家的心腹,竟然连他也不知道云如瑶的存在,云家对这位小姐还真是讳莫如深。
程宗扬岔开话题,说起与云六爷的联络。林清浦道:「云六爷目下在晴州,临行前六爷吩咐,公子办妥筠州之事,便请联络。」
程宗扬一口答应,心里却不禁想起那个披著狐裘的少女。云丹琉买的那些能酸掉牙齿的青葡萄,不会是给她小姑姑的吧?
n0027。02(496) 施粥()
第二章
「两千石粮食,一共是六千五百银铢,三千银铢的定金已经支付过,还差三千五百枚银铢。」程宗扬将一只解开的钱囊推过去,「这是一百七十五枚金铢,请周老板收好。」
看著钱囊中黄澄澄的金铢,周铭业神情微动,像粮行这种小本生意,平常升斗出入,大都是用铜铢,连银铢都不多见,何况是金铢,不由对这年轻商人的身家又高看一眼。
如果有选择,程宗扬宁肯用银铢支付,免得太过招摇。但二十万金铢换成银铢,足有几十吨重,等从建康运来,讨债的恐怕早就把自己的店铺踏平了。
「公子果然是信人。」周铭业接过那笔沉甸甸的金铢,然後笑道:「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公子孤身在外,不若来舍下守岁,共度新年。」
程宗扬道:「那怎么好打扰?」
「你我之间,哪里要这般客气!」周铭业道:「不瞒公子说,这几日敝行上下都在库中忙碌,为公子筹措那一万石粮食。公子身边只有几位伴当,年夜未免冷清,何妨一同聚聚。」
周铭业如此盛情,程宗扬也有些心动,自己在这个时空第一次过除夕,如果身边只有祁老四、敖老大、冯大,法和死奸臣,这年也过得太惨了点,於是笑著答应下来。
腊月二十八,筠州人家家户户开始打年糕,准备过年。城南一家新开的粮行不言声地挂出水牌,标出每石四百铜铢收购粮食的价码。
年关时节,各家多少都有些余粮,看到粮行挂出的牌子,有人过来讯问,得知不论多寡,一律以现钱交易,便有人动了心,拿粮食来换些钱铢,购买年货。
祁远当起了掌柜的角色,通过孙益轩招募了几个信得过的夥计,开始收购粮食。冯源闲来无事,也跟著打打下手。
程宗扬把那笔钱铢交给敖润看管,把这个汉子吓了一跳,「程头儿,这可是几十万金铢。老敖不吃不喝,几十辈子也赚不下来。你就这么放心扔给我?」
「少废话,要是信不过你,我还带你来筠州?」程宗扬把钥匙丢给他,「我和会之出去一趟,明天回来。你和冯大,法一起看著钱,下午孙老板来,拿一千金铢,让他想办法换成零散的银铢、铜铢。有事你和老四商量,自己拿主意。」
冯源道:「程头儿,不如我也去吧。守著这么大一堆金铢,我怕是连觉都睡不著。」
「别!」敖润一把拉住他,「留我一个人怎么成?冯大,法,你小子也太不仗义了!」
祁远道:「我还是守著粮食安心点儿。这么多金子,老祁看著都眼晕……老冯啊,帮我揉揉肩,你昨天揉那两下,手法还真地道!」
程宗扬担心库房不够用,与秦会之一道往浮凌江下游,寻找地方储放粮食。浮凌江在城南,距常平仓不远,安顿了店铺的事,两人找了艘渔船,顺水而下。
起初一段顺风顺水,不到一个多时辰便行了四十余里。浮凌江并不宽,城边几里还有些农田,再往下游,地势逐渐变得崎岖,难以耕种,大片大片都是未开发过的原始森林。一个时辰之後,两岸山势更加险峻,树木也越发高大,虬结的根系一直延伸到水中,浓绿的树荫合拢过来,将江水映得一片莹翠,空气也湿暖了许多。
秦会之道:「这山看来也不甚高,只隔了几十里,气候便如此不同。」
程宗扬道:「可能筠州本身的地势就不低,再加上这几道山脉,冷空气都被挡在山北,无法难下。其实我倒想找个冷点儿的地方,粮食运来也好保存。」
说话间,船底微微一响,秦会之反应极为敏捷,船桨伸出,点住水下的礁石一推,停住船身。
程宗扬抬眼看去,只见平静的江水沿山脚拐了个弯,往下便翻腾起来,掀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浪头,显然水下都是礁石。
两人小心地驾著船避开礁石,好不容易才靠到岸边。秦会之望了望四周,然後道:「那边似乎有些东西,我过去看看。」
程宗扬交待道:「小心点。」
秦会之束紧衣带,跃到岸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
程宗扬守著渔船,盘算著在途中找处平地,用芦席搭个棚子,堆放粮食。反正自己也用不了几个月,只要能掩人耳目,转手便卖光了。忽然间,一条独木舟从下游逆水驶来,舟上一男一女,男子灵活地操著木桨,独木舟彷佛舞蹈一样左右穿插,轻盈地驶过礁群。
程宗扬看得瞠目结舌,这样操船的技巧,恐怕只有荆溪人才会,可他们的独木舟最多只能装载两三石粮食,就算能找来蛮人帮忙,四千石粮食也得搬运上千趟,更不用说计划中的几十万石了。
船上的汉子看到他的渔船,停下木桨,高声说了几句,程宗扬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好张开双手摇了摇,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然後一个声音响起,「你是筠州的商人吗?」语调虽然生涩,但吐字清晰,却是那女子说的。
「没错,我是商人。」程宗扬道:「不过我今天没带货物,做不了交易。」
独木舟放缓速度,驶到渔船边。荆溪男子跳上岸,急切地说了几句。程宗扬听得糊涂,不过那男子的面目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接著那女子也上了岸,她穿著荆溪人喜好的白衣,耳下垂著一对白色的象牙耳环,虽然容貌略有差异,但皮肤白嫩如水,是个出色的美人儿。
「我叫相雅,他是麻黩。」那女子落落大方地说道。
程宗扬也想了起来,连忙说道:「我姓程,程宗扬。他是昨天卖葡萄的?」
荆溪男子说了几句,女子道:「麻黩认出你了,你是昨天买他葡萄的商人,我们正要去找你。」
程宗扬心里打鼓,这个荆溪汉子刚回去,又回来找自己,难道自己又惹什么麻烦了?
程宗扬笑道:「我们买葡萄,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