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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乱地点了两下头,目光仍然朝下,不敢抬头看他。
他沉默不语,视线牢牢紧盯着我,我只能从眼角余光看见他起伏吸气的胸口,一颗心揪得又酸又痛。
过了很久,他还是没有再开口。
我抬起头,注视着他严峻的表情和露出一丝痛苦的双眼,淡淡地说:「没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回去了。」
说完,我提起脚步往前走,想要越过他的旁边走上碎石子小径。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肘,手心里传来的熟悉温度几乎要将我烫伤。我停在原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看他,视线依然望着前方小径两旁的树丛。
「今天晚上,我会在北翼塔顶的阁楼等妳,一直等到妳来。」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痛苦和恳求。
我没有回头,压下心中的不舍和激动,断然答道:「你不用等我,我不会过去!」然后快步离开,像是逃开什么似的愈走愈快,最后用跑的回到大宅。
我不是在逃离他,我是在逃离自己的软弱。
我若不赶紧走开,离他远远的,我可能会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和冲动,转身投入他温暖的怀抱,再也不想放开。可是……我不能这么做,他已经结婚了,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还有一个未满周岁的可爱儿子,我不能破坏他幸福美满的完整家庭……
「罗莎蓓儿,我的小威廉长得很可爱吧!」
我和马克坐在交谊厅的沙发上,露出微笑望着坐在我们前面,抱着儿子一脸心满意足和骄傲不已的伊莉萨白,保母和奶妈都随侍在侧,还有一名从公爵府派来专责照顾小威廉的女佣也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盯着伊莉萨白手中的宝贝看,一副不敢有任何闪失发生的警醒模样。
「是的,婶婶,小威廉真的是非常可爱。」我点着头回应。
小威廉张着好奇清澈的双眼,望着我和马克的这个方向,长相相当可爱讨喜,像个小天使般有双慧黠的黑色双眼。
「妳说,他长大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他爸爸一样英俊迷人?」伊莉萨白抬起眉毛,玻ё叛坌Φ煤芮浊校锲潞偷匚饰摇�
喔噢,唉……
我微笑地说,「他是婶婶您的儿子,长大以后怎么可能不英俊迷人。」
她怀中露出一脸天真笑意的小威廉,有一头黑色柔细的发丝、黑如深潭的双眼,眉宇之间充满伯爵大人端肃刚正的气质,五官也跟他很像,长大后当然会跟他父亲一样英俊迷人。不过,我当然不能这样照实回答。
「呵呵,」伊莉萨白发出银铃般的愉悦笑声,「亲爱的罗莎蓓儿,妳现在的嘴巴真的是愈来愈甜了!」
「伊莉萨白婶婶,」马克也跟着帮腔,「您是世间少见的大美人,您的儿子长大以后当然也一定是英俊迷人,这还用说嘛,小威廉长大以后一定不知道会让多少少女心碎?我的罗莎蓓儿只是实话实说,绝对不是在拍马屁而已。」马克一边搂住我的肩膀,一边迎合地说。
伊莉萨白掩着嘴,简直笑得花枝乱颤。「喔,你们这两个小孩子还真是会讨人欢喜啊……」
晚餐的时候,伯爵大人和伯爵夫人伉俪准时出席。
席间,还是充满伯爵夫人和马克热络的聊天和咯咯笑声,我偶尔配合回答一、两句,伯爵大人则有时以点头或莫不作声回答妻子的询问。马克真的很厉害,什么都能聊,他已经跟伊莉萨白聊到比利时蕾丝、瑞士蕾丝和法国蕾丝在质量、特色和编织方法上的差异,以及目前巴黎最新流行的蕾丝款式,这些连我不清楚的内容。
我专心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努力不去注意离我很近的伯爵大人的一举一动。当然,他没看我,也不跟我有互动,仍旧一径地低头吃着面前的食物,喝着杯子里的葡萄酒,好像它们才是他生命里唯一值得注意的事。
「……喔,是啊,我的罗莎蓓儿品味真的很好,就算在跟巴黎的名门贵妇相比也毫不逊色。」我突然听到马克提起我的名字,才竖起耳朵听他在讲什么。
「是啊。」伊莉萨白点点头,「果然在流行之都巴黎住了这么久,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想当初那时罗莎蓓儿刚回到伯爵府,还像一个怯生生、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现在却变成充满自信、时髦又懂得品味的女大学生了。这些都是我的阿弗萨斯的功劳喔,你知道吗?我的阿弗萨斯对罗莎蓓儿非常照顾,甚至比一般父亲疼爱女儿那样还要疼她,对她百般呵护,处处为她着想,对她保护得很。」她突然转向我,笑着问我:「对吧,罗莎蓓儿,妳说我说的对不对?妳叔叔对妳比父亲对女儿还要好,不是吗?」
