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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豪-第7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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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多斤的火药,看上去不多,可一旦被有心人拿了去,可是要制造天大的乱子的。

    这怎么不叫人忧心呢,这陈义兴眉头紧锁。

    陈凯之也是在深深思忖着。

    或许对有的人而言,这可能只是小事,是有人贪墨了库中的火药。

    毕竟,现在各国对火药的需求极大,而大陈与各国之间的火药贸易,则大多是狮子大开口,往往是以十倍以上的价格兜售,火药谁都会造,可谁都知道,大陈的火药威力十足,因而各国争先购买,也正因为如此,这就催生了走私火药的行当,各国的商人,在暗中,都愿意花高价收购。

    当然,这对陈凯之而言,在这多事之秋突然丢失的三百斤火药,一旦被用来做什么,势必会造成极大的隐患。

    想到这里,陈凯之脸色铁青,厉声道:“立即彻查,全城搜索,此事,要让锦衣卫都指挥使曾光贤亲自带队,定要尽快将火药追回,飞鱼峰上,一向是防卫森严,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事,真是岂有此理!”

    他大袖一甩,神色极为难看。

    陈义兴慌忙请罪:“这是老臣的疏失,理应臣全权负责,该承担的干系,老臣一应……”

    陈凯之此刻已经淡定下来,他朝陈义兴挥挥手,提醒道。

    “下次,要谨慎一些。”

    随即,陈凯之看向了陈一寿,很是认真问道:“陈卿家,朕听说,这外头,有人对朕不满,而且,有意思的是,不满的竟是读书人?”

    陈一寿叹了口气,表情露出为难之色,旋即便淡淡开口说道。

    “陛下自登基以来,对济北尤其看重,济北而今商贸正隆,许多商贾,也觉得扬眉吐气,而读书人,大多出自士绅之家,他们难免也受影响。陛下,现在……阡陌之中,逃亡的佃农实在太多了,济北那儿,到处都在招工,需要极多的苦力,而在乡间呢,青壮们留不住,士绅有大量的土地,可这些土地倘若无人耕种,自然而然,就引发了大量的不满。”

    陈凯之沉吟的片刻,便撇撇嘴,有些不悦的说道。

    “这就夸大其词了,就算许多青壮去了济北,可毕竟也不过数十万人,人口的流失,也怪的济北?说到底,无非是士绅们不肯让佃农们吃饱穿暖,辛苦耕作一年,也不过能吃饱个半年,其他时候,便只能喝粥度日了,长此以往,谁还肯租种土地,朕记得,太祖开国的时候,佃农租种土地,只需上缴三成的粮食,其余七成,还可自用;可到了现在呢,却是反过来的,有的地方,需要上缴七成、八成,这是为什么?那是因为,太祖时人多地少,所以士绅们想要招募人来耕种,就必须得让利,而现在,却是人满为患,土地,却大多都在士绅手里,寻常百姓,失去了议价权利,自是随他们开出什么价码,便是什么价码。”

    他顿了顿,才有继续说道。

    “朕一直在想,开国的时候,他们只收三成的租,便足够了,可现在呢,收六成、七成甚至是八成,这么多人辛苦耕作,却吃不饱肚子,现在人往高处走,佃农们有了新的出路,他们不肯降低地租,使人安心耕种,却非要使人不得已之下背井离乡方才甘心,人留不住,不是朝廷的责任,也不是朕的责任,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他们不满,朕其实也早就不满了,不满他们为何到了现在,不想想为何百姓们不愿留下,不想想为何有人要远走他乡,想着的却是,商人们抢了他们的人力,让他们少了地租,便要心怀怨恨,便不服气,这些人,亏得还都读过书,还自称是圣人门下,圣人提倡仁义,提倡宽以待人,提倡士大夫该知耻;他们读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吗?”

    陈一寿和陈义兴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苦笑道:“可是陛下,历来天子都是和士大夫治天下,而非是和百姓治天下啊,寻常百姓饿了肚子,倒也罢了,可若是士大夫们愤怒,可是要出大乱子的,朝廷的钱粮,在地方上,靠谁来征收,不就是地方的士绅吗?朝廷的政令,到了县里,这县里总共,也不过数个官,数十个吏,谁来晓谕四方?”

    他们小心翼翼的给陈凯之分析起来。

    “还不是士大夫,士大夫们非一家一姓,他们盘根错节,就以臣的老家为例,小小一个县,分别为陈、刘、王、张四姓,这四姓士绅,占了县里近四成的土地,一县有五万户,十九万人,可其中有一万多户人,便都得仰仗着四姓,有的是为他们做短工,有的给他们榨油,有的在他们商铺中做事,有的则租种了他们的土地,有的为他们管账,有的在府中差遣,他们四家,各有族学,其中半数有功名之人,都是他们的子弟,便是地方上的地保和甲长,也大多是他们指派的同宗,陛下想想看,这县里的县令和县丞,无论要修桥铺路,又或者是征粮,甚至可能出现了盗贼,需要组织青壮会同官军围剿,这些……能离得开这四姓吗?”

    陈一寿娓娓道来,接着继续道:“不只如此,这四姓在县中经营了许多代,早就相互之间有了姻亲,仔细算来,这四姓都是亲戚,张家的女儿可能是王家的夫人,王家的外甥,可能就是陈家的子弟,他们这四姓,不只是在本县,便是在府里,也早有布局了,就说张家吧,张家这三代,出了一个进士,四个举人,这进士早早为官了,现在在荆州任同知,那四个举人,也凭着张家的关系,各自谋了一官半职,有的成了教谕,有的做了县丞,陛下再想想,该县的县令,一到了地方,该是听朝廷的,还是听四姓的?”

