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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弓弦声并未响起,箭矢破空声也并未出现,许多人都不由而同的松了口气。想必那趁黑摸上去的前队士卒们方才也吓得不轻吧。
静静的依旧没有什么声音,有的只是身边战友的呼吸声,数千韩军都从未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之慢。感觉到前队士卒们又往前走了一刻钟,有些韩兵就忍不住了,交头接耳起来,很快便传遍了全军,似乎有骚动的情绪在蔓延。的确,黑夜里莫名的担忧,最是扰人心弦。
还好有长官们的喝斥,队伍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大将军韩虎也有些急躁了,冲身边一名校尉轻喝道,“去,找几个人追上去看看,不管前队如何,都要立即回来报告。”
“诺!”那校尉拱手答了声是,转头便要寻人,不料就在此事,忽听前面躁动,原来方才走的前队有人回报了。
那士卒一直被引到大将军面前,一把跪下后喊道,“报大将军,我们一直走了两里地,除了前军的伤兵外,都没见到敌兵一个人影,黑夜中又看不大清切,而前面的路也愈发的窄,,还望大将军批示,要否继续追下去?”
“尔等可知前路通往何处?”韩虎转头问道,追了这么久,黑夜中看不清,老将军还真不知道这是跑到哪儿来了。
“末将知晓。”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过黑夜中,哪怕有火把,也看不清究竟是谁。“大将军,前面山路往西北通往成皋,而我们的正北方则是宛冯,正西是一片山林,嗯,算来我们已经离市丘二十里地了,汜水应该就在前方了。”
“通知前队,撤回来吧,敌军应该已经走远了,并且前方还是山林和汜水,不好追赶。”韩虎咬咬牙说道,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身为大将军,却不得不做出如此决定,因为他知道,虽然离着天亮已经不远了,但是现在追去还是无用功。
听得大将军如此发话,众将忍不住的议论纷纷起来,有的嚷着要继续追下去,有的则高声赞同大将军的决议,直到最后超烦了本就心中不快的大将军,惹得大将军一声怒吼,众将这才领命约束众军撤回市丘去了。
上万大军追去时快,回来时则慢,等缓缓行到市丘时,天已开始放亮了。夏天的天就是亮的早,还能感觉到夜晚的潮气和凉风,便已能看见正在收拾的残破辎重营了。
而同样能看见的还有这万余大军的将士们,原来黑夜里看不见,这会天亮了却发现许多士卒都还披着长袍没来的及束好腰带,袒胸露乳的也有,长发横披的也有,各种模样,竟惹得有些尚不知忧愁的新兵互相嘲笑起来。
辎重营里正在清理着场地,伤兵们都被扶到了后营,而在黑夜中死去的将士以及民夫尸体则被分类排列在营门口,整整齐齐。望见这一幕,那嬉笑着的新兵也安静了下来,大军气氛为之一肃。
见大将军回营,那留下负责清场的小将立刻小步跑来,“禀大将军,辎重营中已快清理完毕,昨夜死民夫九百五十二人,辎重营士卒两百一十三人,伍长以上三十八人,另有伤者近两千人。辎重营中粮草损失不多,不到百分一,攻城器械倒是烧坏了几具,不过其余都还保存完好。”
“老夫知道了。”说罢后大将军韩虎又转过头来,“全军士卒回营休整,校尉以上将领全部到帅营中去,老夫要升帐。”说完后老将军便头也不回当先往自己的营寨而去了。
第一百九十章 夜袭之后()
“此次有敌夜袭,诸位怎么看?”
高大的帅帐之中,白须垂垂的老将军高坐其上,下面两列则面对面跪坐着一干军中将领。从密麻麻的人头挤满了其实很宽敞的帅帐来看,韩虎这是聚集齐了全军将领,看来老将军这是动真火了。
耳听得大将军沉沉的声音在帐中响起,诸将的心中也是沉沉,许久都没见大将军心情如此之低沉,于是诸将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互相望望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老夫问尔等呢,还不速速作答?”老将军威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又是片刻后,方才有一名中年将军站起来拱拱手道,“大将军,姜某以为,此非山贼作歹,乃是列兵为之。”
“老夫如何看不出并非山贼,那山贼有趁黑埋伏兵放箭以阻我追兵的么?姜睨,汝就没有其余话说么?”老将军明显有些不悦。
那中年将领显然是跟随韩虎有些日子了,硬着头皮又说道,“大将军,市丘乃我韩国腹地,哪怕是强兵如魏军者,也不敢深入此地,莫不是洛阳所为?”
洛阳,孱弱的王室,此次要进攻的对象?姜睨的话音刚落,下面就吵了起来,纷纷不敢相信。要说上次在巩邑以南的洛水半渡而击已经超乎了韩人的想象,那么说周王室之兵渡过洛水,奔袭百里之外,夜袭韩国腹地的市丘兵营,那就更是让人无法接受。并且在座的不仅有经历了昨晚夜袭的将军校尉,更多却是昨晚奉令没有动的北营和西营之人,虽然听闻了昨夜之事,但无法体会到当时的情景,所以对于说是周王室所为的话还是持质疑态度。
吵闹了片刻后,高坐台上的老将军便忍受不了了,大吼数声让帐中安静了下来。
“难道诸位还觉得惊奇吗?”老将军的声音中带着阴沉。
“尔等尚还不知如今周王室已非昔日之王室,去岁,王室夺回洛阳,训练新兵,今岁,王室又变法图强,更败我两万大军。尔等还当此去洛阳是旧时之周王室么?若如此,只怕前日韩照之败,便是明日尔等模样!”
