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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四赶紧点头,又好奇问道:“大人,咱们今天要到……”
他话还没说完,吴海就摇手制止道:“吴先生,吴先生……”
丁四立刻改口道:“吴先生,咱们要到哪里去查案?”
吴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今天想先到道纪司转转,先查查泉州道士情况,然后咱们找泉州热闹的地方,像是茶馆酒肆等地方,看看有没踪迹诡异的道士。”
丁四不解地问道:“道纪司本就是朝廷设置的机构,如果先生要查什么事情,为何不传了道纪司的都纪,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吴海含笑看了丁四一眼:“丁四郎,若说武艺高强、擒贼捉凶,你应是首屈一指、天下第一,但是若说断案,你就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你想,既然是妖道存心生事儿,肯定是偷偷摸摸、藏了行迹,那道纪司若得知咱们要来查道士,自己就先慌了手脚,难免会大惊小怪,这样一来就会打草惊蛇,那妖道既能从容盗得大印,想来也会有几分手段的,要是跑了妖道,咱可就负了皇上的所托。”这人甚是固执,朱祐樘让他查泉州是否有妖道生事,他一到泉州遇上知府大印离奇失踪,立刻就认定是妖道盗了大印。
丁四见吴海执念甚深,也不同他争论,一拱手说:“大人足智多谋,厉害厉害。”
吴海赶紧纠正他说:“先生,先生……”
泉州府道纪司设在玄妙观,玄妙观观主上虚真人便领了都纪一职,只是这职务甚是稀松,平日里也没甚么大事,到了官府需要打醮焚香、消灾祈福时,上虚便出面将此事担了起来,其他时间便守在玄妙观打坐修身,轻易不肯外出。玄妙观在上虚的主持下,也是人气兴旺、名声颇大,平时民间有些需要做法事的,都以请到玄妙观的道士为荣。此观在泉州东侧,始建于西晋年间,最初名为“白云观”,后因老子在《道德经》里有“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之语,此观便改名为玄妙观。吴海只带了丁四,两人避了众人,一路向玄妙观赶去。
没多少功夫,两人已到了玄妙观,这道观修得甚是漂亮,远远看上去雄伟壮观、富丽堂皇,到了跟前,又见雕梁画壁、神像庄严,道观里大大小小的道士都是道袍飘飘、罗袜整洁,看上去神仙一样的人物。吴海和丁四辗转找到知客,委婉表达了想见上虚真人的意思,知客元华有些踌躇,吴海含笑递了个包过去,元华捏捏包里的银子,便不再推阻,痛快向上虚真人禀报,说是从京城来的富商慕名要求拜见。上虚听元华添油加醋说了许多,便也慨然应允,让元华把两人请到会客厅。
吴海和丁四在会客厅坐定,没过多少功夫,就见一位道士从外面进来,只见他大约有五十岁左右年纪,方口阔鼻,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一绺长须如同墨染过一样,身上峨冠博带,飘飘欲仙,两人知道,这就是上虚真人了。上虚见两人也是气度不凡,知道两人定是非富即贵,赶紧上前客气打了招呼,又吩咐小道士奉上茶来。
吴海含笑对上虚说道:“在下吴海,自从读过老子《道德经》后,便觉经义博大精深,深深为道教所倾倒,这几年也访过不少知名道观,像北京白云寺、武汉长春观、浙江金华观,也曾一一觐见过,今日到玄妙观,更觉庄严肃穆,教人流连忘返。而泉州街头巷尾盛传真人大名,更是让吴某心生敬意,今日能得见真人,实是三生有幸。”
上虚听他说得客气,心里也是非常高兴,面上却淡淡地不露一点颜色,只是轻轻做了个稽首,口里谦虚道:“先生过誉。”
吴海同他扯了半天话,又加上不少赞誉,引得上虚心情大好,话也不由多了起来,他向吴海两人娓娓道来,把泉州道士情况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原来,泉州道教由来已久,早在秦汉时候,道教就开始在泉州传播,时至今日,也有几个颇为知名的道观。由于泉州百姓做法事时常会请道士出面,几个道观的收入倒是不薄,各大道观也都有些知名的道士,像前代的董伯华盛传善于画雷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
吴海等他说完,又开口问道:“我听人传言,知府张大人也颇喜道教,好像有一道士甚得他信任。”
上虚诧异道:“这倒还没听说,知府大人对佛道都是一视同仁的,至于有道士深得张大人信任更是以讹传讹。”
吴海沉思一下,又问道:“真人可知在泉州,是否可有撒豆成兵、隔空取物、降妖除魔的道士?”
上虚不禁失笑道:“这更是无稽之谈了,咱这里的道士都是修身养性之徒,平日里不过打坐斋戒炼丹,断没有这些神出鬼没的道士。”
吴海又问道:“刚才真人在谈话间,提到的前朝董伯华善于画雷又是何典故?”
上虚听吴海如此一问,侃侃而谈道:“据传,道士董伯华因缘结识了仙人,入得了仙境,但因为侍母尽孝,又回到了泉州,他平时里能呼风唤雨,又常画雷符,这符一张卖一文钱,买到符的人把符藏在手里,一旦在其它人的耳边伸开手掌,这雷就炸了。”
吴海立刻追问道:“这董伯华还在世吗?”
