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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边跟毛子频频碰杯边给我俩讲他的那些陈年往事。我从小就翻来覆去地听,耳朵快起茧子了都,点头敷衍着他偷看一边的电视,倒是毛子大着舌头一个劲儿地做各种崇拜样儿。
第7卷 第60节:第七章 忘了我你会好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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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那边主食还没动静呢,毛司令就有些顶不住了,还放不下面子服软,一个劲儿说叔叔您慢点,您慢点。我爸说你甭担心我,叔叔还没老呢,想想又说你没事吧?要不你别喝了,我自己再来点儿。毛子一听立马挺直腰:“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呢!”说着又跟我爸碰杯,我看着他喝下那杯酒,皱着眉头跟下药似的,心里偷偷乐。
我爸就这个毛病,勉强说是粗心吧,照我妈说就是不会疼人儿,上了桌自己能喝想着过瘾不说,还非把人喝趴下了。
我小时候有一次我姨夫跟他较劲,两个人都是部队出来的脾气上来谁也不服谁,喝得昏天暗地,最后我姨夫是手里攥着酒杯直接卧倒在地,当时就送医院去了。
眼看毛司令要飘,还不能张口劝。要是他自己服个软说不喝了还行,旁人搭话照我爸那脾气肯定不依,说起这股子倔劲儿他俩倒挺像的。俩人一个过于实在一个忒好面子,转眼第三瓶酒已经见了底儿。
再过会儿,毛司令夹菜都费劲了,撂下杯子摸着一根筷子就去盘子里划拉,我碰碰他说那还一根筷子呢,你落下了。他嘶哈一声说你当我喝多了啊,我吃藕呢不行啊。我抬头找一圈,桌上哪来的藕。
毛子终于挺不住了,一口酒刚含到嘴里转身就吐地上了。我妈听见动静进来看,一边埋怨着我爸一边打扫。再看毛司令,坐都坐不住了还跟那闹嘴儿呢,口齿不清地说阿姨你甭管了,我一会起来咔就全踢出去了!逗得我扑哧就乐了,心想还踢出去呢,你当你吐个球出来啊。他晃晃悠悠往起站,脚下椅子一绊,朝着沙发就摔过去了。我赶紧把他扶起来,老妈赶紧叫我姐去沏杯糖醋水来给毛子醒醒酒。
毛子真是高了,在沙发上都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往我身上倒。喝下去点儿水丫又来精神了,拉着我非要我看着他脸,伸出手划拉着说强子你好好的,挺住,我这么说,挺住,我这么说……这几个词在他嘴里翻来覆去的捣鼓,到底也没说出他要怎么说。
我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赶紧哼哈着答应他跟他扯别的,这孙子这会儿还挺明白,咬住这句话任我怎么糊弄就是不理,一边的老妈云山雾罩,一个劲儿问怎么回事,我赶紧敷衍着说没什么事,说我那病呢。
我妈半信半疑看我一眼,毛子忽然挣了起来,没等我拦张嘴就说阿姨没事,真没事,我们出去玩啥都没有,真的!我一听他越说越露,赶紧说我们走了,我把他拉我那去睡了。老妈不放心,说让我们住家里,我借口明天要起早上班,架起毛子赶紧走。
第7卷 第61节:第七章 忘了我你会好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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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子弄到车上累出我一身的汗,把着车门问他还吐不,吐就伸伸头抠点儿,他含糊不清地说吐什么啊,哥们儿还没到位呢,要不我上去再跟老爷子来点。我心想你得了吧,再喝我就得去医院看你了,把他理顺了,关上车门去一旁的小超市买水。
这个小超市在我家楼下开十多年了,店主原来是个寡妇,长得还算标致,前两年嫁给一个捣鼓冷饮的小老板了。我上初中那会儿她才来这里,也就二十五六的岁数,还是单身一个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常常能听到小区里嘴散的人故作神秘却大声嚷嚷着她的“风流韵事”。
那时候她曾经一度是我打手枪时意淫的对象,直到我在网吧认识了一堆女优后才慢慢放掉了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是现在,我看到她时还显得有些不自然。
她倒是没什么,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对我倍儿亲切,我进去她正坐着削苹果呢,拉着家常给我拿了东西。
等我回来看车门开着,毛子人不知道哪去了。赶紧四处找,发现他在不远处的单元门口蹲着呢,过去一看,他吐了一大滩在单元门的毯子上,我四下看看没人发现,把他拎回车上就跑。
放了首碎片的“在流逝之外”,我最近挺喜欢他们的,歌词写的有味道,也很适合主唱的嗓音,他们的主唱我在迷笛音乐节上见过,长得五大三粗,让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些沙哑忧郁的声音出自他口,我当时还跟他合了影呢。
“从被抛弃的每一天里享受,我已让酒在内部甜得像蜜……”我慢慢的跟着音乐哼着,毛司令竟也在后面不时哼哼出声,好像在给我和声似的。
说起这些哥们儿,我跟毛子和雷子是最铁的,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混,而小寒是上中学时才玩儿到一起的。可能是我这个人怀旧,跟小寒好是好,但总抵不上跟他俩那么交心。
毛子看着粗枝大叶,但做起事来很细腻,常常让人感到由衷的温暖。记得我去石家庄找宣宣回来后,我们几个在一起喝酒,毛子那天疯了似的灌自己,他跟我说我得先醉了,我看不了你醉,你丫一会儿多了肯定哭,我看了闹心。
结果那天晚上我没喝多,也挺住了,一滴眼泪都没掉。毛司令倒好,两样全占了,抽搭的上气不接下气,嚷嚷着要灭了王力丫的。当时我就想,毛子这个哥们儿我是交定了,有他在我最起码还能保持情感中的一半平衡,不至于跌落进无底的黑暗。
那么雷子呢?现在,他已经带着那些愧疚藏匿在某处霓虹之中,如果他无意中看到了我会怎么做呢?眼神跳跃着忽略从而来躲避尴尬,还是放下一切走过来求我原谅?那我又能不能原谅他呢?我在音乐的遮盖下轻声的问着自己……
第7卷 第62节:第七章 忘了我你会好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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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毛子忽然在后面叫出声来,吓了我一大跳,还没回过神就听他接着哼哼,“能慢点么,你丫摇的我想吐!”