    陈凯之默不作声,他本就是自底层而起,来自于民间,自然晓得这种犬牙交错的关系,可以说是错综复杂,几乎周围的人都是亲戚。

    陈一寿见陈凯之缄默不语,不禁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陛下一定以为,地方官一定是听陛下,听朝廷的,哎……说是这般说,毕竟陛下乃九五之尊,他们本就是陛下的臣子,怎么敢悖逆陛下呢。可实际呢?老臣斗胆进言,实际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啊,山高皇帝远,他们做了什么,陛下岂能知道,就算知道,他们自也可以陈辩,毕竟,朝廷再如何,还是讲道理的,还需按律行事;可到了地方,就不同,倘若地方官无视这四家士绅,甚至糊弄他们,四大姓可是一眼便能看出,他们倘若要报复起来,保准能令你焦头烂额,使你官声狼藉,一面,可以想办法疏通上头的知府衙门,一面,可以怂恿下头的百姓,给你难看,甚至是官衙中的小吏,也大多和他们同气连枝,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地方官虽是下头小吏的官长,可地方官三五年一换,而地方上的世家大族,你一旦开罪了,便是一辈子不得安生,甚至祸及子孙的,这笔账,谁不会算呢?”

    说着,陈一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一脸忧心的提醒陈凯之。

    “小小一个县是如此,往大里说,这全天下,多少个这样的县,又有多少个这样地府,他们不满,对朝廷而言,可能遗祸无穷,陛下要慎之再慎才好。”

第九百四十六章:破釜沉舟() 
    陈一寿捋须,一脸感慨:“所以,陛下必须明白,陛下是依靠什么治理天下,又是和谁一起治理天下,天下有百姓,可在老夫的老家,官家能依靠的,却只有这四姓,至于其他人,老夫斗胆进言,其他人,其实是不在陛下思虑范围之列的,当然,臣所说的这些,只是想告诉陛下,这天下的现实,即是如此。”

    “而陛下要改弦更张,要革新,臣是一万个赞成的,说起来,臣也是士绅之家出身,正因为出自士绅之家,却更明白这其中的弊病,因而也知道,天下百姓,何其苦也,陛下要改,那便改,臣愿为陛下粉身碎骨,若是能成,则是不世之功,即便是败了,臣亦无憾。可是陛下要改,还需小心,必须得明白,是何人反对新政,这些人有什么力量,他们会制造多大的阻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行军打仗是如此,在臣心里,料来这新政,也是如此。”

    “这么多年来,其实提出新政者,如过江之鲫,可最后成功的人,却是凤毛麟角,盖因为要新政,就要除旧弊,而要除旧弊,就要使原先可以不劳而获之人失去手中的好处,他们之所以能不劳而获,是因为他们有力量,有足以使皇家都忌惮的实力,所以最终,古往今来的新政,要嘛只是流于形式,要嘛,不过是知难而退,能贯彻始终的,实是太少了。陛下既想福泽天下,想要将事做成,便决不可小看了这些阻力,唯有如此,方可大功告成。”

    陈凯之听了,心里也不由感慨,忙是颔首点头,觉得陈一寿所说的有理。

    数百上千年来所实施的制度,岂是说改就能改,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

    “那些读书人,该当如何呢?”

    陈一寿想了想:“陛下要新政,自然该坚定不移,可只想不牵涉新政之事,却还需尽力的抚慰。”

    安抚……

    陈凯之似有所悟。

    岂是说穿了,读书人不满意,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家庭不满意,本质上就是士绅不满意而已,而士绅不满意,根本在于他们的利益受损,既不愿意对佃农让利,可不让利,却又因为大量的佃农开始离乡背井,前去济北务工,使他们田地无人耕作。

    所以……终究还是利益问题。

    陈凯之笑了笑:“容朕再想一想吧,你也拟一个章程来,到时朕再和你商榷。这毕竟是远虑,可朕现在却有近忧,朕怕就怕,有人趁此机会,煽风点火,而滋生事端啊。”

    陈一寿皱眉:“眼下,确实是非常之时,勇士营的大部,依旧还驻在济北,京中的勇士营,不过千余人,陛下将羽林卫调去了肴山禁苑,可见陛下对羽林卫也不甚放心,那么其他京营,怕也更不可靠了,单凭千人轮值宫中,本就吃力,现在士绅们大为不满,若是这时,宫中发生什么变故,反而给了乱臣贼子们窃据天子的机会,何况,国宾馆那儿,那些节度使们,也未必就牢靠,依臣愚见,陛下确实要小心,可如何保障陛下的绝对安全,臣只是内阁学士,实是想不出良策。”

    陈凯之便抬眸看了陈义兴一眼:“皇叔怎么看呢?”

    陈义兴沉默了片刻:“何不从济北再调一些人马来,以备不测。”

    陈凯之摇头:“只恐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朕只带这些人回来,也是因为济北被海贼窥测,不敢妄自调动太多人来。”

    陈义兴颔首:“虎贲营的指挥使张昌,治军严厉,治下的官兵,大多都对他敬畏有加,而张昌此人,更是对陛下忠心耿耿,不如暂调虎贲营入宫轮值?”

    虎贲营……

    陈凯之皱眉,忍不住道:“这张昌朕也有耳闻,他既不爱财,也不爱美色,确实是个正直的人,这个人……可以信任吗?”

    陈义兴正色道:“臣可以为他作保。”

    “既如此……”陈凯之徐徐道:“那么这几日,便命张昌调兵入宫吧。”

    说着,陈凯之道:“诸卿,且退下吧,朕也乏了。”

    众人起身告辞。

    陈凯之却依旧跪坐在案牍之后,若有所思,倒是这时,有随侍的宦官给陈凯之递来一副茶,陈凯之呷了口茶:“请曾光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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