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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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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矗冷笑一声:“我可不是吓大的,你别老上我这儿鳌镖,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

    韩武来眼下是胜利者,胆子比前天壮了许多,警告说:“秦矗,别跟我嘴硬;你是啥人,别人不知道,我韩武来可门儿清。”

    韩武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眼圆睁,一只眼半闭,用丘八瞄枪的眼神向秦矗射出直杠杠的寒意。

    秦矗心里憷了一下,邱持贵吃上官司,他并非没有一点畏怯,衙门办案多半是屈打成招,如果邱持贵扛不住认了,没准还真把自己带进去;而他更怕的是韩武来说的“门儿清”是不是另有所指,这老废物干侦搜出身,耳尖眼毒,假若他察觉了赵戍临与我来往的踪迹去报官,或者两人串合算计,我就是不掉脑袋,这后半生也只有吃牢饭的份了。眼下得先稳住他,慢慢再想主意对付。

    秦矗想明白了,急忙进屋包了一封碎银,把嘴软了下来,说:“韩爷,我这程子生意亏空了,您别嫌少,先用着。秦某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还请您老多担待。”

    “你打发叫花子?这几个子儿不够塞牙缝的。”韩武来见他包了银子还说软话。心想这滚刀肉还是怕吓,以后我就变着方儿怀钏恍⒕础?诶锵由伲稚先窗亚卮5莨吹囊舆×恕�

    秦矗说:“韩爷。您将军臂上能跑马,宰相肚里好撑船,邱持贵不该得罪您,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打劫这事儿,其实您心里有数。不可能是他干的。您对知县大人改个口,就说告错人了。如果衙门销了案,我们都会记着您的好。”

    韩武来一改前两天的可怜劲儿,狠着心肠说:“秦矗,你别做梦娶媳妇尽想好事,我说撤诉可不是改口,邱持贵赖不掉。这撤诉也不是随便撤的,无盐不解淡,没有银子我没那么傻。你别跟我瞎对付,你们俩打断骨头连着筋。案子往下办,早晚你也得进去。赶紧准备一百两银子送过来,去财消灾,晚了就来不及了。”

    秦矗气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恨不得一板凳削他半边袋,但他忍住了,仍旧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韩爷,您消消气,话别说得太生分了,事情好商量。”

    韩武来见秦矗步步退让。以为敲他一大笔有戏,心想我也不在急上,回头再跟他鳌镖。

    这会儿实在想吃点东西了,饿得肚皮贴背皮。他得找个饭摊饱餐一顿,于是揣着秦矗那封碎银,脚底拌蒜似的拖着瘸腿走了。

    秦矗望着韩武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满是痛恨。老废物虎死不倒威,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他感觉自己眼下像一只黄昏时候独行的羊,前面危机四伏。韩武来、赵戍临、夏福常的儿子。他们都是挡住他去路的恶狼,对他构成了难以逾越的威胁,使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但他不能就这么被动等死,被动等死就不是秦矗了。

    他像过量嗑药的瘾君子,心智大乱,但最后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必须先发制人,必须在恶狼扑上来之前一个个收拾他们,让他们去死,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至于谁该是第一个倒霉鬼,他在心里排着顺序,夏福常的儿子——侥幸想:那天夜里我和邱持贵都是化了妆的,夜色昏暗,他能认出是谁?倒是可以缓一缓,何况他如今名声在外,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小子既然捡回来一条小命,就让他多吃几天阳饭,逮着机会再说,这回一定得做个干净。最难对付的是赵戍临,练武之人眼观六路,不好轻易下手,此人只能智取,不能蛮干。韩武来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要收拾他就像掐死一只蚂蚁,但要不留踪迹也得十分慎重。世上的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秦矗一时也没有万全之策。

