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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那几位妇人正聊得起兴,只听一体态肥胖妇人扯着嗓子说:“听说红莲容大师今日在罗圈胡同布道施法,还有符水相送,可要去看看?”其中一位穿蓝布褂子的妇人说:“据我家邻居张嫂说,那符水颇为灵验,她家这段运道不好,喝了符水,霉运都走了。”旁边一上了年纪的妇人高兴地说:“可不是比张半仙算卦还灵验,张半仙算一卦还要收十文钱,听说这容大师是不收钱的,看看去。”几位妇人越说越兴奋,当下一合计就一起罗圈胡同走去。曹公公心想:我正要看段青莲做事如何,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知这容大师说的又是谁?心里想着,脚步却跟上几位妇人,随她们向前面走去。
没走一会儿,就离了棋盘街市场热闹处,人也不似刚才多,但依旧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同行,到了一处小胡同处,竟也聚成了二三十人,一下子把窄窄的胡同堵得满满的,又走了百十步路,忽听前面响起一阵呐喊声和拍手声,人群里有人不禁说道:“容大师正在布道。”于是这些人便脚步迈得更大,径向前奔去。曹公公在人群中远远就看到前面一个空地处许多人围成一个圈子,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衣着普通,都是平常百姓模样。曹公公使了个巧劲,挤开人群,几步就走到了前面,见圆圈里围着一胖胖的中年人,满面含笑,正在侃侃而谈。只听他声音清脆,语气亲切,虽然面对这么多人,但每人都觉得像是在自己耳边低语一样。曹公公心想,这人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红莲容大师吧,当下就聚精会神,听那人到底讲些什么。
容大师神情从容,不急不躁说道:“自古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许多人埋怨老天不公,其实是自己愚钝,怨不得命。前段时间京郊小胡庄出了件事,不知诸位可曾听说,村里有两户邻居,都遇到了家里母鸡打鸣的怪事,一家置之不理,一家赶紧找人占卜,算出了三月初十居家不利的卦相,于是当天就早早避了去,结果诸位可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儿?”
下面一群人听得极其认真,有人禁不住跟着问:“什么事儿?”
容大师见众人急不可待,便微微一笑说:“结果那天一匹马脱了缰,冲开了门,避出去那家侥幸逃过一劫,没有避出去那家被踢伤了两个人。”
众人在下面听得是啧啧称赞,一中年男子还大声说:“这事我知道,被伤那家还是我们布店里伙计姑妈家的亲戚。”
众人听得又是唏嘘不已,容大师看在眼里,又是一笑,声音低了三分,十分神秘地说道:“诸位可知文成公刘基曾传下来一首《烧饼歌》?”
这句话前面的人勉强能听清楚,后面的听得模模糊糊,禁不住向前面人打听:“容大师说了什么?”前面的人便也神秘地附耳道出,于是,容大师这话便很快地传遍整个人群,比他大声说出还能让人记得住。见众人都屏气凝神,等着他说下去,他便清清嗓子,朗声说道:“据说太祖爷在内殿吃烧饼,内侍忽报文成公刘基刘伯温求见,太祖爷便把烧饼用碗盖住。等文成公觐见了太祖,太祖就生了戏弄文成公的心,让文成公算算碗里是何物?文成公掐指一算,便开口说道:‘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龙咬一缺。’太祖爷大惊失色,赶紧收了戏弄之心,向文成公请教天下事。文成公便求太祖爷先赐免死金牌,以赫免他透露天机之罪,太祖爷如是照办后,文成公先是说道:‘臣见都城虽巩固,防守严密,似觉无虞,只恐燕子飞来。’然后又吟出了三首歌,说的都是今后大事。”说到这里,只见容大师身子微微一晃,似乎站立不稳,摇晃几下后站定说道:“怪事,怎我一阵头晕。”细细一想大声说道:“诸位,容某一时兴起,倒忘了这是天机,我也没得那免死金牌,自是不敢把这文成公所作《烧饼歌》公布出来。”又看看四周说:“施符水,施符水,今日符水一饮,有病的去病,有灾的去灾。”旁边几位赶紧将一陶罐拿过来,众人都争着拿碗接那符水。
曹公公站在人群中,不禁颔首不已,心想:这容大师真是好口才,把众人胃口高高吊起,反而对此事更关心。再看周围众人,抢得到碗的都去接符水去了,还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依稀听到“燕子”“燕王”之类的词语。曹公公阴冷的脸上不禁浮出了几分笑意,暗道:这段青莲真是有本事,办事也颇为利索,只是不知主子何时生事,倒要提前一段时间将这消息放了出去,不过按主子今天的交待,最多也不超过一月了吧。
一个时辰后,曹公公又回到了皇宫,四下瞅瞅无人,走进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里,只听里面有人问道:“段青莲这厢可靠得住?”
曹公公声音响起:“倒是有几分手腕,《烧饼歌》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六十 禁 足()
六十禁足
东厂衙门前行人依旧稀少,门口两只石狮子被初夏的太阳晒得有些发烫。衙门对面,丁四和白衣依旧扮了老翁老妪混在人群中盯紧了对面情形。突然,有几个人向东厂衙门口走过来,前面那人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几步走到衙门,抬脚就走了进去,后面几个人也跟着鱼贯而入。丁四看着这群人,却忽然“咦”了一声,身子也情不自禁站了起来。一旁的白衣显是发现了丁四的异常,不动声色地从老妪堆里站起来,乘人不注意挪丁四身旁,像是忽见熟人一样寒喧起来。
白衣低声问道:“丁四,可是发现了什么?”
