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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槛露华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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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犯人的狱卒们都是熟手,极为熟练地先点了犯人的穴,再解开捆犯人的绳子布带,将犯人提上刑架,用固定的铁环锁住双手双脚。然后一人捏住犯人的下巴,只听“咯噔”一声,犯人的下巴已被卸了,即便如此,那人却还是捏着犯人的下巴不松手,以防万一。另一人则取了犯人嘴里的手绢儿,此时犯人合不上下巴,口涎直流,流得捏下巴的狱卒一手,那狱卒也不嫌脏,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得与大理寺卿如出一辙。另一人取出手绢之后便伸手探进犯人的口腔,顺着牙床抚摸,一颗一颗牙齿的摸过去,摸了足了一盏茶的时辰,才在靠近舌根的板牙缝儿里摸出了一个毒囊。这是防止犯人在审理过程中自尽。

    但这还不算完。犯人的下巴还没有被接上,一个上了年纪的白须狱卒打开一个工具箱,从中取出一个针包,对着烛火挑了半天,终于选出一根不粗不细的长针。将针在烛火上烤热,又在一个瓷瓶子里沾了些什么药水,满是皱皮的手摸上了犯人的腮帮子,左按按,右按按,找准了位置,慢慢扎了进去。那犯人只觉自己下巴一麻,似乎没有知觉了。

    扎了有五六针,老狱卒才收起工具。他按了按犯人的两腮,朝那捏下巴的狱卒点点头,那人会意地松了手,还将犯人的下巴接了上去。犯人有了下巴,立即咬舌,可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这时狱卒连穴道都给他解了,他连忙又试,身上倒是有劲,可下巴就是使不上,能说话,却咬不了东西。

    此时,大理寺卿郑南成开口了:“刚才那位是大理寺的老先生,最通穴位,扎在你两腮上的那几针松软了你那处的肌肉,你能说话,却咬不动东西,你就断了自尽的念头罢。”

    那犯人呸了一声,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

    郑南成丝毫不介意他的无礼,怜悯地看着他,语气尚算温和地说道:“本官劝你还是趁早招了,也少受些苦,至少能死得痛快些。大理寺秘法诸多,方才那几针只不过是皮毛,你若不配合,到时恐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犯人虽然心中发憷,却还是大无畏地说道:“来罢,我不怕你!”说着他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话。

    敏王问道:“他说的是什么?莫不是在念咒语罢?”

    “他是在祈祷他们的神保佑他,保佑他度过这次难关,让他死后魂魄回到故土。”郑南成三十二岁就能做到大理寺卿,可见他有过人之处,便是通晓各国语言这一点,整个卫国也无人能及。

    “这是哪国话,还是说哪个地方的方言?”弘王问道。

    “这是蛮语,那些蛮夷说的话。”倒是敬王回答了。

    郑南成似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原来敬王殿下懂蛮语!”

    敬王摇了摇头,道:“只知道些皮毛,有位旧友懂,教过本王几句。”

    敬王说的这位旧友在场几人都认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危在旦夕的奉阳王陆华浓。陆华浓与蛮夷打了不少年的仗,精通蛮语也不稀奇。

    思及敬王早年与陆华浓交情深厚,几位皇子心中了然。

    郑南成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对犯人道:“本官再问你一句,你招是不招?”

    那犯人却是连一个字都吝啬吐出口。

    郑南成也不强人所难,对手下道:“请刀师傅过来。”

    这手下是新进的,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才应下。

    不一会儿,刀师傅来了。这位刀师傅与那些威武强壮的刽子手大不相同,他长得十分瘦小,干干瘪瘪的,四十多岁的模样。不过看得出来,狱卒们和郑南成都对他很是尊重。

    刀师傅也有工具箱,不过这箱子有专门的人为他拎着。拎箱子的是个十分秀气的少年,一脸的朝气,与阴森森的刀师傅完全不一样。

    少年一边打开工具箱,一边问道:“师父想用几号刀?”

    刀师傅净手的动作一顿,瞥了犯人一眼,思索了片刻,道:“三号。”

    “好嘞!”少年欢快地应了一声,从箱子里取出三号刀具,却不是一把刀,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刀和镊子加起来有十几把。这一套统称三号刀。

10王爷郁卒了(二)() 
不但犯人有些不明所以,就是几位皇子也只是听说过大理寺秘法甚多,却没真正见识过。

    郑南成好心地对明王道:“下面可能有些血腥,明王殿下年纪小,若是受不住,就转过头别看了。”

    明王虽然点了头,却没放在心上,半个时辰后他为此时的想法深感后悔。

    刀师傅点了酒精灯,取了一把直刀在灯上烤热,然后比划比划犯人的右腿。一旁的郁卒会意地将犯人右腿上的裤子剪掉,又用干净的水将犯人的右腿洗刷干净,甚至还剃光了腿毛。这让犯人有一种他被洗干抹净以后就要下锅煮熟,再被吞食入腹的感觉。

    显然,有此感觉的不止犯人一个。

    敏王笑道:“估计本王要吃只鸡,府里的厨子们也得这么仔细。”

    待犯人的右腿变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腿毛,刀师傅动手了。那一刀极快,快得连犯人自己都没感觉到痛。那一刀的力度也极巧妙,巧妙得一滴血都没流,似乎那一刀落了空。但弘王几人都清晰地看见了那道口子。

    郑南成细心地解释道:“只要刀快,切得薄,可以不断一条血管,自然也就不会出血了。”

    少年想来不是第一次做刀师傅的助手了,他动作娴熟地将一把弯刀烤热后递给刀师傅。弯刀从刀口探入,顺着肌理,在皮层与血肉之间游动,所有人只看到犯人腿上的薄皮忽而隆起忽而平复,似是有东西蛰伏在皮肤之下,等待机会破体而出。这个过程似是相当缓慢,因为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地看着刀师傅的动作,看得非常仔细。待少年再次递出直刀,刀师傅又是闪电般的一刀,那犯人右腿膝盖以下正面的表皮竟整块揭下,露出粉红色泛着光泽的裸肉。奇异的是,还是没有流血。

    就连敬王都不禁叹道:“好出色的刀工!”