上虚答道:“他已经羽化成仙了,现在北山紫极宫还有他的塑像。”
吴海同上虚扯了半天,见自己想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便客气向上虚致谢,同丁四一道出了会客厅。待来到了外面,吴海慨叹道:“那妖道肯定查得泉州百姓颇信道教,所以才选到这个地方生事。”丁四听他这样说,只是含笑不语。
吴海带丁四从玄妙观出来之后,一路上专捡人多热闹的地方去,又是茶馆酒楼,又是码头菜场,专引着人说近期在泉州有没有奇怪的道士,他不辞辛苦,每到一处听完后还要把自认为重要的情况记录下来,丁四看他在随身带的小册子上写写划划,笔墨都揣在怀里,也佩服吴海查道士的执著,一天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金乌西落,眼看天就黑了,吴海抬头看看天,才觉得自己腰酸腿痛,一边揉着腰一边说:“今天虽然累了点,但实在是很值得的,还是查到了不少情况。”
丁四奇怪地问道:“大人高明,不知您都查到了什么?”
吴海顿时来了兴致,对着丁四说到:“你看,咱们到了玄妙观,查到了当地百姓颇信道教,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妖道在泉州出现,那妖道肯定想混水摸鱼,壮大自己的势力。”一边说一边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册子:“你看,今日咱们到处打听,也有许多有用的消息。”然后开始一板一眼读道:“去年十一月十日,牛家小儿整日啼哭不已,有道士名长青前到牛家捉妖,斩得鼠妖一只;今年元月二十一日,李家大妞被恶鬼缠身,有一无名道士设祭坛作法,驱逐恶鬼……”丁四听得头大,不知吴海怎会得到如此多的消息,吴海本来读得兴起,可惜天色变暗,他看不甚清楚上面的字,只好怏怏收了手中的册子。末了又咋舌说道:“皇上真是天命所在,有人若是想借神鬼之说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可真是痴心妄想。”
十五 梦蝶()
十五梦蝶
春日的夜远比冬日的夜要惹人醉,春风如同情人的手轻拂着你,春花如同情人的眸诱惑着你,在怡红阁一间厢房里,泉州知府张汉生终于觉得近些日子疲惫的身心得以放松,终于沉醉在春日的美好中。怡红阁是泉州有名的销金窟,每天都吸引着许多男人来倚红偎翠,而能够和怡红阁的头牌梦蝶一近芳泽,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想,不过这梦想却是遥不可及的,因为自从梦蝶在怡红阁挂牌之后,她已经成为泉州知府张汉生的禁脔。此刻,张汉生身着小衣,斜倚在长榻上,一手揽着梦蝶的肩,一手在梦蝶身上揉搓着。梦蝶媚眼如丝,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长发下那张美若天仙的脸,竟是丁四在接风宴那天以及经过城隍庙见过的,原来,那日让胡润泽惊为天人的美人儿就是怡红阁的头牌梦蝶。
两人在榻上闹了一会儿,张汉生尽了兴,把梦蝶紧紧搂在怀中说:“这些天我那里也忒忙了点,倒冷落了你。”
梦蝶吹气如兰:“大人,梦蝶只可惜没什么能帮上忙的,若大人有什么烦心事,但求大人能来怡红阁里坐上一坐,梦蝶给大人唱个曲,替大人解解闷儿,也权当是消遣了。”
张汉生已经醉倒在梦蝶的软声细语中:“当初要不是我家里那帮妾拈酸呷醋,我早把你抬回家了,这些女人呀,一个个都是小家子气,哪有你半点懂事,你真是我的一朵解语花呀。”
梦蝶娇嗔一声:“大人过誉了。”又充满感激地说:“当初若没有大人要了梦蝶去,这身子不知被多少男人糟蹋了,这些年都是大人帮梦蝶挡风遮雨,才有梦蝶的今天。”她说到后来,似乎有些哽咽,忙轻轻别过脸去,不让张汉生看到眼里的泪花。
张汉生却轻轻托起她的脸,在她颊上亲上一口,许诺道:“梦蝶,你放心,终有一天,我会将你从这地方接了去,许你一世荣华富贵、无忧无虑。”
梦蝶崇拜地看着张汉生说道:“梦蝶相信,我一直等着那一天。”
张汉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先是我那不争气的女儿离家出走,紧接着又莫名其妙来了巡按,昨天又稀里糊涂丢了官印,不知是我最近运气不好还是有人要对我下手。”张汉生显然对梦蝶极为信任,这些话他连正妻都不会说,对着梦蝶却轻轻松松说了出来。
梦蝶一点没有大惊小怪,反而温柔地说道:“大人,天将降大人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圣人说过的话,恰证明大人定会苦尽甘来、否极泰来。”又似浑不在意问道:“大小姐还没消息?”
张汉生咋舌道:“八日前她忽然留书一封,说是外出散心,十日后定安然回府,让我不要到处声张寻找,等她回府,便安心嫁了周元宏,从此认命,不再有变。”
梦蝶叹道:“难免大小姐不高兴,周元宏一介武夫,面目可憎,语言粗鲁,实在是委曲了大小姐花朵一样的人。”
张汉生苦笑道:“我如何不知道这些,但周元宏一心要娶青儿,若娶不到青儿,他又如何能死心蹋地跟着我做事,我也是万不得已呀。青儿这丫头也真是,就算周元宏黑胖了些,但他算是英雄人物,又是一心对青儿好,以后一生也是享不完的富贵呀。现在弄到了这个境地,也不知道青儿在想些什么,我又不敢大肆声张寻找她,只好一边暗地里让人留意,一边假托她重病在床,无法见人。”
梦蝶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子里的表情,幽幽地说道:“大小姐有大人这样的父亲,真是幸运,什么都替她打算得周全。”
张汉生凑过去又亲了一下梦蝶:“那你快替我生个儿子吧,到时候我会对他更好。”
梦蝶的脸一下子红了开来,她紧紧抓住张汉生的衣袖说:“等以后梦蝶容颜老去,大人不会嫌弃梦蝶出身吧。”
张汉生哈哈大笑:“心肝宝贝儿,你多虑了,就冲你替我出谋献策,我也会好好待你,要说是容貌出众,天下的女人数不胜数,但要论巾帼不让须眉,除了咱的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