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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嗓门儿大,当众呵斥毫不留情,韦义方瞬间脸孔涨红,一脸呆滞手足无措。
您官儿最大,咱先向您请安问好有何不对?
再说了房俊这棒槌可是与咱韦氏素有旧怨啊,如果在年岁尚不及自己年长的房俊面前低声下气,岂不是证明自己确实矮了这棒槌一头?咱踩了一下他的颜面却顺带着抬举了您的面子,您咋滴不识好人心呢……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粮食哪儿去了?(上)()
可即便是丢尽了人,即便韦义方身为京兆韦氏的嫡支子弟,却也不敢跟程咬金这个声名赫赫的“混世魔王”硬怼,只得低声下气道:“是是是,是下官失礼……”
继而转向房俊,心不甘情不愿道:“下官韦义方,见过房侍郎……”
话音未落,却被房俊冷冷打断。
房俊盯着他这张明显在大雨天依旧敷了粉的小白脸,言语直接诛心:“本官受不起,韦县令高卧衙斋,实乃魏晋名士之风采,吾辈只能仰望之。不过本官不管你到底在县衙里做什么,又为何任由阖城百姓在天灾面前拼命自救却无动于衷、全无作为,本官现在只有一件事命令你速速打开义仓,将粮食取出,给这些舍了性命护卫大堤的百姓和军卒们食用!”
韦义方心里“咯噔”一下,一脸煞白。
娘咧,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见韦义方沉吟不语一脸为难,房俊奇道:“怎地,难道韦县令有何难言之隐?”
“这个……”
韦义方咽了口吐沫,吱吱唔唔却又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房俊眼睛微微一眯,心里便觉得有问题……
义仓的设立本就是供给本地灾祸紧急之时取用,平素亦会赈济一些穷苦的平民,现在泾河洪水来势汹汹,说不得几时便会冲溃堤坝将整个泾阳席卷摧残,就算义仓之中粮食万石,届时不还是得喂了鱼鳖虾蟹?
更何况此时取用粮食本就是义仓之所以存在的职能,这韦义方却推三阻四……
呵呵,没问题就见鬼了。
所以,房俊再一次扭头向刘洎看去……却见到刘洎早已目光闪亮,一双眼珠子犹如四十年的光棍终于进了洞房那般,几乎都快灼灼发光了,恨不得连皮带肉的将韦义方吞下肚去……
御史的职责是什么?
弹劾啊!
弹劾谁?
贪官污吏啊!
自从走上了御史的道路,刘洎整天便是琢磨着抓住那个贪官污吏的把柄进而弹劾之,越是官大、背景深、靠山强的官员那就越喜欢弹劾,因为那样会收获更大的名声!
御史的直觉使得他在韦义方吱吱唔唔的时候便觉察到其中之蹊跷,而韦义方乃是泾阳县令,“救灾衙门”第一次参与救灾便能挖掘出其中之隐情,实乃极好的一个噱头!
再者,韦义方京兆韦氏嫡支子弟的身份,更使得一旦挖掘出其有不法之处便会形成极为强大的影响!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所以见到房俊扭头看他,固然没有如同刚刚那般下意识的接口,反应却大致相同……
之间这位刘御史面容一整,一腔浩然正气磅礴而出:“义仓之设立,便是为了缓解一旦本地天灾艰难粮食匮乏之虞,眼下水患凶猛,泾阳城岌岌可危、大堤朝不保夕,阖城百姓万众一心对抗天灾,尔身为县尊却将义仓紧紧死锁不放,坐视百姓衙役饥肠辘辘拼死奋战,尔乃本县父母,却这般恶毒心肠,本官问你,到底是何居心?”
清官怒叱奸佞,正气浩然激荡!
周围本就对韦义方深感不满的百姓以及本县衙役官吏差一点要为这位刘御史击节叫好!
