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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在这里宽敞就在这儿会客,斋菜也不必准备了,上两杯清茶就行。”
只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黑衣的和尚迈步进了殿中,远远的冲着马度行了一礼,“好久不见,马侯别来无恙乎。”
这人可不正是跟着朱棣私奔来北平的姚广孝吗,自打这秃驴来了北平,马度就常常吃不香睡不好,就怕朱棣跟他学坏了。
“大师不告而别,本侯实在是想念的很呀,这不刚刚到了北平就寻过来了。”
“马侯请坐!”姚广孝指了指蒲团,自己也寻了个蒲团和马度对坐,没想到碧琳突然背后窜出来,对道衍行了一礼,“碧琳见过大师。”
姚广孝一脸和蔼,“小丫头瘦了这次跟着殿下去前线怕是吃了不苦头吧,你瞧瞧都瘦了。”
瘦了?哪里瘦?没瞧见碧琳的小脸都快胖成包子了吗?看两人这般熟稔,姚广孝八成没少去王府。
“圆真赶紧带着她到后堂,让厨房弄一桌上好的素斋来。”
“大师果然最疼我。”小丫头舔舔舌头,谢过姚广孝便跟着刚才那知客僧走了。
殿中只剩下两人,姚广孝端起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笑道:“侯爷素来不喜佛事,今天来庆寿寺多半是来请贫僧回应天的吧。”
“可不是,大师不告而别,定是怪罪我礼遇不周,请大师跟我回应天,让我有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这样吧,到时候薪资翻倍,想继续当主持的话可以到方山上头的定林寺,想要入朝为官,我带您入宫面圣鼎力举荐。若要还俗我可以请常大嫂给您说一件好亲事,到时候生个胖娃娃承欢膝下不好吗?”马度一脸正色说得诚恳。
姚广孝捋着颌下的长须,呵呵的笑道:“在侯爷眼中贫僧就是这样贪财色好权位之人?”
“自然不是,您的薪资都存在书院的账房里面分文未动,至于女色方面更不曾听说有什么绯闻,至于您是不是贪图权位本侯不敢肯定。”
“既然如此,侯爷又何必以财色权位诱惑我。“姚广孝叹了一口气道:”贫僧若年轻个十岁,可能真的被侯爷说动了。如今已过不惑之年,已无世俗之心,只愿青灯古佛相伴,以慰残生。”
“哈哈……”马度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像听见一头狼在说不吃肉了要该吃青菜,“真是笑死我了,头顶三尺有神明,当着佛陀的面说瞎话,就不怕他怪罪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侯爷何以断言贫僧的话不是出自真心呢。”
马度凑到他跟前咬着牙压着声恶狠狠的道:“这次征辽燕王上蹿下跳的抢尽风头,别说背后没有你的撺掇。”
“呵呵………”姚广孝闻言浓眉微微一挑,“侯爷慧眼如炬,果真瞧得明白,既然被侯爷看破贫僧便认了。”
“难得你有胆承认!”
姚广孝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皇上分封诸王所为的便是让他们做大明藩屏。燕王能征战沙场既是尽忠又是尽孝,只是年轻做事毛躁了一些,皇上应该不会怪罪吧。”
“少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明人不说暗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
姚广孝闻言却不见半点的心虚,一双三角眼反而亮得吓人,“当真知道我想干什么?”
“大师年轻时学得一身降龙伏虎的本事,待学有所成,却已是虎归山龙入海,现如今想给自己寻个用武之地。”
“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侯爷。让贫僧以茶代酒敬侯爷一杯!”姚广孝端起茶碗一口喝了个干净,“痛快,!痛快!”
“既然被我猜中了就赶紧的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应天吧。”马度语重心长的道:“大师也是从那个年月过来的,当年平江城内城外,死了多少人大师也是见过的。破坏很容易呀,可建设起来却很难,如今民心思定,大师为何不能以苍生为念放下这不该有的念头呢。”
姚广孝抬起头来看着马度,“侯爷也太瞧得起贫僧了,以为凭我一人之力便能搅得起这天下风云吗?时也势也,天道如此,民心又有何用。”
“别拿什么子虚乌有的天道来蒙我,以为我不敢杀你嘛!”
马度声色俱厉,可姚广孝却一脸的淡定,“天道当然是有的,祸根从陛下封藩之日始便种下了,汉有七王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唐时的节度使也是一个道理,强干弱枝哪有不造反的。现在有皇上这头强龙在,自然天下太平,可皇上已是天命之年,不分巨细事必躬亲,日日案牍劳形,到底是血肉之躯又能撑得到几时……”
马度噗嗤笑出声来,“我若告诉你皇上至少还有二十年寿数呢?”
“侯爷是神医说的话贫僧自然是信的,不过贫僧有耐心,可以等,贫僧也有信心这一天终究会来的。”
“哦,那我倒要问问你那儿来的信心。”
姚广孝伸出一个手指指着马度,“当然是侯爷给的,原本我是没有的,直到您今日跑来非要寻我回应天。
我总觉得您目光长远,知道我们不知道的,应该是跟六如真人学过星象占卜,或者其他可知未来时势法门。
侯爷厚爱燕王尤甚太子,难道不是也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你是知道的对不对,天道如此,燕王、你、我都不过是一枚棋子,没有燕王还有秦王、晋王,没有你我还有张三李四,谁也拦不住!”
