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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安宁时光,杨浩格外珍惜,带着杨田氏母女和大黄狗全力赶路,终于在晌午时分到达潼关。
依山临水,雄关漫漫。
作为关中门户的潼关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地位举足轻重。不过随着唐亡之后,五代与大宋建都中原之后,潼关失去了防御意义,便逐渐荒废了。
而今不过一个寻常了关楼而已,附近是险峻的山势,以及无数古战场遗迹,另一边则是滚滚黄河。
后世这里是个旅游区,杨浩曾经来过,乘船饱览黄河风光,肉夹馍和黄河鲤鱼的味道都不错。依稀还记得导游说过,对面就是一见杨过误终身的风陵渡。
而今“故地重游”,风景却全然不同,杨浩也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
失望!
出了潼关之后,杨浩和所有的灾民一样,都有些失望。
潼关之外同样受灾了,秋日里并非只是关中阴雨绵延,而是整个黄河中上游连日大雨。干流与支流的洪水一起汇入,黄河水灾更为严重。
黄河甚至在陕州决口,虽然官府及时出动,及时堵塞,但仍旧有大片地域成为黄泛区,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或许因为黄河决口,导致大宋官府救灾顾此失彼,赈灾粮迟迟运不到关中。以至于百姓逃难,纷纷涌来潼关,灾民叠加剧增,局势越发严峻。
潼关也没吃的,路边的野菜、树皮,但凡能吃的,已经被先来的灾民扫荡殆尽。
关中的灾民失望不已,甚至有些绝望。强撑的一口气顿时泄了,有人直接倒在地上再未起来,有人则嚎啕大哭。
人贩子又开始活跃了,装着面饼的骡车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争相卖儿卖女情景让人无话可说。
杨浩赶忙把雪儿抱在怀里,拉着杨田氏想要远离是非之地,可是能走到哪里去呢?
再者,背包里只剩下些许不顶事的紫菜蛋花汤,只能哄哄嘴,不消多久也将面临食不果腹的境地。
好在有前两日的是肉食垫底,暂时倒也能够支撑,杨浩现在更担心的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不止是杨雪,就连自家的大黄狗,好似一盆行走的狗肉,也被人盯上了。
偏偏潼关之地,除了灾民、人贩子,就是被饥饿逼成的亡命徒。仅有的官兵全集中在潼关隘口,谨守本分,其他的一概不管。
大宋官府的效率着实让人担忧!
这么多灾民聚集在一起,治安、卫生一塌糊涂,瘟疫风险就不说了。灾荒之年易酿民变,大量食不果腹的灾民聚集杂一起,随时可能成为流民,继而成为烧杀抢掠的流寇。
官府就一点也不在乎?毫无防备?
难道,大宋就是这副模样?杨浩不免有些失望,奈何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危机,终究还是来了。
天色渐晚,坐在一棵本剥去皮的榆树下歇息时,三个身形高大,神情猥琐的男人围了上来,目光紧盯着大黄狗。
杨浩立即抓起铁锹,站起身来。
猥琐男没想到杨浩有如此反应,更没注意他持有武器,不禁有些诧异。
不过打量了一下身形体格与人数对比后,三人便毫无顾忌,挑衅道:“小子,爷爷饿得急了,把你那条狗宰了吧!”
“不行!”
“大不了分你一半肉!”
“做梦!”
“那就需要怪爷爷不客气了。”
三人当即欺了上来,杨浩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挥动铁锹。
三个猥琐男没想到杨浩如此坚决,好像身手颇为敏捷,连忙闪躲,但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体格强壮,力量具有绝对优势,且是三打一,没理由会输。他们也不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敢有胆子动手伤人,能伤得了人。
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杨浩没有丝毫的犹豫,抡起铁锹便削在其中一人腿上。
这两日休息的时候,杨浩总会抽空找石头摩铁锹,而今铁锹边缘十分锋利,犹如刀锋。
其中一人的大腿上顿时多了一条血口子,直接倒在地上,鲜血飞溅,大声哀嚎。
杨浩举着滴血的铁锹,直勾勾地看着余下两人,满眼杀气。
奈何两人完全没有罢手的意思,饿极了,狗肉志在必得。何况已经搭上一个兄弟,岂能就这么算了?
即便一个人受伤,还有两个成年汉子,力量仍旧占据绝对优势。
不过杨浩手中有“武器”,加上大黄狗也从旁相助,险些从对方腿上撕下两块肉来了,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两个猥琐男见势不妙,竟然朝旁边的杨田氏母女冲了过去。
这还了得?
杨浩大惊,急忙举起铁锹扑了过去,没想到突然有人从后面扑了上来,将自己压倒在地,正是先前被铁锹划破大腿的猥琐男。
后悔啊!刚才如果狠心一点,直接削断他的腿骨就好了,可惜……
此刻被人压倒在地,眼看着余下两人拾起铁锹,朝大黄狗与杨田氏母女而去,杨浩大为着急。
尤其是听到妹妹杨雪受惊的哭声,杨浩脑中轰的以下,全然顾不上所谓的杀人偿命,律法道德,挣扎着从身上摸出短刀。
逼不得已,只能痛下杀手。
不过就在他握着刀柄,准备反手刺向猥琐男的时候,一只手大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飞起一脚,将背上的猥琐男一脚踢飞出去。
自下而上,杨浩看见一双芒鞋、一身僧袍,一个腹大腰圆,满脸肥肉的和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第八章 假弥勒()
杨浩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昨天有官差,今天遇到个胖和尚。
正面打量过胖和尚的身形后,杨浩立即想到了四个字——绝类弥勒!