    上天有时候会眷顾动歪心眼的人,秦矗的害人之心一动,意想不到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天,他打官牢探望邱持贵回来,打一处热闹地儿路过,听见铿锵铿锵铜锣响,抬头一望,只见挤挤插插围着许多人,便迈开螃蟹步晃过去看,原来是赵戍临在耍猴。

    赵戍临斜披一件褂子,右边小半截身子裸露着,胸乳之上有一个醒目的虎形刺纹,手腕上有一颗长毛的黑痣,秦矗头一次见,心里无端的生出厌恶来。

    他在人圈里站了一会儿,只见赵戍临耍完一轮,回身把铜锣搁置在挑子上,捧一顶瓜皮帽,领着俩猴儿向看客讨钱。他没兴趣观看这等下作之态,目光落在铜锣旁那只精致殊异的锣槌上,募然间冒出一个念头:灭了韩武来,让赵戍临背黑锅,一箭双雕,岂不省心?

    秦矗袍哥出身,杀生害命如宰鸡屠狗,歹念一起,便欲付诸行动。

    其时正有不愿扔钱的看客退避,引发场面混乱,赵戍临不知趣,一个劲儿憨皮赖脸讨要,秦矗见是机会,做个不经意的向他的挑子靠过去,顺手牵羊把锣槌笼入衣袖,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开。

    他如获至宝一路走回家来,计策已经想好了,要下手就在眼下,事不宜迟,快刀斩乱麻,早图消停。

    就在当天夜里,等到满院子的人都歇息了,换了一身行装,戴个女人的假发,身携锋利的匕首,揣着那只锣槌,悄悄溜出家门,徒步走到到韩武来的蠹户破宅,四下望了望,更深人静,万籁俱寂,正是月黑风高夜,恰是行凶时。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韩武来打着老猪婆似的鼾声,他绕到后门,用匕首挑开门闩,一闪身潜入韩武来的睡房,蹑手蹑脚挨到床边,借着夜色的微弱光线,照准韩武来的脖子一刀勒下去。

    韩武来的鼾声嘎然而止,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听蛐蛐儿叫去了。

    秦矗还不放心,又在他胸前补了几刀,确信已经毙命,掏出锣槌扔到他床脚边上,得意暗道:“老废物,你能玩得过我秦矗?有赵戍临替你偿命,也不算白死。”

    随即仍旧从后门退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返回茶楼。(。)

第三十章 离奇手镯() 
沈万奎及一干艺人脱离羁绁之苦,对从风救命大恩没什么好物酬谢,便轮流请到家中吃喝,庚妹和四大棍伴龙搭雨,随来随去一块享用。一连吃了七天,马翼飞说:“须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这么大鱼大肉的越吃越馋,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趁早回去吃咱们自己的粗茶淡饭。”

    庚妹说:“要不你们先去干活,我和从风再吃几天。有好的不吃白不吃。”

    从风说:“我也不吃了。翼飞大哥,你答应打听我娘的消息,我可是等得急呢。”

    郧中隐说:“老马,这事儿你紧着去办。我和念坤、嘎三明儿歇一天,后天开始干活。从风闲着也是闲着,你和庚妹还去撂地吧。”

    庚妹说:“你们放着有吃不吃,这算哪门子事儿?成成成,我一个人留下来吃也没什么意思,明儿不来了。”

    大家说定,便去托沈万奎辞了余下吃请。

    第二天,马翼飞去了主凤茶楼,其他人都在睡懒觉。庚妹赖不住床,独自打外边遛了半晌,听得说码头新进来了一艘不列颠的大舰船,想要去看热闹,便把众人叫起来。大家见已是日中时分,匆忙盥洗了,吃了午饭,依着庚妹一起来看舰船。

    那舰船是件半新货色,除了个头儿大一点,比以前见过的差不离儿,岸边又有兵士阻拦不让靠近,老远瞅了一会儿,没多大意思,便在海边闲溜达。海是天天见的,也没什么意思,来回走了一刻,便寻一片人稀的沙滩躺下来晒太阳。阳光和煦,海风轻吹,不一会儿哥儿几个就打起了呼噜。