姚广孝的眼神从未有过的狂热,原来这是一位客观的唯心主义者,自己没劝住他反倒是让他更加坚定。
不过他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祸根是老朱埋下的,没有朱棣和姚广孝这对黄金搭档,还会有别人。
“我那时若还在,定不让大师如意,输了可是要千刀万刮灭九族的。”
“贫僧一个出家人,哪儿来的九族。人生短短数十年,若有机会勉力一搏,何惜成败,何惧生死。”
“罢了,本侯没什么好说的了,后会有期!”跟疯子实在是聊不下去,马度起身要走,姚广孝突然拉住他的袖子,笑呵呵的问道:“侯爷若是有胜天半子的勇气,贫僧回应天也未尝不可。”
第648章 归途()
在马度的眼里,老朱是强大的,凶残的,不可战胜的,其性情之复杂让人无法捉摸。三寸人间
如果隔了六百年,他一定可以在络练的高超技能往死了喷他。可当与他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与之面对面的相处,胸口那道鞭伤会不自觉的发烫,时刻的提醒着他谨小慎微。
造老朱的反,他是提不起半点的勇气,听了姚广孝的话,马度愣了一愣,随后像是被马蜂蛰了似得,一下子甩开姚广孝的手,往外面跑嘴里大声的喊着,“碧琳你在哪儿,咱们赶紧的走,离开这个阎王殿!”
看着马度有些仓皇的背影,姚广孝嗤笑一声,“无胆鼠辈,果真没有半点明主该有的样子。”
马度抱着腮帮子鼓鼓的碧琳从冲出寺门,见了张五六便道:“五六咱们回王府,对了不要跟别人说我来过庆寿寺,碧琳你也不准说,听到了没有,回家也不准跟你娘提及。”
“爹爹,为什么不能说?”小丫头嘴里含糊不清的问。
“没有为什么,不能说是了,说漏嘴了我可不饶你俩!”
“记住了!”两人齐声道。
当下三人脚步匆匆的回了王府,正碰朱棣等人从府外回来,朱棣下了马问:“舅舅你们去哪儿了?我让人去找你没找着。”
马度还没说话,张五六已经抢先回答,“王爷我们没去庆寿寺!”
马度闻言恨不得吐口老血出来,连忙的打断他,“殿下找微臣何事?”
“父皇有圣旨传给魏国公,我们几个过去接旨了。”
“哦,皇说什么?”
李景隆撇撇嘴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请魏国公尽快回京准备嫁女。您没瞧见燕王殿下的大嘴都咧到耳根子边了吗。”
常茂粗着嗓子道:“另外还让我舅舅暂代魏国公驻守北平,他在辽东拼死一搏,想升升爵位来着,这下子落空了,你是没瞧见他的脸有多难看,嘿嘿”
“以你舅舅的本事换个公爵那是早晚的事情。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幸灾乐祸,看来圣旨没说怎么处置你?”
常茂吐吐舌头,“没说,算是砍头也得等我回应天和爷娘老子老婆娃子见一面,大舅哥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在皇跟前说情,我若是死了大鱼儿可成了寡妇了。”
“我自身难保是护不住你了,回了应天还得看你老子的,殿下说起来这事你脱不了干系,现在你要当新郎官了,不能让我妹子守寡吧,不然我可不给你送贺礼。”
“舅舅放心,我自会在父皇面前周全,走咱们进府接着喝,估计二舅母那边还没停呢,咱们正好续。”
“算了吧,赶紧的把酒席撤了,她不知个饥饱,看见好吃的不住嘴儿。”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的进了王府,在王府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备齐了车马跟徐达汇合,往城外而去。
天寒霜重,晨雾之下的北平城显得灰扑扑的有些萧瑟,徐达骑马缓行,不住的扭头回望。
马度在一旁打趣道:“徐大哥的四百年不世之功是在这里建的,看来很舍不得呢。”
“呵呵玄重说笑了,我在北平驻守多年,说起来在应天的时间还长,如今要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自然有些不舍。”
“哎呀呀,想不到呀,徐大哥这样的沙场悍将也伤春悲秋,到让我不习惯了。”
“沙场悍将也是血肉之躯,见多了生死更知冷暖,战阵刀头舔血还不是为了能坐在家和父母妻儿吃一顿安生的饱饭。”
打马在前头的平安回头问道:“前头有岔路,咱们走哪一条?”
“咱们走山东回京!”徐达吩咐一声,“我次来北平时走得是河南河北,一路之仍显得有些败落荒凉,这回咱们到山东的地界瞧瞧。反正是赶不回应天过年了,玄重陪我到山东走一走。”
因为北方运河封冻,只能走陆路,徐达多年以来在北平和应天往来从没有走过水路,除了速度快还为了体察民情。
马度次走陆路过山东时还是北伐,途径曲阜的时候险些跟孔老二的不肖子孙起了冲突。
当时山东几乎是人间地狱,所过之处饿殍遍野,满目苍夷,将从老孔家坑来的大米掏空也无济于事,因为在前面永远有更多的流民在等着你。那时候装聋作哑的在山东的地界走一趟,心肠都变硬了许多。
徐达带着人马沿着官道从山东的往南走,但是从不在城停留,反倒是常常在村庄附近扎营,趁着到村子里采买的机会,和老农聊几句。
为了讨几句实在还换做一身短打扮,马度发现这短褐有一股神的魔力,不管是皇帝还是名将,只要穿它立刻土的掉渣。为了老朱家的江山,徐达也算是鞠躬尽瘁了,难怪老朱对他另眼相待。
一路之马度总期待着碰到个恶霸乡绅或者贪官污吏前来挑衅,让自己和徐达有机会演一出扮猪吃老虎为民除害的好戏。
可惜老天爷不给他这个机会,自打从德州进了山东地界,便一路太平无事,眼看着出了山东了,甭说打老虎了想拍苍蝇也没有。
终究没有赶到回应天过年,除夕这日众人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