大将军话音刚落,下面有有些闹哄哄的趋势,看来许多人还是一时转变不过来心中的看法。
“哼!”高台上传来一阵冷哼,紧接着又是一声高呼,“传辎重甲营小校乙入帐。”
“诺!”站列一旁的传令兵一拱手后,便转身快速小跑了出去。
片刻后,帅帐中尚还未吵闹起来时,那传令兵便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长袍的军官。
“大将军,小人便是甲营小校乙。”那未着甲衣的军官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递上来。”老将军冷语道。
“诺。”那小校从怀中取出尺把长一物来,双手奉上。
老将军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呼到,“此乃昨夜偷袭之人所遗,尔等看看此为何物?”
排在最前的一名中年将军苏列,忙起身一把接过,放入手中一眼便看出是把矛尖,其锋刃便近乎小臂长,锋刃中后部还开有血槽,这种样子大为不同与这个时代的矛,若是这里有后世来人,便知其模样倒像是后世常见的枪了。观其色则略有些漆黑,但却又不是青铜色。稍稍迟疑过后,苏列便伸手将那矛尖一擦拭,只见黑色去掉后竟露出了暗黄色,这是铁器所特有的。
“莫非这就是洛阳王室所用的铁矛?”将手中的铁矛看了又看后,苏列疑惑道。
“竟真是如此?”说着苏列身后一名将军将之接过,打量片刻后,又摸了摸其锋,肯定的说道,“某曾在新郑宫室里见过洛阳人带来的铁矛,是为一样。
接着又有将军将之接过,如此传递一圈后,忽听有人叫道,“后来不是有邯郸郭纵自认为这批铁矛所产之主,就凭此铁矛就能断定是洛阳周王室所为么?”
立即便有人附和道,“是啊,洛阳人贩些黍米清酒还成,铁器他如何会造?定然是郭家所造了。”
眼看帐内又开始了闹哄哄,老将军忍了半天的怒气不由冲了上来,大喝道,“我市丘附近最近便是洛阳了,恰逢我韩军誓师攻打洛阳,洛阳人又正好配备此矛,有此铁矛者,非洛阳人其谁?难道还是赵人越境前来?老夫与尔等看此铁矛,只是为了印证此说,并非是让尔等讨论这铁矛是谁所造,只看其在谁手中使用便是。尔等休要再多说,昨夜偷袭为洛阳王室所为无疑!”
说了这么多话,老将军也有些累了,喘了几口气后,见台下一片安静,众将战战兢兢,便又接着大声说道。
“诸位都知道,我军此去,直指洛阳,不料尚还在我韩国腹地,便遭敌袭,由此可见,此去洛阳,必然不会轻松得胜,定是一场苦战。诸位,万望不要小觑洛阳,需将之当做如魏军那般的天下强兵来看,不然,不说前日洛水大败,便是昨夜之遇袭,也将重演。诸位都听清了么?”
“末将等谨从大将军之命!”帐内诸将立即整齐的回答道。
“那老夫也不多说了,自此以后,诸位约束好士卒,务必谨慎小心,万勿大意。今日大军休整一天,明日三更造饭,四更鸣鼓,五更大军要渡过汜水,天黑便要歇息在巩邑之中,诸位都记住了么?”
见大将军下了死命令,想起昔日战场上大将军的威武与尊严不可冒犯,众将心中一凝,忙齐齐拱手称是。
望望台下,见并无一人持有异议,老将军满意的点点头,“诸位,我大韩雄风,东灭郑,南敌楚,北破魏,如今小小一洛阳,万余兵力,而我十万大军碾压之,破城定无疑。还望诸位勿要坠了我大韩雄风!”
“诺!”众将齐齐称是。
“那便散了吧,回去约束好众军!”
望着诸将离去,老将军却是并未起身,满脸凝重。虽然刚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了鼓舞士气,但是能否顺利破城,老将军心中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了。早听闻韩照两万大军兵败洛水之时,老将军心中就有股不好的预感,当时还在韩国南部边境鲁阳城一代的韩虎,就曾遣使上书韩侯,劝说韩侯若真要攻打洛阳则宜早不宜迟,不料韩侯还是未听,直拖到了现在。
说洛阳万余兵力,其实老将军韩虎自己也知是假话,洛阳人口众多,若紧急招兵,两万不止,刚才不过是为了宽慰众军之心罢了。不过韩虎也一直以为,身经百战的自己,连比洛阳强大许多的郑国都在自己手中灭掉了,还怕什么洛阳?但是经过昨晚一战后,虽然军中粮草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但周军之勇却也让老将军心中没底了。周王室,真的太出乎意料之外了,竟敢越境偷袭,由此看来,即将来到的洛阳一战,真的是凶多吉少啊。
沉思中,忽然帐中进入一人,老将军的思路被打断,抬头一看来者乃是军中管粮草辎重的随军大夫公子源。
“大将军,方才听大将军说,明日便要赶到巩邑,人还好说,可是我这许多粮草和器械,都是大车,军中民夫昨夜又死去了不少,只怕赶不上大军,能否宽缓一日?”
“呸!我韩军十万士卒,就抵不上两千民夫么?明日老夫让军中士卒推车挑担,必须要赶到巩邑!”老将军听罢顿时大怒。
唬得那年过半百的公子仍是一阵哆嗦,忙拱手后退出。
老将军却是摇了摇头。今日之韩军,已再也不是当今君上登位之际的强兵了,想当初,以历兵数战灭郑,享有郑国故都至今,再南憾楚军,使楚国空有百万雄兵却再也不敢北望中原而修方城以固守,前年兵围初登基的魏侯,险些灭掉魏国。这才数年功夫,先是败于魏军不说,却又大败于孱弱的洛阳周王室,而如今,满堂将军,竟无一个中用,连行军之事都要请示,难道我韩军,就要自此衰败了么?
转眼已是正午,市丘之外,韩军大营之中,已打扫完毕,再也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