我放慢了速度,脑袋里还被刚才那个问题占着。不能,我想,我愤怒的来源更多的不是他伤我,是那种他和我都无法遮掩起的尴尬,而这个,正是我从来最怕的。想到这里我慢慢放大了音乐……
毛司令到底还是没挺住,淋漓尽致的吐在车上了。
我忍着味儿走了一段,实在受不了了,开窗户又怕冻着他,就把车停在辅路边上,推着他把垫子撤了打开车门放味儿,自己坐到引擎盖儿上抽烟。
听着车里的音乐胡思乱想,忽然记起大学时教我们马哲的老头跟我们说的话“你们年轻人应该每事多想想自己,什么事都闹明白点,别想着难得糊涂,现在想得多一点,将来老了就没那么多悔恨了”。
我回味着他的话,心里慢慢地盘算着自己:姓名张强,单身未婚,身高一米八,长相能凑合,体型偏瘦,视力良好,各器官良好,性功能正常,经历感情上的打击后喜欢和各种陌生的女人云雨,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但说话没什么京味儿,托父母的福气现在虽无广厦百间也还有个委身之所,名牌大学毕业,有稳定的工作,三年多连蹦带跳挣了小四十万块,现在一半儿坐在屁股底下,另一半儿不知所踪,对了,本人爱好广泛,但无所精,至于性格,这个不好说,我自己也弄不太明白,在这个人人称自己外向的年代,我也声称自己外向吧。
正胡思乱想着,毛子下来了跟我要烟,我没注意到他下来,又吓了一跳,问他说你怎么自己下来了,不晕了啊?他说酒喝的急刚刚都吐出去了,没什么事了。我下去扒着车门闻闻没什么味儿了,我俩就坐回车里。
不远的马路边上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跟一个腆着肚子的秃顶男人纠缠。
“鸡!”毛子抽了口烟说,“这时候了还出来应该是打野炮的”。说完看着我,好像在向我证明他意识清醒,经验丰富。我笑了笑打开点窗户,打着车慢慢朝前溜。
经过那对野鸳鸯时我长按了下喇叭,给他俩吓了一跳。那女的转过头就想溜,想了下又转过身来看着我们,没说话,秃顶肯定是喝酒了,觉得我惹他了,指着车大声冲我们嚷嚷。
我听不太清他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毛司令急了,打开窗子说我X你大爷的你丫找打啊!说着就来拉手刹。我打开他的手劝他:“你有病啊,你给丫打阳萎了那女的缠上你咋办?”毛子又伸头骂了一句回头说野鸡我不办,我笑笑说嗯,我也不办,说完提速走了。
第7卷 第63节:第七章 忘了我你会好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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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时毛子已经起来了。冰箱门开着,翻了个底儿朝天,他嘴里正啃着一根硬油条,看我坐起来他埋怨说你这怎么连点吃的都没有。我抻了懒腰说你不吃着呢么。毛子一边面目狰狞的嚼着手里的油条一边嘟囔:“这哪是什么吃的啊,我牙快硌掉了。”
我起来穿衣服,想逗逗他,就说你又不是没来过,哪次吃东西不是现买,就你现在吃那根油条,还是你上次来我俩吃早点时带回来的。毛子听了我的话一溜烟儿垃圾桶卡着嗓子吐去了。
打电话请了病假,我俩溜达着下楼想吃点东西,下来一看早点摊儿早都撤了。看看表十点多点儿,吃中午饭又太早,我跟毛子说咱俩回去看会电视,熬一会中午了,毛子贼眉鼠眼的到处瞟,找半天也没有能入嘴儿的,回头说强子真有你的,就这么招待我。我拍拍他说昨晚上招待得倒是好呢,架不住你都给吐了,要不你去车后备箱舔那块儿垫子去,那上面还有点儿呢!他给了我一下说你再恶心我中午的也省了。
上楼时他走前面,忽然转身跟我说强子我没跟你说呢吧,李光下礼拜日结婚呢。我一愣,没说话。
毛子看我不自在,手敲打着楼梯扶手开导我:“你别想没用的了,你跟王娟那点事儿早过去了,人家都丢下你嫁人了你还原地儿想着重温旧梦呢。”
我说我想什么了,什么都没想,我连王娟几个乳头都忘了。“就一个!”毛子回头瞪我一眼,“那个在李光嘴里叼着呢!”
听了毛子的话我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赶紧找话掩饰着,问毛子说你说这俩人急什么呢,毛子没回头放慢了步子:“你当然不急,我听那意思好像王娟有了。”
我眼前一花,脚下滑了下差点踩空,毛子听见动静回头说你没事吧,我没抬头:“没事没事,走吧,我得换双鞋了,这个底儿都平了,滑!”
吃完中午饭我让毛子打的回我家拿车去,自己冲了个澡去上班了。
第7卷 第64节:第七章 忘了我你会好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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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办公桌前,我一次次的翻开手机,电话簿翻到王娟的名字上,犹豫一会儿再合上。我不敢打给她,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说恭喜你怀上李光同学革命的种子终于有人将他的猥琐进行到底了,还是说你还是别跟丫结婚了把孩子做掉当我的专职小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