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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听不见,随着马蹄的呼啸而去,马度的心头刮过一阵凉风,耳边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似乎到了扯烂的时候了。”
这话不是胡说的,历史上洪武二十一年,蓝玉率军北征,突袭捕鱼儿海大获全胜正式宣告了蒙元朝廷的终结,也去掉了老朱心头的最后一刺。
没了顾忌的老朱,在洪武二十三年,就开始狠炒胡惟庸案这碗冷饭,不知道勋贵们被接连抄家灭族,不过老朱终究没有把勋贵杀干屠尽,还留了些给儿子他认为忠诚可靠的当帮手。
可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突然薨逝,生怕文弱的孙子治不了这些骄兵悍将,便又弄出来个蓝玉案,埋葬了几乎所有的勋贵。
北元小朝廷的终结,有人欢喜有人忧,可是会有一个人为之伤心难过,这人自然是薄启。北元小朝廷已经十分的势弱,只要这个小朝廷存在一天,对薄启来说便是一种安慰,即便他回不去那也是他的家。
家没了不伤心哪才是怪了,当他听到消息便一屁股跌坐木屑里面,如丧考妣的大声哭嚎,不知所以的学生百般相劝也是无用,直至哭到昏厥。
马度去看他的时候已是卧在床上起不了身了,靠在床头睁着一双无神的双眼问道:“海英是谁来了?”
“是徐国公听说您病倒了,这是来给您诊病了。”海英搬了凳子放在窗前,“公爷,您坐!”
马度伸手在他在眼前晃了晃,薄启的亮眼没有半点的反应,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何至于如此,这国不是早就亡了吗,才几日的时间就把自己哭瞎了。你有消渴症,本就容易致盲,哪里经得住这般大悲大喜的。海英可曾请大夫看过了,药可用了吗?”
“已经请过大夫了,也开了药只是不见好,还请公爷施展神术救上一救。”
“呵呵……他又不是神仙,帮着老夫调理活了这些年,已是他的神术了。再说这眼睛也用不了几日了,治不治的都不重要。”
海英跪地泣道:“您是万金之躯,可不能说这种灰心话……”
“出去,老夫要和徐国公说几句话!”薄启把海英撵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奏折和一封信出来,“听到漠北传来的消息,老夫当天就连夜写好了。一个是递给皇上奏折,不求风光大葬,只想死后以书院先生的身份葬在方山。另外一份是写给老夫的孙子的,麻烦玄重帮我转交,您放心这次绝对没有什么大逆不道话。”
“你马上可就要和孙子团聚了,有话直接跟他说就是?”
薄启苦笑一声,“祖孙二人同为异国囚徒,团聚了也不是什么喜事,不如不见。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从漠北这一路怕是要两三个月,老夫撑不过去的。”
薄启指了指书桌的方向,“老夫将这些年的教书心得编纂成册,可以给书院做教材使,老夫是看不见了,记得刊印之后务必要烧一本给我。”
马度起身一揖,“我替书院谢过先生了!”
“不必谢老夫,老夫这书其实是为自己编的。老夫是个烂皇帝死后少不得被人唾骂,能在旁的事上有所成就,被世人赞赏一句也可瞑目了。”薄启似想到了什么似得,“老夫能不能和朱枫林一样有一座石像,碑文上就写老夫的化名就成。”
“您做皇帝三十余年,百姓遭殃受难,确实是个烂皇帝自然人人唾弃。可您执教十余载,教的无数得意门生更营造了不少的好东西,无数百姓终会为之受益,又当受天下人敬仰。
历史是公平的,功过是非自有人评说,何须用化名躲躲藏藏。让后来人在史书里寻章摘句的去寻您的身份,这才招人恨呢!”
“呵呵……”薄启笑了笑,坐在床上拱手一揖,“老夫多谢玄重了!对了,替老夫再谢谢你家的小妾,若不是她当年带你去帐篷,说不准老夫早就死在漠北了。”
“哈哈……算你有良心!”
薄启死了,那天他在书院里面刚刚竖起的雕像的上面摸到自己名字孛儿只斤妥帖睦尔便不行了,回到住所不到半个时辰就没了气息。
仁慈的大明皇帝没有给他什么“炀”“哀”“殇”这种带有贬损之意的谥号,念他“知顺天命”给了一个“顺帝”的尊号,并且按照其遗愿安葬在了方山。
一众方山的学生,这才得知这位在书院里面神秘又神奇的先生竟是前朝的亡国之君,有人轻蔑不齿,也有人越加敬仰,评价不一。
他门下得意弟子,工部员外郎王筱垂不计毁誉,亲自扶棺送葬在坟前哀嚎痛哭。就连乌日娜也做了一盘奶豆腐、杀了一头羊送来做祭品,哀悼死去的族人。
当一切的纷扰散去之后,马度到了他的坟前,从怀里取出一本书,“你编写的教材我印好了,我亲自做的序以后便是书院的教材了,著作人同样也是用你的本名,希望你的亡灵可以看得见。”
他划着火柴将书本点燃,看着他一点点的化作灰烬,然后又被山风吹散。马度看看守在坟前的海英道:“海英你有什么打算?偌是打算在这里守陵,可以每月到我家中领些钱米过活。不愿守陵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入宫,或者伺候即将到应天的那位也行!”
海英磕了个头,“多谢公爷好意!宫里太可怕奴婢不愿意再入宫了,那位身边定也有可心人未必用得上老奴。老奴已有盘算,会继续伺候皇上!”
“海英,顺命公已经去了帝号,你不能再称呼他,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的!”
“奴婢不怕,嘿嘿……”海英脑袋一低,突然冲向坟墓外面的一块岩石,“陛下奴婢来陪您了,思密达!”
