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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展开笑容,然后作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扬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柔。
我想,如果父亲还在的话,也会像他这样对我那么好吗?他所做的似乎已经超出一个监护人必须做的还要多更多了,甚至也许已经超过一个父亲对待女儿的那样了。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就好像被什么紧紧地揪住一样,感觉又酸又闷又痛,一种我不想要面对的陌生酸楚感受就这么不经意地从心底油然升起,想要阻止或压下都来不及……
有时候,我们也会玩纸牌游戏。
「妳确定妳还要?」伯爵大人怀疑地问。
「对。」我坚定地点一下头。
他无奈地看着手中已经有四张牌的我,只好再发了一张牌给我。
我拿起那张牌,与其它四张牌并排在一起,
「妳应该已经超过了二十一点半了吧?」他笑着说,「看妳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一脸冷静肃穆、没有表情的样子,怎么会看得出来。我看他一眼,才泄气地将手中的纸牌全部摊在桌上,「二十三点,差一点点。」
他摊开自己手中的牌,十六点。「叫妳不要再叫牌了妳不听,不然妳不就赢了吗?」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我作了个鬼脸,然后在纸上伯爵大人的名字下再划下一横,从今晚的积分看来,我好像又要输了。
「这是妳的座右铭吗?」他微微扬起嘴角,一边发牌一边问。
「也算是,这是我们罗姆人的座右铭。所以我们喜欢浪迹天涯,居无定所,不断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进行下一场冒险。」
「妳现在已经有家了,不需要再浪迹天涯了。」他再发一张牌给我,语气温暖地表示。
我望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牌。
「这里永远都是妳的家。」
「谢谢你。」我抬起头感激地说,然后以手势示意还要再叫牌。
他又发了一张给我。「我是说真的,妳不需要跟我客气,跟这个家客气,这里本来就是妳的家,永远都欢迎妳回来。」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纸牌,忍住想要泛出眼眶的湿润,眨了眨眼,才抬起头绽开一个灿烂笑容,然后摊开手中的纸牌,高兴地说:「二十一点半!看吧,冒险之后总是会有惊喜在前方等着你,这是埃达嬷嬷常常告诉我们的话。」
他对我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眼中带着担忧、关怀和……一些我不懂的思绪。
「我知道,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我不会忘记。」我以认真的语气表示,带着浅浅的笑容响应。
有时候,我们会一边弹琴,一边唱歌。
「妳有听过『我遗失我的心在海德堡』这首歌吗?」他坐在钢琴前面的椅子上,抬头微笑地问。
我站在钢琴旁边,摇着头,「没有。」
他扬起一个温暖的微笑,双手指尖开始轻轻划过琴键,随着悠然响起的柔和旋律开口唱起这首曲调温婉动人的歌曲。
他的声音不会过于低沈,也不会太过高亢。如果在合唱团中分部合唱,他应该是属于男中音那一部,是那种带着淡淡的、柔和的,让人感觉温暖的棕色系色彩般的嗓音;像是秋天里的暖阳、夏夜里的微风;或者是冬日午后一杯腾着热气的黑咖啡所飘散出的醇厚香气,温馨又耐人寻味。
「曾经去过海德堡的人都不能不会唱这首歌才对。」唱完,他带着笑意对我说。
「我对那里没什么印象。」虽然我在海德堡出生,可是对那个城市一点记忆都没有。
「没关系,」他亲切地说,「妳可以从这首歌开始,重新认识那个地方。」
我的唇边浮上笑意,向他点点头。
「有练习过四手连弹的曲子吗?」
「在学校跟克莱儿练习过,可是我们练习的是克莱儿自己写的钢琴曲。」
「我知道有一首很有趣的练习曲,想不想试试看?」
「好啊。」
他咧嘴一笑,站了起来,走到四人牌桌旁搬了一张单人椅放到原来钢琴椅的旁边,示意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然后又在窗边的摆放乐谱的柜子里抽出好几张钢琴谱,摆在钢琴的谱架上面。
「这边是妳要负责弹的,这边是我的。」他坐回我旁边的钢琴椅上,指着乐谱上的双层五线谱告诉我。
我点点头。「不过第一次要弹慢一点。」
「好啊,我配合妳的速度,我也很久没弹了,要先练一下才行。」
轻快的旋律瞬间自成排的黑白琴键上四手同时响起,刚开始的时候和缓的曲调弹奏起来彷佛行云流水般轻松自然,渐渐地节奏转为明快,像是大大小小的雨滴快速恣意地不断掉落在琴键上,响起叮叮咚咚的诙谐音调,五线谱上的音符好像都化成一个个顽皮的小精灵,拍着透明翅膀、展开笑靥在我眼前和手指间穿梭飞舞,那么的悠然自在,快乐逍遥地在琴键上高低飞旋。
我在五线谱上的某个音符前嘎然停止,「呃……这……这个音……」
「对啊,」他也停下来,转过头来,眼中闪着笑意说:「这里妳的手要跨过来到这里的低音阶,我的右手则要到妳那边的高十六度的音阶才可以,这个就是这首联弹曲有趣的地方,就像在琴键上跳双人舞一样也要旋转交换位置啊。」
「喔……」我轻点一下头。
这……这样的意思不就是说,弹到某些小节的时候,我跟他的手必须交叉弹奏!噢,这样……这样……似乎不太好吧,会不会靠得太近了一点?这样……我的心脏怎么会受得了?……
「我们从这里再开始吧。」他指着乐谱上的前两个小节。
「好。」我展开笑颜,点点头。
算了,我还是不要想太多好了,反正能够像这样与他一起弹琴的机会也不多了。还好我的心脏够坚强,还禁得起同时间好几只小鹿在里头乱闯乱撞。
宛如精灵飞舞般的音乐声再度在琴键上开始跳跃,清脆悦耳的旋律随着我们有时互相交换眼神时的笑意,化作在心底无言的温馨交流,感觉心好像又更靠近了一些。
而且,噢,说真的,我实在很难刻意去忽略……呃……每次当我们交叉着手弹奏又靠得更近的时候,我总会不经意呼吸到属于他的特别气息,嗯……一种带着淡淡烟草和温和古龙水的沈稳、温暖的味道,是那么的……呃……还有……
噢,天啊!……
算了,我想我還是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了,这样会比较好!
