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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有人有心,特地央求了人家去做,人家才肯做的。故此这花儿不是巧合,只应该是同一个人送的。”
三卷298、从此见叶不见花()
玉叶是刚强的性子,这会子便是眼底已经闪烁起细细碎碎的泪光,宛若那米珠子一般。
可是她面上还是死死绷住,甚至唇角还勾起乎的冷笑来。
“我说他在御前当了那么多年的哈哈珠子,又在主子宫里当了好几年的首领,怎么就至于没攒下银子,连几块饽饽都要抠抠搜搜存到哈喇了才舍得吃……原来人家的银子,早年就有用项了啊,怪不得存不下。”
玉壶强压下心中的不忍,起身轻轻攥住玉叶的手。
“你是认定了,玉烟这珠花,也是毛团儿送的?洽”
玉叶眸子一转,眼中那细细碎碎的泪花终究聚到一处,汇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
可是她却不容它跌落下来,使劲一眨眼,叫上下眼皮将那颗珠子给碾碎了钤。
“珠花不稀罕,兴许有人也同样喜欢用米珠做绣球花,所以巧合是可能有的。可是姑姑你瞧,这两朵花便连花枝扭的细微之处都是一模一样……这世上真的绣球花都没有两朵完全一样的,就更何况是人造出来的珠花了,故此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花样儿都是一个人画出来,然后又找的同一家铺子、同一个工匠。”
玉叶使劲地笑:“玉烟这朵,必定也是毛团儿送的。绝对错不了!”
。
玉壶心下的疼,又何尝会比玉叶轻半点。
可是……这狠心却怎么都得狠下来。
玉壶便也幽幽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当年那会子,是我到内务府将你和玉烟一起要来的。故此你进永寿宫的同时,玉烟也跟毛团儿结识了。论起来,若刨除你与主子与毛团儿当年的那一面去,玉烟与毛团儿的情分倒不比你短。”
玉叶唇角颤抖一抽,便闭上了眼睛:“姑姑说的是。当年那一面,呵,也不过是我跟他大吵了一架罢了,又留下什么好印象去呢?我甚至骂他是狗的杂种……他那会子在宫里冷不丁见着我,只会更厌恶我才是。”
玉壶垂下头去:“玉烟却是与你截然相反的。她文静、懂诗书,娴雅秀美,便连主子都说像是从话儿里走出来的。便连玉烟这个名字,也是她一眼看见主子写下的字儿,便念出‘蓝田日暖玉生烟’的诗句来……”
“毛团儿若那会子就喜欢她,甚至一见钟情,都是情理之中。”
玉壶的话,不啻于在玉叶心上狠狠再刺下几刀去。
玉叶深深吸气,便连这呼吸牵动着,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可是她反倒笑得更灿烂:“姑姑说得对,毛团儿一定是喜欢玉烟的!那会子咱们主子还不是妃位呢,他那时候的职位便也不是首领太监,每年的年例银子就更少,便要攒更多年才够一朵珠花的钱……由此,这两朵珠花看着虽然一模一样,但是因为年份不同,心意不同,其实这两朵的价值也不同呢。”
玉叶使劲地笑:“她的贵,我的贱!”
玉叶说着,劈手便将珠花扔在地下:“亏我自己选了名字叫‘玉叶’,那便不该有花儿的!我还是好好的当我的绿叶吧,从此什么花儿便都该与我无缘!”
三卷299、不是男人()
玉叶的话,终于叫玉壶放下半颗心来。
这一对小冤家的事,伤害最小的法子,就是在宫外人还没有发现之前,先叫他们自己斩断了这段情愫去。
自断其臂,疼自然疼,也终究比叫外人按着被迫剁下去要好。
玉壶便轻叹一声道:“毛团儿那孩子也是自己糊涂。他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么,哪儿还能喜欢什么官女子去呢?他自己是太监,便是怎么喜欢,到头来不过是假凤虚凰,若惹得女孩儿同样懂了心思,那反倒坑了人家女孩儿家去。”
“太监与宫女对食,本是历朝历代皇家都不容许的。更何况此时是咱们大清朝,与明朝更有不同,如今宫里的官女子全都是旗人家的格格,而他是汉人……这对他来说,便怎么都是亵渎了。若叫内务府或者皇上知道,他必定连命都要丢了的。”
“更何况他是皇上身边培养出来的哈哈珠子啊,皇上刚登基时便亲自修订了《宫中则例》,便是太监与宫女之间攀亲都不行,更何况要牵扯情愫去……皇上必定对自己身边人从严处置,绝不留情的。钤”
玉叶深深吸气,站得笔直。
玉壶走过来轻轻拍拍玉叶的手:“况且……倘若一旦被人所知,这两个人自己丢了性命、连累了官女子的家人去不说,还会牵连到主子。”
玉叶这便轻轻一颤。
“说到底,互相喜欢本无错,若是两个人心甘情愿,什么假凤虚凰倒也都抵不过自己愿意……只是,若因为自己的私情,却要连累到家人,连累到主子去,试问,这两个人自己心下如何忍得?”
玉叶便死死闭住了眼。死死地,将一颗几乎就要跌落而出的泪珠儿给禁锢住。
玉壶狠下心说:“更何况,他这个人是玉烟呢。玉烟是咱们永寿宫的叛徒,玉烟曾经将主子害成了什么样儿?这些年主子又是如何待毛团儿的,他又怎么能喜欢这样一个人去?”
玉叶听着,也是止不住地迭声冷笑:“谁说不是?他当真是瞎了眼睛!就凭他这眼光,枉费主子这些年待他的情分去!”
玉壶摆了摆衣袖,又幽幽道:“……兴许后头他也是怕叫主子知道他对玉烟的情愫去,故此才亲手捂死了玉烟?”
