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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回到市里,想起要去超市买点儿生活用品。我站在一排货架旁往购物筐里拣东西,忽然觉得一个人影走过来又猛然转身离开了,我下意识地转头,一看之下有些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那个人的背影像极了雷子!
我正犹豫着要开口叫他时,那个身影在货架的尾端一转便不见了,我不再犹豫放下筐子追过去,一对情侣正在对面打情骂俏,而那个身影早消失在人流中……
第18卷 第177节:第十八章 生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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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大学时有一次我填词玩,写的是对缘分的嘲弄和旧人远走的惋惜,写到:一个笑容渲染所有记忆,彼此都沉默着把姿态放低,你带着所有故事消失……后面苦思冥想也找不到满意的句子,正巧雷子来找我,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我当时对他的才思敏捷叹为观止,特意请他喝了一顿。现在回想起旧人旧境,心中顿时失落不已。
我还低头独自黯然,毛司令晃荡着站起来招呼我喝酒,我把杯中辛辣的白酒倒进嘴里仰头吞下,久久不敢低头,我不想,也不能让桌面上的伙计们看见自己眼圈里打转儿的眼泪。
毛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选个良辰吉日就要出发,只是还有点信不过低价淘来的本田越野,这两天发疯似地在三环上义务巡逻,那架势非要看见这车跑掉个轱辘才能心安理得,我说跟他换车开,被他一脸不屑地拒绝了。
我们几个人都劝过毛子,这小子脑袋一热,也不管现在已经快到冬天,还执意要北上,好像没有来年春天了。他一脸坚决地批评我们娇生惯养,那气势那觉悟貌似现在让他跟着长征去丫都不带犹豫的。
我那天去上品转悠,给他买了件加厚的羽绒大衣,拿给他时这小子不屑一顾,居然说还不如军大衣瓷实,看我开始挽袖子才讪笑着收下。
北京虽是现代化的繁华之都,但中国典型城市的特征依然在灯火阑珊中无处不在:人口基数大,流动人口多,交通拥挤不堪,天空压抑沉闷。但不容置疑的是,这里也作为一个巨大的梦工厂,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太多的人飞蛾扑火般汹涌而至。
每次看到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孔配着各式各样的公文包匆匆而过,我总忍不住去猜他们背后的故事。这些人中的相当一部分,都是怀揣美梦的淘金淘名者。
他们从心气高昂的英姿少年,几个来回就能被打磨得菱角全无,迅速地适应这座城市的生存真理,心中一厢情愿的美好在理想被现实碾碎后,甚至来不及低头忧伤片刻就无奈地低下头去追随周遭无处不在的匆忙,那种匆忙,态度坚决,目的却迷茫。
央视有句广告词: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这句话在这座冷漠与世俗交织挥舞着的现代都市中,绝不是励志的名句,倒更像是一句睡去前拿来安慰甚至是麻痹自己的成人童话。
在我这个传说中的土著,北京于我,幼时是趣味无尽的水上乐园和爱恨交加的少年宫,半大时是新世界商城惊险刺激的电动游戏和美女如云的月坛旱冰场,大学时是台球厅KTV和南门破巷里临街的小酒馆儿,现在是深色各异的眼神、各种娱乐场所的迷离和姑娘们柔软的怀抱。
有时候在夜里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总觉得那里沾染了太多的人间烟火,在那儿,我早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久了,身边就充盈着冷气,捉摸不定却又无情地浸透了身体,心里也不由得落寞压抑,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惊动了一些本就是佯装着平静的思绪。
第18卷 第178节:第十八章 生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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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常有出去走走的冲动。
放下一切的拖累和牵绊,跳过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阻碍,去追寻那些在梦中反复闪烁,在现实中日行渐远的心境。但是,这只能作为我安慰自己的一个梦,而我,还从来就没来得及入睡。
毛子的勇敢和坚决其实是我所羡慕的,打击他的时候,心里总有点酸酸的感觉,几丝嫉妒,几丝怅然。
几个人吵闹着轮番拼酒,我看着毛子身边的李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我们出来玩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此刻他向后仰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毛子肩膀上一只手把玩着手里的烟,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此刻他并不是坐在一帮人喧嚣不停的酒桌上,而是站在自家的阳台,安静地打算着什么。
我忽然觉得李光就是那些淘金淘名大军中的一个典型,他此刻混在我们这些对他显得异类的人群里,有些格格不入,而遇见我们,于他,到底意味着些什么,恐怕现在的饭桌儿上没人说得清了。
小寒已经有些大了,一把推开扎在怀里撒娇的女友,也不顾那边幽怨厌烦的眼神,晃悠着站起来想跟我碰一个,我刚起身就见他脚下一软手一扬,杯子里的半杯酒泼洒出来,一半落在桌上的残羹中,一半顺着我的衣领而下。
醇香的液体一边挥发一边流淌,服务员正好进来上菜,从门口随着进来的风一吹,我不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几个人都忙着去探视摔倒的小寒,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从川府出来时毛子已经吐了不下三次,肚子里那点东西都翻了出来,人也就清醒了不少,我把钥匙扔给李光让他帮我取车,这小子好不容易能过把手瘾,痛快地一溜小跑消失在门厅前刺眼的探灯深处。
我跟毛子斜靠着门柱,他伸手重重地压在我肩上,看着我沉默着微笑,我头有些晕,用力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过去,有那么一刻,我依稀觉得他眼中潮湿了。
不远处的门童在秋末夜晚的冷风中颤颤巍巍地点着了一颗烟……
第18卷 第179节:第十八章 生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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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子选了十一号出发,自称光棍节北上更能为他独自出行添加点儿苍茫的气势,我们本想跟这小子订做一面旗子插车上,上面就写“一根棍,来此混”六个大字,又怕他过于招摇惹上什么麻烦,只能在心里意淫一番毛司令一辆破车,一面破旗,一个破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苍茫气势。
起来就不早了,我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紧奔了三元桥,半路上接到毛司令电话,我说正在路上呢,他咂咂嘴说还以为我怕离别之伤不敢去送了。
这小子一直说是出去转转,顺便吃点儿苦锻炼一下,等我打开丫后备箱差点喷出来!