寒夜渐袭,哔啵燃烧的熊熊炉火也渐趋熄缓,子夜的钟声有如死神缓缓吹奏起手中低沈的报丧号角般从远方悠悠传来,毫无任何转寰的余地催促着时间一点一滴急速流逝,一分一秒都毫不留情地不容停驻。
等到烛灯燃尽、柴火熄灭之后,也就是曲终人散、互道离别之时,假期也就该结束了。
放假最后一天的下午,我仍旧到书房去找他。
「这个可以帮我签名吗?」我拿着一张『春假外宿同意书』交给他。「克莱儿邀请我跟阿芙丽儿春假的时候去伦敦玩,我们会住在她家,她会负责招待我们并且当向导带我们到处去玩。」
因为春假只有两个星期,时间太短,不可能回克劳思庄园;许多外地同学也都不打算回家,计划留在巴黎或到邻近的乡村度过。但是如果不回家的话,必须获得家长或监护人的同意,学校才会放行。
「只有妳跟阿芙丽儿两个人吗?」
「对,不过阿芙丽儿远房的阿姨会当我们的伴护,陪我们一起去。」
然后他一连又提了好几个问题,询问克莱儿家里的状况。他的父亲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从事哪一种行业?家里有哪些人?住在伦敦哪个地方?我们此次伦敦行的详细行程等等。
我蹙着眉瞪着他从刚才就一脸不赞同的表情,没有答话。
「怎么?」他不解地反瞪着我,「我又不是不让妳去,只是我得先了解整个状况才能同意啊!」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我自己,你应该可以相信我有判断事情的能力了。」
「我当然知道妳会照顾自己,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了。至于妳是不是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十八岁,成年了!」我郑重地强调。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不需要他的同意也可以自行做决定,寻求他的同意只是尊重他是长辈而已。
「在威斯登堡的法律规定,要年满十八岁才算真正成年!」
「十八岁就十八岁,什么叫做年『满』十八岁?」我不以为然问道。
「就是要等到妳今年生日过了之后才算年满十八岁,那时妳才是所谓法律上的成年人。所以在妳还没有满十八岁之前,我都必须为妳的行为和安全负责,我有责任了解妳的行程、跟什么人在一起,替妳过滤和考虑。」
我抿着嘴看着他,不打算回话。
「不过……」他又接着表示,「一直到妳结婚之前,我都还会是妳的监护人,所以就算等到年底妳满十八岁了,我还是得为妳的行为负责。」
意思就是说,在我结婚之前,我的行动自由都还得受他控制?是这样吗?
「为什么?」我满脸疑惑地问,「等到我成年之后就不需要监护人了,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吗?」
如果我不打算结婚的话,那我还得一直在他的列管之下吗?怎么可能?
「法律是这么规定没错,」他一脸陈述事实的平静表情,「可是妳父亲的遗嘱上嘱咐我必须监护妳的一切直到妳有丈夫之后。」
「是这样吗?」我的眼中闪着大大的问号,在心中仔细回想当时律师先生曾经给我看过的遗嘱内容,只怪自己那个时候并没有很注意,所以也没什么印象。
「对。」他点点头,「当然是这样没错。」神情就像在跟小孩子说话那样透着诙谐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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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展开一个长辈般的和蔼笑容,「妳放心,我会帮妳签名,只要确定妳的安全无虞,行程没有什么问题了之后。」然后示意我跟着坐到壁炉旁边的沙发上,他坐在我对面的位子,打算好整以暇地开始盘问。
好吧,算了,我知道他其实只是担心我才会如此。
于是我开始跟他说明克莱儿家里的大致状况。包括她的父亲是个银行家,母亲则是一位来自约克郡男爵的女儿。她家里有七个兄弟姊妹,包括两个姊姊、三个哥哥和一个刚出生的弟弟。
「三个哥哥!」他抬起眉毛,打断我还没说完的话,板着脸问:「那他们都结婚了吗?都住在家里?」
我不禁瞪他一眼,才开始回答:「大哥结婚了,住在爱丁堡管理那里的分行。二哥已经订婚,预计明年结婚,现在住在伦敦的家里。三哥正在剑桥大学念书,春假会不会回家住,我就不知道了。」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不问问克莱儿的弟弟吗?他也是个男的。」
他扬起嘴角,不理会我语气当中的挑衅。「妳们这次打算去几天?」
「一个星期。」
「都住在伦敦吗?不会去别的地方。」
「本来克莱儿想带我们去巴斯或牛津,不过算一算时间不够,所以一整个星期我们都会待在伦敦。」
「她家里有人会到巴黎接你们过去吗?到时候妳们会搭哪一家的渡轮?坐什么车前往伦敦?」
我继续一一向他详细说明,等到他问完了,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帮我签名。
「妳要记住,到那边绝对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一定要跟着妳的朋友和伴护在一起。还有……」他又接着叨叨叙叙了长长一大串的耳提面命之后,才又正色地提醒我说:「记住了,伦敦的男人跟巴黎的男人一样不可信,妳要小心注意一点,不要……」
我沉着脸瞪着他,不想掩饰自己不满的情绪。
「怎么?」他也不以为然地看我一眼,一副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