    庚妹独坐无聊,东张西望,无意间瞅见岸边一艘废船后边。缩头缩脑猫着一个后生,手里端着千里镜,也像是观望大舰船,心想。看就看,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凝神瞅他时,那小子还时不时把头低下去写写画画。不觉好奇,便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一看究竟。只见他膝盖上垫着半个算盘大的一个纸本,上边画着的正是那艘不列颠大舰船。他一会儿往后翻。一会儿又往前翻,原来画的也是些洋舰船的图形。他手中拿着尺片儿在比量,像是在计算不列颠舰船的大小。先前那些洋舰船的图形旁边都写了名儿,什么爱仁、飞鲸、高升……还有另一些标记,是“涨潮”、“退潮”、“吃水”,什么什么多少门、多少座,载员多少人等字样。庚妹看不明白,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啊?”

    后生不知背后有人,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一跳,又惊又恼。不问三七二十一,跳起来反手就是一拳。

    庚妹晕乎乎的嚷问:“怎么打人?我又没招你,你打我干嘛?”

    后生拾起东西要走,庚妹哪肯白吃亏?“啪”一巴掌甩他脸上,怒目圆睁说:“不给姑奶奶赔不是就想开溜?给我磕头。”

    后生急于脱身,抬起一脚,把她扫翻在地。

    庚妹死死拖住他,大嚷:“来人啊,打人啦……”

    郧中隐被庚妹的叫声惊醒,推一把全念坤和曹嘎三。大吼:“快,有人耍横!”

    全念坤腾地跳起来,与郧中隐包抄过去。【 】曹嘎三睡眼惺忪屈腿坐起,要推醒从风。“哼”一声,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起身向庚妹奔去。

    郧中隐揪住后生的衣襟,劈胸一拳,咬牙切齿说:“你小子找死来了!”

    后生见势头不对,堆出呆板的笑容说:“各位。误会了。”

    全念坤朝他腹部飞起一脚,嚷道:“是上回藏棺材里那小子,揍死丫的,一句话的事儿!”

    原来是仓义川。仓义川忍住痛,挣脱往后退,陪着笑脸说:“是是是,我们有一面之缘呢。”

    庚妹说:“落道帮子看你今儿还往哪儿跑!”

    郧中隐逼过去又是一拳。

    仓义川站立不稳,仰天一跤。这小子可不是吃素的,一翻身,抓起海沙瞄准郧中隐几个的面庞乱砸,趁机夹着他的纸本抱头鼠窜。

    从风被吵闹声惊醒,听庚妹在哇哇乱叫,郧中隐仨扯着衣边在揉擦眼睛,吃一惊不小。跳起来正要过去帮忙,恰好仓义川迎着他跑来,从风喝问:“干什么你?”

    仓义川慌慌张张回答:“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这么说承认是你干的。”

    从风勾起一颗石子踢过去,不偏不倚击中他脚脖子。仓义川哎哟一声弯下腰,欲故伎重演,手刚触地,从风又一颗石子踢在他手上,冷笑说:“小样,跟我玩,你还嫩了点。你敢坑害我兄弟,落到我手上还跑得了?”

    正说,忽听有人叫他:“从风先生,我可找着你了。”

    从风一扭头,是一满脸褶子的老头儿。惑问:“谁?您叫我?”

    老头儿说:“是,是我。找你多时了。”

    从风打量一番,迟疑不定说:“我不认识您。”

    老头儿说:“相逢何必曾相识。老夫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不找到你,心何以得安。这下找着了,还得成人之美不是?”

    说话间,贴身掏出一只银手镯递过来,小声说:“你娘念着你,想跟你见面,托我捎了这件信物来,你可得好好儿收着,回头我带你去见她。”

    从风惊喜得手舞足蹈:“我娘?您认识我娘?我娘要见我?回头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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