    弘王微微颔首,端起茶盏,发觉茶竟还是热的。原来那刀师傅的动作看似缓慢,但其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犯人此时痛觉竟还不明显,他虽四肢被困,头部却是可以动的,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腿,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令他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呢。

    刀师傅接过镊子和一把十分尖细的小刀,他仔细打量了那块裸肉一番,先用小刀顺着肌理划下,两刀下去,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镊起一条红色细线。

    狱卒们见惯了,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几位皇子是没见识过的,几乎都以为这红线是犯人生病所长的莫名其妙的东西了。只听郑南成解释道:“这是血管,血液便在这种细管内流通,若是一不小心碰破了,血液就流了出来。”

    敏敏啧啧称奇:“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说话间,刀师傅又分离出一条血管。犯人已经感觉到痛了,额上开始冒出冷汗。自然会觉得痛,否则就不是行刑了。犯人不知道这才是开始,很快会越来越痛,痛到他承受不了却也无法死去,甚至都不能昏过去。

    人体内血管无数,便是区区小腿也有数不清的血管,随便碰破一条就会见血,失去美感。不过刀师傅对人体构造极其了解,便是皮肤肌理骨骼都知道地十分通透,他行刀无数,已经摸清了主要血管的位置,有些难以捉摸的细小的血管的寻找全看他的经验。每每他分离出一根细小的血管时,跟了他不少年见过不少世面的少年都不禁暗叹自己要多少年才能练出这等技艺。

    犯人开始疼得发抖,连腿都打着颤儿。虽然刀师傅还是下刀如有神,但少年怕那犯人影响到刀师傅,便笑眯眯地对犯人说道:“别动别动!你现在可得忍着,否则等会儿你会更痛苦!”

    犯人已经相信了他的话,不敢再颤抖。少年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道:“就是这样,可别使劲儿,不然就遭大罪了!”

    少年狡诈,这是在骗犯人。若犯人使劲,血管必然要绷紧受力,若是其他地方必然没事,可这右腿上的血管被分离了出来,没有肌肉保护,便容易破了断了。若犯人使的劲儿大一些,说不定能挣断主要血管,可能有机会痛快的死了。当然,刀师傅不是没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有上百种法子让人死不了,但是总有个机会不是,不然等会儿就更没机会了。少年哄骗犯人听话,其实是让人承受更大的痛苦。

    犯人心中此时已经很惊恐,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刑罚,光顾着行刑,其间也不审问犯人,似乎那大理寺卿和观审的人都是为了欣赏这刀师傅把自己解剖而来,而不是想从自己嘴里问出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刀师傅终于停刀了。少年殷勤地为他擦着汗,又端了杯茶给他漱漱口。

    众人定睛一看,那犯人右腿膝盖以下的正面半边的肉已经全被剔除出来了,只留下繁多的血管和红白的腿骨,衬着后面半边的裸肉,显得异常诡异。那血管交错繁杂,跟那月老祠中的红线一般,倒是有几分新奇好看。

    而那些被剔除出来的腿肉一一放在盘子里,摆上刑桌。刀师傅挑了一块,几刀下去,那肉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薄片。刀师傅拈起一块,竟直接放入了口中,咀嚼片刻,只见他喉头一动,可见是咽了下去。

    几位出身尊贵的皇子顿时都有些受不住。弘王握了握拳,心中把那犯人骂了个半死,让你嘴硬不招,害本王遭了这番罪,本王要有一个月吃不了肉了。敏王紧紧抱着茶盏,却是一口都不想喝。敬王稳坐如山,面色冷肃,他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还抿了抿唇。明王则是捂着嘴一脸惊惧,似乎要吐出来了。

    陆成也不禁露出惊色,他也是上过多次战场的,听说过人吃人的传闻,今次却是头一次见到。饶是他一个铁血男儿,他也觉得毛骨悚然。

    而那容貌秀气的少年却直直地盯着刀师傅,好奇地问道:“师父,味道怎么样?”

    刀师傅瞥了他一眼,直接拈了一块薄肉塞进他的口中,他也不害怕,更不拒绝,吧唧吧唧嚼了几下,不甚满意道:“似乎不怎么样啊!这人武艺还不到家罢,肌肉弹性不足啊!”

    敏王几乎要脱口大骂:废话!这人要是武功好,哪里会被活捉!

    此时,最痛苦的莫过于犯人,看着自己被剥皮剐肉,又看着别人生啖自己的肉,这种精神上的刺激似乎比**上的痛苦更能让他崩溃。他张了张口,喉头耸动几下,就要呕吐出来。不料一旁的狱卒都是老手,一眼就瞧了出来,几个穴道一点,也不知点的哪里,于身子无碍,却让他没了呕吐的感觉。

    那狱卒见了也松了口气,刀师傅好洁得很,若让这犯人吐了,他们也要受罚的。

    连少年都嫌弃那头弹性不够,吃多了的刀师傅自然觉得更差,他摇了摇头,少年就俏生生地说道:“带小白过来!”

    正当几位皇子猜想那小白是何物时,就见两个狱卒带了一只庞大的白狗过来。那狗足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半身高,体壮膘肥,他龇着的利牙似是比刀剑还要锋利。几位皇子身边的护卫顿时上前几步,护在了主子身旁,以防这狗突然凶性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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