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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指着安虎子道:“朕想起来了,韩成的案子就是你潜到虹县抓到他的把柄,叫安虎子是吧。”
“回陛下正是微臣,现任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
老朱笑问道:“不好好的在洪都呆着怎么跑会应天了,莫非有人造反了不成。”
安虎子从怀里取来一道密折,茹瑺也从怀里取出一道密折,两人齐声道:“请陛下御览!”
元生连忙的把两道奏折捧到老朱的身前,老朱看得很仔细,好久才把奏章放下,扭过头来对马度道:“玄重你不是着急回家吗,赶紧的走吧,不然赶不上火车了。”
不知道老朱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马度一拱手,“那微臣就告退了,皇太孙若有什么不适,皇上让人及时的通知微臣便可。”
见老朱点头,马度便躬身退去,从殿门转身而出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正瞥见安虎子正在打颤的两脚,心头隐隐的生出不好预感。
老朱见马度走了,他也从龙椅上下来,脸上相识罩了一团乌云,殿中侍立的宦官宫女下意识的紧闭呼吸,偌大的殿宇中只剩下老朱轻缓的脚步声,啪啪啪……
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他的脚步声波动,他缓步走到安虎子的面前,轻声的问道:“人都是你抓的?”
“回陛下,是微臣抓的……啊!”
他话音刚落便痛呼一声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一旁的茹瑺身体猛地一哆嗦,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老朱声如雷霆震得殿中所有人耳朵一懵,“未得圣旨竟敢将一省三司一网打尽,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若是惹出兵祸来,朕诛你九族都是轻的!”
安虎子重新跪倒爬到老朱的身前,“江西三司贪墨国库,被巡查钦差戳破自知死罪临头,心中已经生了反志,微臣攻入都指挥使司的时候三司首脑佐官已是聚在一起图谋不轨。”
老朱鼻子里面哼了一声,把刚刚抬起的脚放了下来。
“陛……陛下,安千户说的没错,江西三司无视皇命挟持钦差罪不容赦,亏得洪都千户所出手果断,不然此刻兵祸已经发生了。”
老朱看看茹瑺又看看安虎子,冷笑道:“这么说你们还是有功无过了?”
“为陛下效力,臣等不敢居功!”
“书院出来的人实在是够不要脸!”老朱袍袖一甩重新的坐回龙椅上,“过来给朕把前前后后说个清楚。”
两人当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洪都之事说了清楚仔细,两人八成是在路上对过话的,讲得滴水不漏,好像他们当时不动手江西此刻已经变了天一样。
老朱气得头晕眼胀,揉着太阳穴问道:“洪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江西各地卫所可还安生?”
茹瑺回道:“洪都的政务军务现在由钦差齐泰和锦衣卫千户卢纲一同处理,微臣出发时洪都城已经关闭,禁止任何人进出,其他各府县都不知道洪都情况。”
“嗯,还算没蠢到家。你们这番大动干戈,当真三司的人都贪污了?”老朱眼中带着疑虑似乎还有些不信。
安虎子又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张纸来,“微臣从三司各级官吏家中抄没出来大量现银,约有一百三十万两,现银已经押赴京中。其他房契、地契、珠宝、文玩尚未清算,如果陛下遣人往他们的老家搜查,可能还会有收获。”
老朱把纸扔到一旁,咬着牙道:“这么多的银钱,得贪污多少粮食。”
茹瑺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微臣按照搜查出来的账本在途中计算,他们从四年前就开始贪墨洪都国库的粮食,至今约有三百四十万石。”
“哼哼……”老朱躺在龙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宫殿的,“纵然江西是鱼米之乡,三百万石朕也不敢想象,老百姓得流多少汗才种得出来啊,他们比朕还狠哪!”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半柱香的功夫他才重新的坐正,看了看跪在身前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回洪都吧。”
安虎子和茹瑺互看一眼,不明白老朱什么意思。
“朕让你们回洪都接着查案,安虎子是吧,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微臣今年二十五了。”
“这么小,看着倒是挺老气的。回京中做千户吧,朕再从锦衣卫给你拨五百人手带去洪都。”
安虎子心中一喜,“多谢陛下,此次查办洪都弊案全赖卢千户运筹帷幄方能将三司贪官一网成擒。”
“呵……你倒是会做人,卢纲跟了我几十年,朕还不知道他就是个滑头,这次想必他也捞了不少的好处,朕就不升他的官了。”
“茹瑺不要在吏部观政了,到都察院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你们两个一起回洪都,务必要查个清楚,不论官员大小一个都不能放过,去吧。”
等两人退去,老朱继续的下旨,“传旨左军都督拨付三万精锐,由耿炳文率军入驻江西。另外传旨各地千户所暗中查探当地国库虚实。”
老朱突然叫住要去传旨的元生,“元生,你说朕是不是太仁慈了?”
看着老朱眼中茫然不解的神情,元生确定老朱不是在开玩笑,忙回道:“陛下固然仁慈,可出了这样弊案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们贪心。”
老朱喃喃的道:“没错,是他们太贪心。朕小时候就能有一碗干饭吃便知足了,几百万石粮食他们也不怕撑死。”
“这些贪官污吏自然不能轻易饶了他们,奴婢有些疑问,皇上刚才为什么要撵走国舅爷,说不准他还能给您出些好主意呢。”
“在各地设国库的事,就是他给朕出的好主意,说不准案子还牵连到他。”
“陛下多虑了,国舅爷不是这样的人。奴婢记得玄武湖里陛下逼得国舅爷给出了主意,国舅爷还提醒陛下说,户部权柄过大容易出弊案。”
老朱像是被点醒了,“对,还有户部!”