丁四正在瞠目结舌,他揉揉自己眼睛,像是没看清楚一样,听到白衣问话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坐下来,也低着声音说道:“刚看到一个熟人进了东厂,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
白衣好奇地问:“是哪位?”
丁四犹豫了一下答道:“好像是天雷的父亲,震远镖局大当家熊平顺。”
白衣知道他与熊天雷的交情,想来与熊天雷的父亲也颇为熟悉,如是丁四肯定不会认错人,不过熊平顺怎会到东厂衙门去?她看丁四一副愣愣怔怔的样子,知道他有所思索,便安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此时,丁四脑海像炸了锅一样,昨天的一幕又浮在他脑海里:原来,昨天丁四和白衣与陈时言、郑巧娘分手,忽然想到这几天没见天雷的行踪,便让白衣先回家陪着母亲,自己转身拐进了震远镖局。因丁四常来,一进镖局便轻车熟路地径直摸到上房去,到了上房,却见房门紧闭,屋里灯光也没一点,他以为熊天雷不在,便犹豫着准备离去。正当转身之际,忽听里面熊天雷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回来就把我关进屋子,不让我出去,却是为何?”
丁四准备迈开的脚便立马转了回来,转身准备敲门,却听屋里另一个人声音响起:“我这两日正忙,还没来得及教训你,如果再不把你关起来,我看你的小命也不保了。”那人声音响若洪钟,丁四立刻听出了是熊天雷父亲熊平顺的声音,丁四心里暗想:原来熊伯父保镖归来,可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熊天雷不服气的声音响起:“那你今天有了时间,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何事?”
只听熊平顺高声说道:“有人跟我说,你帮着丁四在查案,居然去查东厂,你是吃了豹子胆不成,你不知道丁四他爹都被关了起来。”
熊天雷顶撞道:“爹,这哪是我帮四哥,分明是四哥帮我的忙,我总觉我娘的事处处透着蹊跷,我跟你说过,爹,娘入葬前我到过停尸的义庄,明明那尸身上面没有痣,我总觉得我娘还活着。”
熊平顺声音就低了下来:“天雷,爹知道你娘离去对你打击过大,你难免会胡思乱想,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或许是那晚你心情难过,义庄里灯火又暗,不免会看走眼,那郑魁不是已经自首说是自己行的凶了吗?”说罢又长长叹了一声。
熊天雷声音里带着执拗:“可是我求四哥带我到牢房看那郑魁,却不料郑魁妹子郑巧娘也在探望郑魁,并且让人奇怪的是,她居然被人从另一条道带了进来。我跟四哥又找到郑巧娘,她也觉得她哥不是凶手,我们好不容易查到那晚带她进牢房的是高允武,却没想到高允武却对郑巧娘下了毒手,转身自己又被烧死了,我和四哥又好不容易打听到?最近与东厂张百户和徐档头走得近……”
熊天雷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里面熊平顺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喝道:“你这逆子,居然背着我做出这些事来,不要命了吧。你自己糊涂,便天天做些不正不经的事。郑魁妹子为他兄长出头,定是不会承认他哥是凶手,高允武既然肯带郑巧娘探监,定是跟她家有些瓜葛,谁知道高?对她下毒手会不会有其它缘由,高允武被火烧死是老天报应,你就怎知是有人行的凶?高允武和东厂走得近,自是想趁着东厂这棵大树好乘凉。这么些乱七八糟不相干的事,你怎都和你娘的死联系到了一起?”
他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熊天雷不禁愣住了,嘴里喃喃说道:“难道真是我跟四哥想错了?”
熊平顺的声音就有了一丝悲戚:“天雷,你娘若是在世,又怎愿看到你现在茶饭不思,整日人恍恍惚惚?我又怎让你娘安心?”说到后来,竟有一丝哽咽,禁不住啜泣起来。
熊天雷在里面慌张叫道:“爹,爹……”显是被父亲情形吓倒了,熊平顺平时性情豪爽,大大咧咧,很少流泪,就连知道冯月娥噩耗时也从没掉过一滴泪,熊天雷知道父亲甚是疼爱母亲,显是把伤心窝在心里,今日没想到被自己带了出来。
熊平顺哽咽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了情绪道:“天雷,别让你娘担心你,别再做些毫无意义的事了。”
熊天雷泪水却一下子涌了出来:“爹,娘真的不在了吗?”
熊平顺声音里含着无穷的疲惫:“天雷,你娘一直在,她从没有离开过我们,你做什么事她都知道,她会远远看着你,一直陪着我们。”
熊天雷哭倒在了父亲怀里,声音嘶哑,像是绝望之极。丁四知道熊天雷始终怀疑母亲还在人世,心里总有一丝希望,现在被父亲说得没了希望,自是伤心不已,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转身离去还是上前推门安抚。
熊天雷在里面哭了一会儿,到最后哑着喉咙说:“爹,是我不甘心,却没想到最后害了丁四,也害了丁伯父。”
熊平顺说道:“你丁伯父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我原听人说是他指使丁四暗中查东厂,丁四又拉着你一块行动,原来他却是被你连累了。”
熊天雷有气无力地答道:“是”。
熊平顺又说:“等你哪天有了精神,和丁四好好说道说道,别再胡闹了,你丁伯父那边,我也认识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救他出狱,另外,等过几日镖局到浙江有趟镖要出,你也不小了,就替我出趟镖吧。”
熊天雷又迟疑着说:“可是,爹……”
熊平顺制止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再有其它想法。”熊天雷本想和父亲说说陈时言的事,看父亲不耐烦,只好闭了嘴。
丁四听熊平顺在屋里又说道:“你先在屋里想想我说的话,把以前的事都搁在一边吧。”转身准备离去却又几步折回去说:“这几日我都忙忘了,我这次外出给你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