「婶婶您对我更好,也很信任我。」我带着笑意回答,「还愿意让我当小威廉的教母,您对我才是比母亲对女儿还要好那样,让我非常感谢。」
「噢,」伊莉萨白开心地笑了起来,「阿弗萨斯,你听听看,我们的罗莎蓓儿是不是愈来愈会讲话了?在巴黎住了两年,她的嘴巴果然也跟巴黎人一样滑溜、一样甜了啊。」
伯爵大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继续吃盘子里的食物。
「伊莉萨白婶婶,您这样说要伤了我的心了啊!」马克假装抗议道,「我对您说的话可都是句句真心,字字发自肺腑,您怎么说我们巴黎人讲话滑溜呢?我们巴黎人从来不说谎,只会实话实说而已,若要真的比较起来,我们也只是会把实话说得比较漂亮而已。就像法式料理和甜点的摆盘和装饰一样,为什么要如此的讲究和费心安排装饰得美轮美奂呢?吃下去还不是立刻就……没有了,还不都是为了要取悦每一个人,让大家都开心愉快嘛。这只能说我们巴黎人喜爱为他人着想,喜欢带给别人欢乐,不就是为了实践『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这种崇高的骑士精神,您说不是吗?」
「喔,马克……」伊莉萨白微笑地表示,「您这样说,我真的无从反驳……」
我的心思继续飘向朦胧的远方,渐渐没注意去听马克和伊莉萨白的对话,埋首在阿嘉塔大婶美味的食物里面,专心品尝。
下次能够再吃到阿嘉塔大婶做的料理不晓得会是何年何月了?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吃完晚餐,我和马克一起到交谊厅,我们坐在牌桌上玩了几次扑克牌游,一边聊天。
「罗莎蓓儿,后悔回来的这个决定吗?」马克突然问。
我的视线从手中的扑克牌移向他,「看到你跟我婶婶聊得那么投机,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淡淡一笑,用打趣的口气说:「妳不知道我号称是熟女杀手,大小通吃、人见人爱的吗?就只有妳看不到我的好。」他叹口气,带着深意表示,「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妳没被我的英俊潇洒、幽默风趣和健美体魄迷得神魂颠倒,原来妳心里的那个形象太过崇高伟大,所以妳才容不下我。」
「马克,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解地看他一眼。
他扬杨眉毛,回给我一个我应该心知肚明的眼神。
我没说话,继续出牌。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还好吧?还撑得下去吗?」
「还可以。」我缓缓地点头,「还好你陪我回来,谢谢你。」
「不用客气,朋友是做什么用的,我们是姊妹淘啊,不是吗?」
我不禁哈哈笑了起来,「是啊,是啊,这是我天大的荣幸,能被阁下您纳入成为您的闺中密友,我真的是感激得快要痛哭流涕了。」
「不用客气,」马克耸耸肩,抬起下巴,做出高傲的表情。「妳是傻子,我也是个傻子,还有什么比我们这两个为情所困的傻子更适合成为姊妹淘了呢?」
我深思地看了看马克,愈来愈不了解他的话中有话了。
「要谈一谈吗?」我用关心的口吻问。
「不用。」他摇摇头,「妳先专心注意妳自己的事就好,其它的我们以后再谈。」顿了一下,「妳今天晚上有点心神不宁?」
「噢,……」我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没事。」然后干脆放下手的扑克牌,带着歉意表示,「马克,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我累了,想要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他露出会意的体贴笑容,「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餐后妳要带我骑马到处去逛一逛,还要去特里耳镇吃午餐,对吧?不要忘了。」
「当然,我怎么会忘记。」
互道晚安之后,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寝室。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还透着亮光,希望他不是待在里面喝闷酒,感觉他现在好像愈喝愈多酒了。
等到柯罗丽进来帮我梳洗换好睡衣之后,我就早早上床,蒙在棉被里面准备一觉到天亮,什么都不要想。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跳愈来愈快,脑子也愈来愈清醒。然后索性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晶球抱在怀里,在心里问:妈妈,妈妈,您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去,我绝对不能过去!