第824章 朱棣归来()
郭桓案案发不久,各个衙门都是人手不足勉强运转而已,老朱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北征的。朱棣和蓝玉突袭漠北的战事,自然是两个人自作主张。
看了朝廷的邸报马度这才知道,就在去年冬天,燕王殿下在开平附近与南下打草谷的蒙古人发生冲突,燕王大胜斩首数千,并调集北平驻军趁胜追击。
在去年的小年夜,和蒙元残余势力在雪夜之中会战于捕鱼儿海,擒获蒙元皇帝,并俘虏军民十万,牛羊马匹无数。
马度才不信,按照他对朱棣的了解,多半是他在开平吃了亏,不知道怎么就鼓动了蓝玉麾下的北平驻军奔袭草原直捣黄龙。
至于和元军在捕鱼儿海会战的事情应该也是假的,偷袭才是真的,不然凭什么俘虏十万人,以为蒙古人的六条腿是白给的。
这两人胆子也是够大了,若是有个差池老朱绝不会饶了他俩。现下大胜而归老朱自然欣喜,没让他操心费力便剿灭了蒙元最后的势力,怕是梦里都在偷笑了。
老朱高兴之余,便下旨让朱棣亲自前来应天献俘,这圣旨一去直到柳絮纷飞之时朱棣的献俘的队伍才算到了应天。
太子主动带着朝中勋贵百官前去迎接,马度自然也要去的,从火车上下来看见朱标的车撵便上前见礼。
朱标听见马度在外面掀开车帘道:“舅舅来了,车里面说话。”
马度抬腿上了车撵,刚一坐定便道:“殿下太给燕王脸面了,虽说他这次有几分功劳,却也不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无须殿下亲自迎接。”
“呵呵……自家兄弟立了大功,我这兄长的怎能视若不见,不然旁人还以为我这个当太子的没度量呢。反正我在宫中待得憋闷,顺便出来透透气。”
朱标抬眼透过玻璃车窗向外看了一眼神情缥缈,“今年的春光真好,咳咳……”
“殿下生病了?难怪气色这么差呢。”
“最近天气变化的快,没及时增减衣物染了些小小的风寒,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殿下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务必保重身体,这人哪一过了三十,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毛病都找上门来了。从前教给殿下健身的法子,可还坚持吗?”
朱标讪讪的笑了笑,“说来惭愧,自打帮着父皇料理政务便撂下了,枉费了舅舅的当年的一番心血。”
“常年坚持确实不易,微臣这方面还不如殿下有毅力,您瞧瞧微臣才三十多岁的肚皮已经开始鼓起来了,可没少被夫人嫌弃。对了,娘娘近来可还好吗?”
“哦,母后好得很,近来把宫中琐事都交给得力的妃嫔打理,教导允为乐,日子倒也清净。”
“嘿嘿……那最好不过了,事情哪儿有做得完的,娘娘就该含饴弄孙的享清福。”
“船来了!船来了!”外面传来大声的呼喊。
接着就有小宦官道:“殿下,燕王的船来了,马上就要到岸了。”
“嗯,孤知道了。舅舅咱们下去吧!”
两人一同下了车撵,与百官一起到栈桥边上等着,数艘大船正缓缓的靠岸,一个宦官上了船,不多时就见一个青年下了船着栈桥往岸上来,只见他身材魁梧高大,脚下龙行虎步身后披风猎猎作响,好不威武!
到了岸边,他便冲着朱标拜倒,“不曾想太子亲至迎接,折煞臣弟了。”
这人自然是朱棣了,几年不见这家伙像是打了激素一样,身高又窜了一截,面膛也更黑了,五官犹如刀削斧凿,举止间更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吾弟立下不世之功,孤作为兄长前来迎候有何不可?”
“微末之功不值一晒!”朱棣说的轻巧,可面上的骄傲难以掩饰。
“呵呵……快起来吧!”朱标笑着将他扶起来。
朱棣看见朱标身后的马度一拱手笑道:“舅舅也来了!”
“来了,不过我可不是接你的,立了点功尾巴就翘天上了,好像谁没抓过蒙元皇帝似得。”
“嘿嘿……舅舅当年抓是爷爷,外甥这次抓得是孙子,自是比不得舅舅功劳大。”
“哎呀,几年不见,还会恭维人了。我家的小鱼儿呢?哦,她下来了!”马度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封信交给朱标,“这是顺命公写给他孙儿的遗属,烦请殿下替微臣转交,微臣先接妹妹回家了。”
“舅舅不入宫陪外甥喝几杯吗?”
“不差这一天!”见小鱼儿已经跑了过来,马度便迎了上去,小鱼儿抓着马度的手扑通拜倒,哭泣道:“哥哥,我来晚了,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起来!起来!家里说,家里说!”马度拿袖子擦了擦小鱼儿脸上泪珠,将她扶了起来,上上下下的将她打量一番,“我家的小鱼儿是个大人了,有点为人妻为人母的样子,平安呢,这次回来了没有?”
“他还草原安置那些俘虏,没能跟着回来!对了!”小鱼儿回身从丫鬟怀里抱过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哥哥快看,这是妹子去年刚生的娃儿,已有半岁了。”
马度伸手摸摸他肉嘟嘟的小脸,“眉眼跟他老爹一样,大了定也是个一肚子心眼的小子。对了,取名字了没有。”
“取了,叫平常!”
“哈哈……好名字!让舅舅抱抱!”马度刚刚把平常接到怀里,就见眼前有人微微一福,“舅舅!”
马度忙把孩子交给小鱼儿躬身回礼,“微臣见过王妃!”
数年不见,徐妙云出落的越发光彩照人,仪态气度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姑娘,难怪让朱棣着迷,以至于在她去世后朱棣又想娶她的妹妹做替身。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