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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拳打下来,两人脸上都是大汗淋漓,丁四收了拳脚,赞叹地对胡润泽说:“润泽,你是越来越厉害了。”
胡润泽用袖子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还不是跟着大人学来的,我也觉得自己进步了许多,润泽多谢大人指点。”
丁四瞧了胡润泽一眼:“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胡润泽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汗:“大人,这是我心里话。”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大人,你今天还要和吴大人一块出去暗访吗?能不能把我一块带上?”
丁四略有些迟疑地说:“我看吴大人昨日情形,恐怕今天还要暗访道士,我得找个时间跟他说说,皇上虽然有这个意思,但是无证据就无定论,皇上的话也是个参考,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对待,千万不能先入为主,认定了就是道士作祟,不过,就是不知道吴大人听进去听不进去。”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知府衙门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一人跑上前来,略有迟疑又带着期望地问道:“请问,哪位是丁捕快?”
丁四二人停下了脚步,只见这人三十岁左右年纪,长得甚是精明利索,身子精瘦,手脚修长,眼睛里满是笑意,让人一见如故、甚感亲切,他身穿湖蓝色袍子,脚蹬黑色靴子,本是普通的衣服硬是被他穿出几分洒脱和不羁。
丁四见这人面生,又不知此人来意,略有些迟疑地说道:“不知兄台找丁捕快何事?”
那人赶紧一拍脑袋,一连声说道:“在下鲁莽,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叔父是林中风,我是他侄子林正道,昨天我正巧碰到吴家婆婆,听她说起,有位京城姓丁的前天到伯父家,吴婆婆说他临走时留下话来,有伯父的消息,让家人到衙门去。”
丁四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那婆婆忙中出错,竟以为自己和胡润泽是前来替林中风传口言的,于是有些歉意地向林正道点头说道:“倒麻烦兄台白跑这一趟了,在下前日本是去拜访林兄的,结果不巧,林兄外出了。”又拱手道:“在下姓丁名甫心,跟令伯父也算是有缘,因为脾气相投所以一见如故,我大约有几年光景没见到他了,他现在一切都好吧。”
林正道脸上微微露出失望的颜色,不过很快掩饰过去说:“伯父他老人家一切都好,尊下应该是京城的丁捕快吧,伯父倒一直提起您,说您为人正义,嫉恶如仇,是条值得交的汉子,今日有幸相见,实在是我的福气。”
丁四又问道:“林先生这次是到哪游玩去了?”
林正道苦恼地说:“伯父他老人家往往兴之所来,便翩然起身,这次过完了年,忽然说要到天山见识下雪莲花的风采,于是就备了行囊,乘兴而去。”
丁四赞道:“林先生真是世外高人,隐世之风让人佩服。”又叮嘱他说:“我这次到泉州,倒有此机密事情,身份不方便泄漏,你切莫向外人说了去。”
林正道也不计较,当下改口道:“那我就斗胆称丁兄吧。”又热情对丁四说:“伯父一直赞扬丁兄,让我不禁也心生敬仰,今日有缘相见,顿觉三生有幸,在下不才,想请伯父尽个东道,今日午时备了酒席,请丁兄赏个脸,到寒舍作客。”丁四正要推辞,忽见吴海兴致勃勃走了过来,远远见到丁四就招手说:“丁四郎,来……”
丁四赶紧走了过去,只见吴海精神抖擞,压低了嗓子对丁四说:“昨天我挑灯熬夜看记录的册子,竟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丁四看他眼圈有些发黑,确实像没睡好的样子,但精神又好得出奇,只得问道:“吴先生发现了什么?”
吴海清了一下嗓子,神秘说道:“这两三个月,泉州城竟真地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道士,这道士走街串巷,号称能捉妖降怪,但大家问他宝观,他又说不清楚,只说自己是寒易道长,一向四方云游。不过这老道确实有几分本事,没多长时间泉州百姓已将他传得神之又神,说他是吕纯阳真人门下的,要来济时救世。我昨晚看册子,裁缝店刘二狗就请他治过妻子的病,还有员外路天亮也请他捉过妖,据传法术非常厉害。只不过这人居无定所,还没他的确切下落。”
丁四听吴海说完,不禁朗声说道:“大人,丁四有一言,不知该讲不该讲。”
吴海连忙说:“但讲无妨。”
丁四正色说道:“大人,那晚有大鸟飞过,定是有人声东击西,引开卫士注意,但并无证据表明就是道士做案。我想,有可能张大人得罪了什么人,所以他先到京城散布流言,然后又趁咱们到了泉州又盗走了大印,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幕后之人肯定还会另想出事情要做。”
他话虽然说得诚恳,奈何吴海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反觉得丁四有些糊涂,他心里想:我本来看在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想分些功劳给你,没想到这人却狂妄自大,非要搀乎到破案中来。
他心里不爽,脸上表情也有几分不耐烦:“丁捕快只管听我安排,老夫自有主张。”