第810章 好臣子()
夏末傍晚依旧热的,马度和老泥鳅一人灌了一瓶冰镇的啤酒,就沿着庄子里的水泥路遛弯。老泥鳅敞着衣襟,踱着步子不时的摇晃着手中的蒲扇,见到相熟的便与人搭讪两句,问问今年秋粮的长势。
他还很大度的说,要是今年收成不好,来年再交租子也行,他也不瞧瞧现在谁还指着地里那点租子过活啊。
“三驴子,这是谁?看着眼生,是你家亲戚吗?”
见着三驴子带着一个年轻汉子脚步匆匆的迎面而来,老泥鳅随口问了一句。
“公爷、老太爷!”三驴子拱手见礼,然后拍拍身边的汉子道:“这是我儿子!”
“当俺眼瞎不成,这人跟你年纪一般大,咋就是你儿子了。”
马度笑道:“这是三驴子买来的仆役,朝廷不准寻常百姓养家奴,才有人变着法的收儿子。”
“你这小子行啊,还养起家奴来了!”
“哎呀,小的也是没办法,买卖越做越大,总得有个靠得住的人手不是。小的还要去秦淮河与人谈买卖,要不老太爷一起去,保证给你找最红最俊的姑娘!”
“你他娘的是看俺活得硬朗啊,俺这把老骨头禁得住他们折腾的吗?赶紧的滚!”老泥鳅用手指头点着三驴子的背影,“这小子是越来越坏了,回头见了他爹,让他好好收拾他。咦?你抽什么鼻子?”
马度回道:“我闻着有一股浓郁的香瓜味儿,不知道打哪儿飘来的。”
“是前头老梁家里的种的,多好的旱田夏天种豆子最好,他却要种香瓜,实在是忘了本。”
“二爷爷你这就说错了,豆子固然管饱,可是香瓜却好卖钱啊,老梁是个活气的人。”马度往那地里忘了一眼,只见大片的叶子下面隐藏着一个个或黄或绿的香瓜,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挺馋人的,明天让家里的管事找老梁买些!”
“你想吃还用等到明天,咱们直接去摘几个就是!”
老泥鳅把蒲扇塞到马度手里就下了地,马度劝道:“二爷爷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拿他几个香瓜罢了,赶明俺见了他给他钱就是!”老泥鳅从地理捡了几个香瓜用衣服兜住就往外面走,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马度一惊连忙下了地,将老泥鳅扶住,“摔哪儿了没伤着吧。”
老泥鳅从身下拿过一个大香瓜,“是它绊的,小骉的脑袋还大,给小骉带上,他最爱吃香瓜。”
“要是为了几个香瓜摔的骨断筋折那可不值得!赶紧起来!”马度正要拉老泥鳅,他却捂着胸口躺回地面上,脸色变得煞白,呼吸变得急促,冷汗迅速从身上渗了出来。
马度吓坏了,不停的给老泥鳅捋着胸口,“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胸口疼,喘上气……”老泥鳅说话断断续续,纵然马度精通医术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得了什么急症,这不像是心脏病发,老泥鳅也从未有过这样方面的病症。
“没事的,没事的,您只是岔了气,躺下一时半刻就会缓过来!”马度缓缓的把老头平放在地上,期待着就像自己说的那样老泥鳅很快就回缓过来,可是老泥鳅的病症在短短的时间迅速的恶化,喘息越来越粗重,却又不是哮喘的病症。
老泥鳅大概也知道自己不行了,“你哭个啥,好生的听俺说句话,俺死了不要用什么大排场操办,俺就是个寻常的老头,跟着你享了十几年的福已经知足了,更没什么好挂念的。”
“二爷爷别说话了,孙儿这就去找人把您抬回家里。”
“阎王爷已经派人来抓俺了,就在边上站着呢,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老泥鳅眼睛瞪得老大,怔怔的望着马度的身后,放佛黑白无常就站在那里,“俺死了,千万不要用什么大排场,俺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头。
把那裘皮大氅给俺盖上就算是陪葬了,就把俺葬在方山上头,俺要一直看着家里。嗯,记得替俺多照看五六的奶奶。”
马度一擦眼睛道:“您的老情人您自己照看,孙儿可管不着,您说完了我就去找人!”
“来不及了!对了,俺被子里头还放着两张银行的兑票的呢,莫要给烧了。”老泥鳅突然缓缓的抬起手来,眼中满满的眷恋却没有遗憾,“带……俺……走吧!”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重重的落下,两眼紧闭胸口已经不起伏,马度颓丧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朦胧的双眼望了虚无的四周,高喊一声:“二爷爷走好!”
老朱加了一块酿豆腐在嘴里嚼了两口,就骂道:“这御膳房的厨子十来年了都学不来皇后的手艺真是没用,元生记得扣他的月钱。”
“奴婢记下了!其实这御膳房的厨子手艺也不差,只是做不出娘娘做的那个味道,要明天中午到中宫用饭。”
老朱摆摆手,“算了,皇后现在还操持着东宫的事情忙得很,朕就不去给她添乱了!”他随手拿过旁边的酒杯,“这酒没起白沫定是跑气了,再给朕换一瓶。”
元生又拿了一瓶啤酒出来打开盖子给老朱重新的倒上,“这个起泡了是好的,要不要给陛下放些冰块。”
“不朕最近有些拉肚子,见不得凉气,冰镇的到底伤脾胃,对了,别忘了把那瓶跑气的退回去,坏了的东西朕可不买账。”老朱说着又加了个蚕豆放嘴里咯嘣咯嘣的嚼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