。
玉叶也是狠狠一怔,半晌方缓过一口气来。
“可不是?当年玉烟是叫他亲手捂死的呢!”
玉壶便是摇头:“哎哟,这得是多狠的心……好歹曾经是喜欢过的人,纵然看错了,也总该不忍心亲自动手给捂死吧?可是回忆起那会子的事儿,毛团儿动手却甚利落,半点也没手软。”
玉壶向玉叶笑笑:“明明多情,却又冷血……这性子在宫里当太监,倒是能扶摇直上的。可是对于咱们女人家来说,却未免不得不多加几分小心去了。”
玉叶笑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更不知道为何要笑得如此停不下来。
总之,就是好笑。
她笑到嗓子都哑了,方勉强一点点收了笑:“是啊。他原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呢,能当个好太监,却当不了好男人!——不过,也是啊,他根本就不是男人了呢。”
三卷300、恨我吧()
夜色宁静,婉兮已经就寝。
玉壶静静走进来,神色黯然。
婉兮看出有事,便忙坐起来:“怎么了?”
玉壶在婉兮炕边跪下:“主子……奴才已经办好了那件事去。”
婉兮便也跟着心头一抖:“那件事?你是说,玉叶和毛团儿?”
玉壶点头,那一垂首之下,也是泪珠掉落:“主子……奴才对不起他们两个。若他们将来生恨,便也只恨奴才一个吧。钤”
婉兮心上狠狠一疼,便也忙转过头去。
“傻玉壶,凭什么只恨你一个呢?这事儿本是我叫你去办的,你更是我才办的这件事。所以若他们两个恨,便连我一起恨了吧。”
婉兮握住玉壶的手:“更何况,那朵一模一样的珠花,本就是我天天观察玉叶鬓边的,这才能亲手画出一模一样的来。若没有这一模一样,玉叶那傻丫头便也不会深信不疑。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真正算计了她的,是她从来没设防过的我……”
玉壶含泪点头:“只希望他们两个最终心下都能明白主子和奴才的这份心意去。”
婉兮努力笑笑:“算了,暂时不管他们去。你现在不该流眼泪,你应该多笑笑。我与皇上已经求来了恩旨,这个月底,就安排你出宫。”
。
玉叶瞪了一个晚上的眼睛,不肯流泪,却也无法入睡,甚至连眼帘都合不上。
一闭上眼睛,便是这几年来毛团儿对她温柔的模样。
她得一次次提醒自己玉烟这事儿,才能再度狠下心来。
人心隔肚皮,她总归是认错了他。
天终于亮了,她起身去照镜子。镜子里的人,难掩憔悴,却一双眼出奇地亮。
她便劈手取了自己的那朵珠花,出了屋子,直奔宫门两旁太监的塌房去。
见她进来,几个小太监都知趣地出去了。毛团儿也刚起身不久,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慵懒。这便眯着眼睛含笑瞧着她:“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便这么急吼吼过来见我。”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上前柔声问:“想我了,嗯?”
。
这话自然情真却是意假。总归两人从小都玩笑惯了,这样半真半假地说话也都习以为常。若是她承受不起,他便只推说一声:“逗你呢,还当真了?”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想到,她仰头看向他来时,那一双眸子里是冰冷的寒意。
她冷笑:“毛团儿,这话也是你该说的?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太监,在我们官女子面前,也敢说这样的话,不怕被割了舌头!”
毛团儿狠狠一怔,的慵懒和柔情,都如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消灭了,湿哒哒滴落而下,狼狈不堪。
他急忙转开头去,小心收拾破碎的自尊,却努力笑,使出那招来:“生什么气啊,逗你玩儿罢了。你这么不识逗么?那算了,以后不逗你了。”
玉叶冷笑着点头:“好啊,好啊,就知道你是逗我玩儿呢。谁跟你当真了?!”
玉叶说着举起那朵珠花,凑到毛团儿眼前去:“年也过完了,这破玩意儿我也用不着了,还给你!”
三卷301、分别()
玉叶将珠花狠狠掷回毛团儿怀里。
毛团儿这才彻底傻了,抱住那珠花,却只焦急地盯着玉叶看:“妞,你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这一大清早就跟我使什么气呢?”
他缓一口气,再逗她:“……难道昨晚上做了噩梦,梦见我欺负你了,嗯?”
玉叶猛地向后倒退两步,寒声冷笑,摇头盯住他的眼睛。
“你想什么呢?我好端端一个官女子,我做梦梦到你一个太监做什么?我当真要梦,也得梦到将来我出宫之后要嫁的夫君……便如玉壶姑姑一样,主子也必定给我指一门好婚事,我只安安心心等着便罢。钤”
毛团儿努力在笑,竭力在维持一副宛若当真在玩笑的模样。可是这一刻,终究还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他只得背过身去,走到脸盆架前,捧水便哗啦啦地洗脸洽。
“你说得对,”他在那水声哗啦里,才说道:“你的将来,只会比玉壶姑姑还好。凭你的情分,主子必定将你指给高官当嫡福晋的!”
他太匆忙,只顾着掬水洗脸,怀里那朵珠花都掉落在地,他都不知道。
脚步一错,他竟然亲自一脚就踩在上面了。
这世上,最脆弱的不过就是花朵了。玉叶亲眼看着那珠花碎裂,米珠子在地上滚了一地。
她那最后的一点子侥幸的指望,便也都跟着碎了。
果然,他都不放在心上的。那她自己又何必放在心上?
她便冷笑转头向外去:“行了,我与你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这便各自忙自己的吧!”
。
玉叶冲出塌房去,脚步腾腾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