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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景有些宜人,但他饥肠辘辘,无心留连,只想在尽情轻松惬意之后,找个有人烟的地方,从身上仅有的十余枚铜板中拿出几枚,换一顿饱饭。
脑中突然闪出一道意念:快去京城或长江口一个叫上海的小县,后世那里的房价老贵啦!
嘶!这主意不错,只要能在北京、上海定居下来,就算自己此生穷得叮当响,到了公元二十一世纪,后人也能凭一、两套房产跻身富裕阶层行列,为拉高全国人民的人均财富水平做贡献不是!
突然想起了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的名言:只管眼前,别管长远,因为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我们都不存在了。
“也是,数百年国运兴衰,政权更迭,其间动荡与战乱频频关顾北京、上海两地,后人能否长久守在那里都是未知数,又何必强为子孙后代计?嗯,还是去阳和城找个地方赶紧捞钱比较靠谱!”卓轩自言自语道,心中不禁替自己在另一个时代爱读杂书,故而懂得如此高大上的理论而沾沾自喜。
“吁!”
一辆骡车停在野径上,显乱的沙沙声响过之后,隔壁柳叔的头从茂盛的灌木丛中露了出来。
“老远都能看见你!轩儿,你上哪去?”
柳叔的个子高矮适中,身材匀称。他三十多岁的年纪,比小叔略大,但小于卓轩的父亲,所以卓轩总叫他柳叔。
在卓轩的印象中,柳叔是一个身手极好的乡下武师。一有闲暇,他就跟着柳叔习拳、练杨家枪,柳叔从不拒绝,似乎很喜欢卓轩。
“嘿嘿嘿,可造之材!”
“甚好,璞玉可雕!”
柳叔时不时飙几句斯文话,激赏之情往往溢于言表,这令在二娘面前总是受气包的卓轩非常受用。
可此刻柳叔面色冷峻,目光里似有慌乱之意。
柳叔为何舍了大道而走草丛中的小路?卓轩脑中疑惑一闪,如实道:“柳叔,我去阳和城。”
“别去了,赶紧回村!”
柳叔神情紧张的回望身后一眼,转过头来急道:“好多的鞑贼!官军在阳和城外与鞑贼交战,败了!”
阳和城?鞑贼?战败?
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可究竟是什么大事呢?好好想想,似乎看过一本书······诶,正统十四年应该就是公元1449年,这一年······对,土木堡事变!瓦剌铁骑大举入寇,数十万明军全军覆没!
卓轩倒吸一口冷气,焦急的道:“柳叔,快拿出手机拨通皇帝热线,京军还是呆在京城好了,别驰援大同,否则就会大祸临头,朝廷可千万要当心呀!”
“手机?拨通?热线?”柳叔翻了半天的白眼,“轩儿,你怎么张嘴就说胡话!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隆隆隆······”
密集的蹄声愈来愈近,空气中飘荡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鞑贼!
“回不了村咧!”
柳叔悲愤地叹了一声,转身跑回骡车旁,从车上飞快的取下两个布袋,跑过来将它们塞入卓轩背后的笈筐。
“别回村!快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卓轩当然明白柳叔这番吩咐的深意。
此刻回村,即便侥幸脱逃,那也无异于做了鞑贼的向导,引狼入室,极有可能让整个东山村化为一片坟场!
可二人又无法在灌木与草丛中藏身,因为数十丈远处,数百名鞑贼一字排开,正向这边搜索而来。
看样子,鞑贼是在搜寻自阳和城外逃脱的明军。
隆隆的蹄声,来自异域的冷酷面孔,无数双嗜血的目光,明晃晃的弯刀、十字刀,构成一幅诡异的动态图像,如此真实的呈现在眼前,裹挟着噩梦般的气息,令人为之毛骨悚然。
柳叔猫着腰回到骡车旁,拔出一杆长枪,一边解着拴骡子的缰绳,一边焦急的转视卓轩。
“傻小子,还不快跑!”
卓轩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往南跑去。他垂头猫腰,尽量借助长草的掩护,不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鞑贼的视野中。
身后传来滚滚蹄声。
忽闻暴喝声起,他下意识的稍稍放缓脚步,略微直起腰,回首一望,就见柳叔的长枪刺中了一名鞑贼的脖颈。
柳叔威武!
脱缰的骡子往东飞奔,一大半的鞑贼策马狂追骡子,这些惯于掳掠牲口的瓦剌人都想率先抢得骡子,将它收归己有。
只有少量鞑贼在向柳叔迫近。
卓轩不敢停下脚步,他奋力奔跑,不时扭头回望一眼。
一名剽悍的虏寇挥动大刀,生生挡开了柳叔刺出的长枪。
另一名粗壮得有点不像话的鞑贼疾驰上前,猛挥弯刀,在尖厉的破空声中,长枪应声断为两截。但见柳叔肩头红光一闪。
眼见柳叔侧身便倒,生死未明,卓轩心底一沉。
在下一个回望的瞬间,他瞥见柳叔从灌木丛中现出身来,正向西侧的山坡奔去。
身后蹄声、呼喝声响成一片,卓轩不再回头张望,他使尽全力,撒腿狂奔,嘴上却在呜咽。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呜咽。或许,事后回忆此情此景,他很难准确的记起自己内心深处曾有一份来不及尽情流露的悲伤。
第5章 我想领盒饭()
前方数十丈远处有一大片树林。放眼四顾,也只有那片树林可以免遭鞑贼铁骑的践踏。
他暗暗催促自己:咬紧牙关,快入树林!
一道极富节奏感的蹄声越迫越近。紧接着,“嘎嘎”声随风飘来,像极了张弓的响声。卓轩头皮一紧,不假思索的闪身一避。
“嗖!”