韦义方却已是满头大汗,神色惊惶……
脑子里飞快的转动,思索着解释的说辞,嘴里一时半会儿的却实在不知应该说什么。不过是一介世家子弟而已,才能学问固然在家族的栽培之下远胜常人,但温室之中的花朵骤然面对风雨,如何能够从容应对?
更别说他面对的乃是朝中历来以严厉不讲情面著称的刘洎!
未等韦义方想好说辞,刘洎已经不给他机会了,大喝道:“尔这般吱吱唔唔眼神闪烁,难不成当真有枉法之处?本官此次奉皇命参与救灾,职责便是纠察一切敢于贪赃枉法、延误救灾之官员!现在本官问你,为何不开仓放粮?”
韦义方吓得脸色苍白:“这个……这个……”
嘴唇嗫嚅着不知说什么是好,浑然不见一丝刚刚的世家子弟模样……
刘洎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必有违法乱纪之处!
当真是意想不到,居然能够捉到一个这么大的老鼠,京兆韦氏的子弟呀……而且所牵扯的义仓乃是此次救灾之中的一个重点,一旦此事揭发出来,影响必然深远。
届时自己非但能够报了与韦氏之间的一箭之仇,更能在民间和官场博得一个不畏豪强、忠直清正的好名声,妥妥的一举两得!
想到此,刘洎如何能够任由这等天赐良机溜走?
当即朗声道:“来人呐,给本官将这位韦县令看管起来,押解其随同本官前往县城之内查看义仓之情况!”
“喏!”
他身后自有御史台的差役跟随,一个个磨拳擦掌就拥了上去。
韦义方惊骇欲绝,大叫道:“看你们谁敢?本官乃是京兆韦氏子弟,你们若是……唔唔唔……”话音未落,却是被一个差役熟练的掏出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刘洎冲房俊和程咬金拱拱手,大义凛然道:“本官奉旨半差,绝对容不得此等玩忽职守之败类,待本官前去县城之内查看义仓具体情形,而后必然向陛下弹劾此人!”
程咬金哪里愿意去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给了刘洎面子。
房俊更是干脆:“您是御史,这等事自然是您自己做主,您自己看着办吧。”
刘洎询问这么一句可不是礼貌使然,而是看看这两位是否有分润功劳的意思,此刻见到二人反应皆不愿牵扯其中,心中自然大喜,带着人押着惊慌不已的韦义方下了堤坝,直奔泾阳城而去。
以程咬金与房俊的名声地位,若是想要联名弹劾这位京兆韦氏的子弟,他自己势必要屈居末尾,所得名声自然少了许多……
*****
大坝之上的泾阳百姓都看的目瞪口呆。
威风懔懔出身世家的县尊……就这么完蛋了?
韦义方前前后后数次拒绝打开义仓放粮,这种行为但凡是有心之人皆看出不妥之处,都会怀疑义仓是否存在什么猫腻。可毕竟京兆韦氏的名头摆在那里,一等一的世家门阀,谁敢轻易的出碰触这个霉头?
结果现在前后脚的功夫,那位平素熏香染皂奢华精致的县尊便被狼狈的拖走……
实在是大快人心!
房俊摆摆手,制止了诸人的兴奋交谈,冷声道:“别去管那位县尊的下场如何,那是御史台的事情,眼下头等之大事,乃是守住堤坝,不让洪水肆虐泾阳!那人之死活皆与吾等无关,吾等站在此处,冒着顷刻溃堤的危险,是为了守住大堤,守住泾阳,守住吾等家园!诸位,生死成败在此一举,大家齐心合力,将这滔滔洪水阻隔在堤坝之前,使其不能越雷池半步!”
“喏!”
群情振奋!