本田的圣达菲,后座卸去加上原本的后备箱空间塞得是满满当当。我使劲掀开一个整理箱看了看,里面全是各种罐头,顺嘴跟他说整理箱怕是靠不住,将来一巅估计都得碎。
压着心里头的伤感故作轻松地神侃几句,我去后备箱搬孝敬他老人家的一箱老白干,我打开了后备箱毛子一看,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回到他车屁股后,铆劲儿抬起个箱盖儿让我看,我往里一瞧:乖乖!整整一大箱子白色的塑料桶!不用说我也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了,关上门子我俩对着笑得眼泪儿一对对往下掉。
我告诉毛子我车里那箱儿酒等着他回来时接风洗尘用,他刚想拽两句就见不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原来是小寒他们赶到了。
每个人多少都带了点儿东西,使劲往毛司令的后备箱里塞,毛子也顾不上跟我们闲扯,跟边上盯着一个劲儿嘱咐别挤坏了箱子。
我跟小寒打了招呼正给他点烟,忽然发现毛司令直起腰板儿直愣愣地看着我背后,脸上表情复杂,我漫不经心间一回头,彻底愣住了……
总以为时间能拉开记忆的焦距,那些过往的尘土飞扬终究会到一个我们触碰不及的距离,却是什么让你在夜晚久久不能入睡?是什么让你从梦中忽然惊醒?又是什么让你不经意间停下动作蓦然地发呆?
其实我们都是骗子,自高自大无所不为的骗子,不光耍弄伎俩欺骗别人,甚至很多时候我们也不自主地愚弄着自己。时间只是串连故事的引线而已,它本身擦不去任何东西!
我看着迎面走来的雷子,他抿着嘴角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眼神里,默默地注视着我。
看着他伸出的手,我再也控制不住,一步上前把他紧紧箍在怀里。眼泪,不经意的就钻了出来,我感受着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和手臂在我背后紧紧的力量,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毛司令爽朗地笑着,安慰我们不要像女人似的多愁善感,多则一年少则半载他就凯旋而归了,我们跟着打哈哈说让他领回个异族风情的姑娘来,这孙子脸色一正教训我们不要企图把魔掌伸向纯情善良的异族姑娘,话没说完就让我们冲上去七手八脚给抛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毛司令也撑不住了,眼圈有点儿红,看着靠在一起的我跟雷子笑了笑,我看着他像是安了心似的表情,想起过去几个月的事儿,心里五味俱陈。
那些依依惜别的话这几天早就笑骂着说个通遍了,毛子上车跟我们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摇上车窗便绝尘而去。
我们一行人一直朝着他的方向挥着手臂,眼看着黑色的车身消失在滚滚的车流中……
第18卷 第180节:第十八章 生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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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这几个月之所以消失的彻底,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怎么在北京待着,他有个表哥在武汉开了个酒吧,十渡那件事儿以后他逃避似的去了武汉跟那个表哥一起打理生意,中间回来过一次,就是我第二次住院的时候,我看到姐夫戏小姨那一幕时,趴在我床前的不是毛子,而是他。之后他又回去接着在武汉那边干,直到几天前毛子通知他自己将要北上飘荡,这才跑了回来。
我问他那天是不是在超市碰见了,雷子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仰脖灌下去,默不作声。
我再也不好多问,俩人马不停蹄地在一个多小时内干下去两瓶白酒外加一片啤酒,我们话不多,所有想说不该说的都融在透明辛辣的液体中穿喉而过,到最后两个人几乎是抱在一起喝,我迷迷糊糊地觉得进来送菜的服务生都飘忽着偷笑不已,看起来对我俩很有些误解。
最后俩人打了车迷迷糊糊地回到我的公寓,中间出了个差错,我顺嘴给司机的地址竟然是小麦的,司机半路上听我跟雷子残缺不全的谈话,觉得地方儿好像不对,停下车给我灌下去半瓶子矿泉水,我这才口齿不清地告诉了他正地儿。
被电话吵醒时我头疼欲裂,只觉得嗓子跟刚点过一把火似的,边接电话边在床头摸水,无意间碰到了还睡着的雷子,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几句又睡过去了,看着他安静的睡样儿,我心里有种强烈的幸福感,哥们,你终于又回来了……
老姐打来的电话,说是在西三旗看上处房子,让我赶紧过去跟着拿拿主意,我觉得这关系到她老人家的终身大事,不敢耽误,给雷子留张纸条收拾下赶紧出门了。
老姐相中的房子在朝阳区的望京,是个高档小区的二期工程,现在房价小有波动,再加上她托了七扭八歪的关系,均价一万三挂个零头。
她跟我说出这个数字时连比划带讲,似乎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