飞矢贴着他的左臂疾速掠过,一根被箭羽撞断的草杆打在左耳上,奇痛钻心。
狗娘养的,这样的穿越闹剧实在是草菅人命!
干脆死了算了!早“死”早领盒饭!
卓轩顾不了疼痛,趁再度变向的当口,匆匆回望一眼,就见一骑人马紧追而来。
来者人、马俱披厚甲,像一道移动的堡垒。
在正午的阳光映照下,那人的面目清晰可辨:眉骨微微凸起,眼眶凹陷,目光深邃。
撇开脸上那分令人讨厌的杀气不提,此人堪称英气逼人的大帅哥。
可帅哥不会有任何的恻隐之心,在狼性的召唤下,一人一马,就组成了一台疯狂的“绞肉机”!
无论男女老幼,都无法奢望幸免于“绞肉机”的无情碾压!
卓轩拼命狂奔,再加点速度,只怕身体就会飞离地面。
到了,树林就在眼前!
身后的“嘎嘎”声再度响起,卓轩猛蹿进树林,不敢耽搁片刻功夫,侧身就闪到一颗大树后。
“嗖!”
飞矢檫着他背靠的树干贯入树林,“咚”的一声震响,钉在前面一颗大树上,箭羽久久颤抖个不停。
用双手一次又一次拨开灌木的枝叶,利用有限的林中空隙飞快的穿行,仍有箭矢追着他奔逃的身影激射而来。片刻后,箭矢完全失去了准头,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呼啸、坠落。
钻入密林深处,卓轩双手扶着笈筐,一屁股坐在土坎上直喘粗气,双眼紧紧盯着入林时的方向。
“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去领盒饭的,否则剧本还怎么演下去?我还没开始捞钱呢!”卓轩安慰自己道。
林中栎、槐、皂角、松树密布,灌木杂陈,可供通行的空间极为狭窄,除非鞑贼冒险徒步闯入密林,否则,任他再怎么折腾,也无法跨着战马威胁到密林深处的卓轩。
远远听去,林外的蹄声只响动了片刻的功夫,周遭就变得了无声息。松涛掠过耳际,带来了远方野花的芬芳。
长久的宁静让卓轩颇感无聊,他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身后的“背包”,手指触及凹凸有致的笈筐,目光一滞,转而摸索裤兜。
既然无聊,那就玩玩《荒野行动》呗!
手却纹丝不动的定在了大腿外侧。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身上没有背包,没有裤兜,更没有手机。
“手游”已然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享受。
这里不会再有虚拟世界的杀伐纵横,所有的抗争都会变得异常真实,异常血腥。而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他所置身的雁北古地也将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尽管看不到东山村,他还是朝东山村所处的大致方向望了一眼,视线被茂密的树林遮断。
卓轩隐隐意识到,即便自己侥幸躲过了鞑贼的追杀,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也将四处逃难。
逃难?
这下倒好,流民也没得做了,自己直接成了朝不保夕的难民!
他差点就要咆哮起来。
尼玛,我不捞钱了还不行吗?犯得着用可恶的鞑贼吓唬人么!
心中的滋味谈不上“后悔”二字,心想呆在那个该死的封闭山村,与其活着,毋宁死去!
他稍加盘算,就意识到自己或将面临三种死法:遭鞑贼杀死;困在林中饿死;被猛兽咬死。
无论是哪一种死法,都将让他像一粒纤尘那样,不声不响的从人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到时候无人为他收殓,他也不会留下任何的传奇。
可他并不想死。一个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流民,身临险境,此刻的抗争完全出于生存的本能,志在改变必死无疑的命运,只为心中那份永恒的执念:
活着!
卓轩站起身来,想到自己是从北侧钻入密林的,当即转身朝西南端走去。
感觉光线越来越亮,疾走几步,终于靠近了树林的边缘地带,驻足透过树间空隙望去,就见林外是大片草地,中有一条小径,这条小径可通向连接大同与阳和城的官道。
见附近并无异样,卓轩猫着腰,小心翼翼钻出树林,半跪在草地上张望一会,确认周围没有鞑贼的踪影后,就弯着腰窜入那条小径。
“哒哒······”
刚跑出数十丈远,就听见清脆的蹄声响起,一骑鬼魅般的人影快速飘出南侧的灌木丛。
你这个可恶的鞑子倒是执着!
此刻再想逃回密林已然来不及了,卓轩大感委屈,不再有半分的恐惧,手指鞑贼就愤然数落起来:“你为难一个小孩算什么勇士?有本事就去找柳叔单挑!要不,你就等在这里,我随便找个人来,保准打掉你三颗大牙!再说,今天现场人太多,咱们干脆约个时间,找个安静的地方练练手······”
现场·····还有第三人么?卓轩说出的话连他自己也不信。
冷酷的帅哥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策马疾驰,手中的弯刀高高扬起。
卓轩猛然意识到,这样的遭遇迥异于现代社会滑稽的校园对峙事件,对峙双方可以虚张声势的嘴上斗狠。可这名鞑贼好像听不懂汉语!且面对嗜血的虏寇,哪能奢望用文明的胡扯方式找到可令双方免于冲突的台阶下?
鞑贼距他已不足三丈远的距离,卓轩不经意的瞥见了他腰间的箭袋,箭袋竟然是空的。
还好,没了箭矢,鞑贼杀死他的手段就少了一半!
灵机一动,卓轩冲鞑贼的侧后方连连招手,“柳叔,您终于来啦!”
这招很管用,真的很管用!
鞑贼猛然一震,机敏的挫腰转身,一柄弯刀凌厉的扫向侧后。
乘鞑贼分神之机,卓轩撒腿朝北侧跑去。北侧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