房俊动员了一阵,与程咬金并肩带着工部官员沿着大堤走了一圈儿,仔细查看各处情况,当场制定维修堤坝的方案。现场极有经验丰富的工部官员,又有林若芾这般对大堤了若指掌的行家,对眼下情况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总体来说,形势不容乐观……
泾河大堤虽然固若金汤,但是举凡大堤最怕的不是洪水的正面冲击,而是洪水漫过堤坝之后的冲刷,一个小小的缺口,亦或导致洪水蜂拥而至一刻不停的将土石冲刷,渐渐变成难以添堵的沟壑,最终使得整条大堤崩溃。
而现在水位不断上涨,大堤上多处低矮的地方依然被洪水漫过,坝顶的水面看似平缓,但是漫过坝顶之后顺着堤坝的后坡流下之时,却是水流湍急不可遏止,这就导致堤坝的背面土石流失极其严重,依然有多处地方被冲刷出一道道的深沟。
若是任由水位继续上涨,即便再多一倍的人数,也不可能阻止整条大堤的崩溃……
右武卫大军尚算来得及时,但危险依旧迫在眉睫。
人力有时而穷,天威莫可抵御……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粮食哪儿去了?(中)()
长安城内笼罩着一层凝重的气氛,恰如天上乌鸦鸦的云彩一般,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泾阳大堤即将崩溃的消息依然阖城皆知,整个“救援衙门”以及右武卫五千兵卒已然开拔前往泾阳护卫大堤,但是具体结果如何却不得而知。浩荡天威面前,区区人力又何足道哉?
一旦泾阳大堤崩溃,汹涌的洪水必然以锐不可挡之势浩浩荡荡顺流而下,直冲咸阳!
作为长安城的大后方、历朝龙兴之地,咸阳之地位不可谓不重要,若是咸阳被大水冲垮,带给整个关中的都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灾难,甚至整个大唐中枢都要遭受震荡。
朝野上下,皆在关注泾阳的消息。
*****
酉时初刻,天色已然暗黑如墨。
雨势滂沱,阴云晦暗,太极宫里早已掌起宫灯,各个寝殿楼阁灯火辉煌。
神龙殿不远处的一处寝宫内,宫灯如昼。
紧闭的门窗将风雨隔阻,宫闱一角的青铜香炉内燃着檀香,淡淡的香气将清冷潮湿的空气氤氲得温馨暖人,一张精致的锦榻放置在屋中,旁边雕漆的案几上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花瓶,一株雪白莹润的海棠斜斜的插在其中。
徐娘半老的韦贵妃侧卧在榻上,窈窕丰满的娇躯勾勒出起伏有致的线条,薄薄的绸衣之下隐见光洁的肌肤,灯光下倍添魅惑。
虽然已经年届四旬,但保养得宜的容颜依旧倾国倾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明媚的眼波荡漾之间充盈着青涩少女绝不能有的妩媚和风情,一双雪白娇俏的纤足在衣摆之下探出来,纤美的脚趾染着鲜红的豆蔻,明媚娇艳。
轻轻扯了一下衣领的丝绸,灯光在她丰腴的胸口投射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红唇抿了抿,略带烦躁的娇声道:“这鬼天气当真是受不了,又潮又闷,刚刚沐浴,便又是一身汗渍,浑身上下都湿湿腻腻的,难受死个人!”
略显轻浮的动作配上她慵懒的嗓音语调,足以使得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趋之若鹜,甘愿拜倒在那一袭洁白的丝绸裙下。
只是可惜,四周肃然而立的皆是宫中内侍,贵妃娘娘这般魅惑众生的绝世风情落在他们眼中,却是与被瞎子瞧去无异……
一旁相貌端庄的女官连忙问道:“是否要再为娘娘准备温汤沐浴?”
韦贵妃秀美一蹙,哼了一声,语气幽怨道:“算了吧,就算洗得再香、打扮得再好看,又有谁愿意多看一眼呢?”
女官吓得不敢接话。
韦贵妃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又正值虎狼年纪,偏偏宫内那个唯一可以为她“舒筋通络”的男人却渐渐对她愈发不屑一顾,上一次到她宫里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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