丁四还不死心,继续劝道:“皇上的心思我知道,当年韦兴谋逆,就是想假借鬼神起事,但现在时过境迁,断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吴海听他提起往事,才想到传说中丁四暗中帮助朱祐樘,因此才被封为“金刀捕快”,不由把脸色缓了一缓,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丁捕快说得很是,这两日丁捕快辛苦了,我所带侍卫中也有武艺高强的,今日你先休息调整一下。”说完之后,也不理睬丁四,另安排护卫跟自己暗访。*
丁四见吴海,不由苦笑一声,心想,没料到这个吴大人是如此一个性子,真是太执拗了点,看来下次不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了。
他起身走到胡润泽和林正道处,两人正聊得尽兴,胡润泽显是和林正道非常投机,见丁四过来,满脸兴奋地说:“大人,林兄真是个妙人,我今日见了他,可以想象林先生又该有怎样的风姿,泉州这个地方真是人杰地灵。”
这边林正道满脸期盼:“大人若不嫌弃,就到草民家里喝杯薄酒,我也可以为大人细细讲讲泉州的人土风情,待我伯父回来,我也有脸见他。”
丁四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动,暗想:我看这林正道倒是个通透人,何不趁机打探一下张汉生的事情,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有意外之喜。想到这里,他不再推辞,向着林正道点头说:“如此就叨扰了。”
林正道听他答应,不由大喜过望,亲自把了丁四胳膊,引着丁四和胡润泽上了马车,一路前去。
十八 旧闻()
十八旧闻
林正道对泉州非常熟悉,一路上对丁四和胡润泽娓娓道来,使两人对泉州认识更深刻了许多。原来,泉州北面靠着洛阳江,南边临着**,旁边又有泉山,实在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但与福州城内隔着九道山不同,泉州的地势又非常平坦开阔,街道密集,往来自由。大明建国以来,泉州发展非常迅速,现在已成了福建行省最大的一座石头城池,从内到外分为子城、罗城和翼城,三城环环相扣,布局非常严谨。因为泉州两里处就是大海,因此外来贸易一直非常兴旺,从洪武三年开始,福建市舶司便设在泉州,并规定外国海船不征商税,当时泉州红极一时,外国商队纷纷慕名而来,一时间名声大噪,甚是热闹。不过这热闹也引来了倭寇,倭寇觊觎泉州的繁华,常常前来侵扰,每每烧杀抢掠,极是穷凶极恶,于是近些年来,泉州也没以前那么热闹,连福建市舶司都迁到了福州。
“其实,泉州真是个好地方,丁兄你看,连城墙都比福州要高上许多,有人计算说要高上五百一十九丈。”林正道甚是以泉州为荣,禁不住一脸自豪讲道:“而泉州的绢丝、德华白瓷、安溪和永春的茶叶,更是天下闻名。”
丁四这两日没少在泉州乱逛,闻言点头表示同意说:“此话极是,我看泉州街道宽阔,人口众多,商品货物琳琅满目,其繁华程度,可比京城。”
林正道深以为是:“正是,正是,我虽然以行商为生,也辗转去过不少地方,但似泉州这般好的城镇,实在是见的极少。”叹一口气说:“可恨泉州繁华竟引来狼子野心,一些日本海盗时常前来骚扰,朝廷只好下令海禁。”又不甘心地说:“若不然,今日泉州不知有多富饶。”
丁四问道:“这些年倭寇还是时常前来掠夺吗?”
林正道想了想答道:“据老辈人说,成化十三年曾有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本来泉州防守严密,倭寇大败而退,本可将这些倭寇一举擒获的,但是小流求岛(台湾)上的贼人前来接应,倒叫他们跑了回去。这些年倒没大的动静,只不过倒时不时的骚扰一下。”
说话功夫,已经到了林家宅子,林正道抢先跳下马车,又殷勤扶丁四和胡润泽下车,然后向两人解释说:“我伯父性好雅静,因此住了泉州城西郊的房子,而我因为行商方便,就在城东居住。”
丁四看那宅子,是一处不大不小的三进院子,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看样子也颇有些家底儿。林正道引两人刚进门,忽然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来:“左叔,少爷回来了吗?”
三人刚过影壁墙,就见一位老者面朝众人,一个丫头打扮的少女正背对着三人。这老者大约五十岁左右年纪,两鬓斑白,皮肤黝黑,脸上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他还没答话,就看见三人,不由惊喜地说:“少爷,你回来了。”
那少女听老者这么一说,转过身忽看到三人,禁不住吐吐舌头,然后又规规矩矩叫了声:“少爷。”这少女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睛,满脸喜庆,一脸笑容,竟是前不久曾在京城里出现过的黄衣少女喜鹊。
林正道对喜鹊说道:“喜鹊,你前来找我有事儿?”
喜鹊有些局促地说:“小姐在后面等得急,催我来看看少爷回来了没。”乍见丁四和胡润泽,喜鹊似乎有些慌张,眼睛都不敢看向两人,一副手脚无措的样子。
林正道笑了起来:“就知道小姐会着急,你回去告诉小姐,就说是那日听岔了,是北京的丁捕快顺路拜访伯父,并非是伯父托丁捕快带来消息。你叫她不用担心伯父,他老人家来去自由,现在说不定到了天山,正看着雪莲下酒呢。”
喜鹊答应一声离去。
林正道向着丁四和胡润泽解释道:“因我父母去世早,我俩都是伯父看着长大的,我妹妹尤其受我伯父喜爱,那些年他老人家甚是辛苦,这些年家里事情少,伯父便到处游山玩水,四处逍遥自在,只是我们做小辈的有些放心不下,时常有些担心。”
此时还未到午时,林正道便请丁四和胡润泽到厅堂坐下,丁四看这厅堂倒也别致,墙壁上挂一张猛虎下山图,旁边挂着一幅对联,上面用遒劲的笔墨写着十四个大字:经营不让陶朱富,货殖何妨子贡贤。条几上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花,正幽幽地吐着香气。三人分宾主坐下,下人已经送上茶来,丁四细细品那茶水,只觉得沁人心脾,满口留香。
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