我要赶快睡着,赶快睡着之后,我才不会胡涂地做错事,做出冲动无知的决定,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绝对不能够去塔顶阁楼!
分离只为了再度与你相遇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踌躇不已……
最后,我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将母亲留给我的水晶球摆回原位。一口气走下床,拿起披在椅子的晨袍穿在身上,打好腰间的系带,提起壁炉上还燃着的烛台走出寝室,轻轻将门关上。整个克劳思大宅呈现一片黑暗宁静,每个人都已经回房,进入梦乡。我像游魂似地幽幽漫步在北翼门廊,借着烛灯昏暗闪烁的光芒指引,沿着幽静的长廊一路走上静悄悄的楼梯,来到阁楼走道底部通往塔顶的门口。
这里完全没有人居住,我也从来不曾上来过。
我站在一扇窄窄的木门的前面,深吸了一口气,双脚忍不住开始颤抖。然后鼓起勇气,不假思索地打开木门,门后是一条往上的狭窄石梯,石梯的尽头处有一道拱形木门。
我提着烛台走上阶梯,然后转身关上木门。
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他低声的请求?怎么可能抗拒得了他对我的莫大吸引力?怎么可能放弃再次与他相聚的宝贵机会?他对我就是有一股无法言喻的莫名吸引力,从一开始的时候,就驱使我不断地想要向他靠近,一次又一次地。就算会伤得遍体鳞伤,再也无法复原,我也会心甘情愿,而且甘之如饴啊!
蓦然间,楼梯顶端的圆拱门立刻被打开,我停下脚步,门后透出的灯火让我看见站在门口的伯爵大人热切又激动的双眼直盯着我,胸口用力地呼吸喘息。
他温柔又痛苦的眼神紧紧撂住我,让我无法移开目光。
我的心跳开始鼓噪不已,胸口又酸又痛,感觉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而且双脚发软。我吹熄手中的烛火,将烛台放到楼梯上。
犹如飞蛾扑火那般登上最后几阶通往他的阶梯,我终于再次投向思念已久的温暖怀抱。他紧紧抱住我,像抱住失去已久珍贵宝物那般温柔又压抑,拉着我进入门内,然后关上木门,将我的背抵在门上,低下头狂乱地吻住我。
像两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能够让彼此活命的最后一根浮木,攀附在彼此身上,急切又投入地啜饮从彼此口中甘甜如蜜的生命之泉。
我抬起双手伸进他柔细的头发里头,向他靠近。他一边吻我,一边搂住我的腰,抬起我跟他的视线平行,我像无尾熊一样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全心全意地回应。我们开始帮对方脱去身上阻隔在两人之间多余的衣物,然后……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他的思念竟有如此之深。宁愿放弃所有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也要跟他再次相聚。就算相聚的时刻只有如电光火石般极为短暂,要我牺牲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