这位自称法号昙晟的“弥勒佛”不仅救了自己,还在主持施粥,不止是杨浩一家,那个三个猥琐男,以及很多灾民都领到了食物,无需分文,更不用卖儿卖女。
灾民排着队领粥,然后狼吞虎咽地灌进肚子里,然后抹着泪对僧人们千恩万谢,甚至虔诚跪拜,感恩戴德。
杨田氏也不例外,一边端着米粥喂给女儿,一边红着眼睛道:“三郎啊,多亏了昙晟大师,刚才骇死我了…幸好大师相救,还施了米粥,真是活菩萨啊!”
真的吗?
杨浩不是冷酷无情,不知感恩之人,他只是足够理性,在危险的境地里,总是抱着怀疑的眼光看世界。
绝类弥勒救了自己不假,在施粥也不假,但真是在行善吗?
他们的粥很稠,或许到不了立筷不倒的地步,但切切实实能看到半碗米粒,充饥救命没有问题。
出手比官府都阔绰,着实让人惊叹,但是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粮食从何而来?
若非东京相国寺、洛阳白马寺那样的有寺产的大寺庙,寻常佛寺都是靠化缘和香客供奉维持,日子并不富裕。尤其是灾荒之年,竟能运出几大车粮食来施粥?
还有这些僧人,上至弥勒昙晟,下到押运车马的车夫,一个个五大三粗,身材粗壮,还有点凶神恶煞,看不出一点出家人的气质。
当然,也许是自己眼拙,可能是附近某个大寺庙的武僧吧!
潼关距离嵩山不算很远,杨浩想到了少林寺,试图以此说服自己。
可是……
杨浩清楚地看到,粗壮的武僧把单独排队的老弱妇孺揪出去赶到一边,任由他们苦苦哀求也毫不理会。
而只把米粥施给那些有男人的家庭,尤其是身材高大粗壮,好勇斗狠之辈,还会特别优待。
为何要选择性施粥?说好的慈悲为怀,众生平等呢?
杨浩更奇怪的是,“弥勒佛”对自己拔刀护狗的举动大为赞赏,连称男儿血性,后生可畏。还指点自己,既然出手就不该心软,不置人于死地,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道理没错,可从一个僧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还有那些领到米粥的百姓千恩万谢,感谢佛祖的时候,僧人们齐刷刷地纠正,说什么“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
那一刻,杨浩脑中轰的一下,想到了一句类似的话——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自古以来,叛乱初始往往披着宗/教外衣,以此迷惑吸纳信众,最终举兵作乱,太平道、白莲教之流皆是如此。
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绝类弥勒恐怕也不例外,灾荒之年,本就人心动荡,最容易蛊惑人心,一口吃的便可换取一家人的信仰。
杨浩突然明白,难怪他们专门优待身材粗壮的男子,压根就不是在施粥,分明是在——“征兵”。
适才若不是自己狠下杀手,让绝类弥勒另眼相看,多半是领不到白粥的。
绝类弥勒笑着对众人说他们的寺庙在南阳,弥勒佛赐了很多粮食,跟着他们一起去的信徒,都有饭吃时,顿时吸引了大量的追随者。
对于我食不果腹的灾民们而言,“有饭吃”三个字太有吸引力了,足以让他们失去所有的思考。
反正是逃难,逃去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口饭吃。
看着灾民争先恐后相随的情形,杨浩有个推测,南阳方向估计要生乱。
可怜这些不明就里的灾民们丝毫不知自己上了贼船,兀自千恩万谢,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他们根本不知道,适才喝进肚的米粥是救命药,却也是催命符。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弥勒之腹,但关乎性命大事,杨浩从来都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既然不想死,那就赶紧走。
大宋庆历年间,没听说有叛乱成功的例子。杨浩不想被裹进叛军中,那样即便不死,也会人不人,鬼不鬼。
第二天一早,杨浩果断带着婶娘与妹妹离开了。
很多人露出了诧异神色,这个傻小子,有吃的还要跑?脑子有病吧?
绝类弥勒昙晟也微微诧异,几乎所有灾民争抢着追随他们,那些没领到米粥之人哭喊恳求加入而不得,这小子却要走?
“谢过大师救命之恩,家叔在东京,我们要前去与他团聚,得往东走,不顺路。”
杨浩编了个借口,杨田氏有些诧异,她不知道杨浩为何要说谎,但她觉得侄子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默许了。
昙晟有些诧异,也隐约有种感觉,这小子也许没说实话。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看透什么,也不觉得他们娘三能活下去,即便不饿死…哼哼,昨夜那三个猥琐男应该还惦记着报复呢。
不管怎么说,必须要告诉灾民一个道理,拒绝弥勒佛感召的人,必死无疑。
……
走出很远之后,杨田氏疑惑地问道:“三郎啊,昙晟大师施粥舍粮,有吃的哩,我们为何着急走哩?那个……你叔也不在东京啊!”
“婶娘,我随口编的,他们不是好人,得赶紧走。”
“啊?”杨田氏吃了一惊,施粥救命的出家人,还救了侄子一命,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他们施粥,咋不救那些快饿死的老人妇孺哩?仔细瞧起来,他们也不像和尚。”
“这……”
杨田氏回忆起细节,也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婶娘,你瞧瞧后面,就明白了。”
杨田氏回头,远远瞧见昨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