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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这是给房俊挖坑,让他往里边跳!
房俊因是第一天上班,情况未明,加之年青难免气盛,面对属下的报表,必然会有所疏漏。而梁仁方故意将账目做得混乱,各项大额数据凌乱不堪,一旦房俊未能察觉,签字画押之后,这账目隐藏的一万多贯,那便是他房俊的责任!
简直不能容忍!
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吧?哥们第一天上任,你就弄一个天坑让我往里跳!
一旦这一万多贯查实是房俊的失误,丢官去职都是轻的,若是被难缠的御史顶上,充军流配都有可能!
房俊指着梁仁方,冷冷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水部司的官员,收拾收拾滚回家去!”
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这还是房俊被前世的思维影响有些手软,或是换了旁人,押入大理寺彻查都是轻的!
梁仁方一脸灰败,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那张皮肤黝黑极似老农的脸上满是失落,挺直的脊背瞬间弯曲,对着房俊微微躬身,转身欲走。
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胡子老者此时睁开眼皮,微微一叹:“房侍郎,手下留情吧!”
房俊看了他一眼,水部司最年长的主事,郑坤常。
水部司官员三年一任,到期考核优等,即可官升一级。若是一任期满未能提升,再留一任,资历愈加深厚,这也是一个考核的标准,一般不犯错的情况下,必然也会升上一级。可要是三年再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那就不是资历深不深厚了,而是丢弃到墙角的冷板凳……
房俊倒不是捧红踩黑之人,但也没打算给老头留面子,冷然道:“某不是刻薄之人,但似这等陷害上官的卑劣小人,决计不能留!”
笑话,不给你们展示点力度,真拿老虎当病猫啊?
再精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最是身边的人防不胜防,下属都这么干的话,领导不都得被玩死?
郑坤常长叹一声,无奈道:“梁主事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梁仁方垂首道:“郑主事,莫说了,事已至此,都是我一意孤行,怨不得侍郎大人。更何况,房侍郎已经手下留情了,若是将某交于大理寺,一世名声就都毁了……”
任中流犹豫了一下,撂了一下袍子,单膝跪地,朗声说道:“梁主事有错,但事出有因,还请房侍郎给他一次机会!”
其余几人见此,亦都单膝跪地:“请房侍郎给梁主事一个机会!”
梁仁方不虞有此,顿时手足无措,却感动得眼泪流了下来。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官场,能有这么一群仗义执言的同僚,便是背了这黑锅,也心甘情愿!
房俊脸色如墨,一言不发。
他是真怒了!
怎么着,上任第一天,你们这班家伙就给咱来一个下马威?
真以为联名起来,就收拾不得你们了?
笑话!
那边郑坤常见状,叹了口气,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也待有样学样,下跪求情。
房俊即便怒极,可也不能让这么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跪他,那名声就完了!虽然他一直也没什么好名声,但这个不同!
嚣张跋扈、任意妄为都没啥,但是不尊老不行!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一个山沟里的古稀老人,只要走得动,都可以直接去太极宫,哪怕理由只是想看一眼皇帝是个啥模样,李二陛下也必须得见!
这是一个民族的传统!
房俊面沉似水道:“您老这是要折煞我?”
太过分了!
郑坤常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儿没见过?立即知道自己鲁莽了。
见房俊的神情,就知道这位已是怒极,若自己再这么一跪,那就算是在打房俊的脸,事情非但再无转圜的余地,反而会立马升级!
郑坤常只得又坐了回去,看着房俊说道:“房侍郎可否听老朽说说这其中的缘由?”
房俊略一沉吟,也觉得这班人不至于第一天就跟自己往死里磕,必然是有原因的,便说道:“请讲!若是有道理,某可以无视尔等胁迫上官之罪,但我有言在先,梁仁方设计陷害上官,不可饶恕!即便不是开除革职,也得给我离开水部司!”
郑坤常苦笑一声,看了一眼几位同僚:“自作聪明,这下子傻眼了吧?”
然后,缓缓述说事情的缘由。
梁仁方报给房俊的账目,虽然被他故意打乱,显得杂乱无章,但并无一处修改。事实上,水部司的账目里,那一万多贯的确是不翼而飞了,这就牵扯到那位被御史弹劾而病重告假的前任郎中。
那位郎中是有靠山的,能在御史弹劾之下还能安然告假回家,可见靠山的能量非常不一般。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哪怕是被砍了脑袋,也是他咎由自取,没人同情。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一万多贯凭空消失了,对不上账!哪怕是被贪|污了,也得有个去处啊!虽然都知道跟那位前任郎中有关,可人家没认罪呢,那就不算!对不上账,人家民部就不给审核,不给审核,今年的拨款就下不来!
水部司是个清水衙门,清一水儿的花钱,没有一个来钱的项目,春汛怎么办?
耽搁了春汛治河,一旦出了差池,打板子是轻的,河水决堤,那得死多少人?
可是偏偏这一万多贯人人心知肚明,想找个人背黑锅都没人信。
眼看春汛就来了,水部司上下急的焦头烂额,可怜见儿的,这时候凭空降下来一位大神!
梁仁方就有办法了。
糊弄着这位新任侍郎签了字画了押,以这位的名声,兼之其父房玄龄的权势,户部那班人怎么会不给面子?
只要审核一过,银钱拨发,那就万事足矣!
至于房俊会不会因此担罪,梁仁方也是没办法,若不是他自己想扛也扛不动,早就自己上了。
在他看来,跟黄河两岸的百姓相比,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
反正房俊根红苗正,又不会被砍头……
房俊都被气笑了!
说实话,对于这样为民着想的官员,房俊还是衷心佩服的,可是在这其中自己居然成了反派,这就不那忍了!
大骂道:“和着你们都是忧国忧民的清官干吏,特么我就是一个冤大头,拿来顶缸的傻帽?”
众人尽皆汗颜,此事虽是梁仁方想出来并且实行的,但大家都是知情之人,总是很心虚。
梁仁方以头伏地,说道:“属下有错,不该设计上官,单凭处置,绝无怨言!”
房俊哼了一声,说道:“你当然有错,大错特错!更令本官气氛的是,你蠢得要死!”
梁仁方不解:“何蠢之有?”
虽然计策失败,没料到这个年青的纨绔居然堪称算学大家,可自己的计策还是不错的,怎么就得了一个“蠢”字?
房俊哼了一声:“某来问你,为何要让某来顶缸?”
梁仁方虽然不明白“顶缸”是个什么意思,但大致也能理解:“因为房侍郎靠山足够硬。”
这是大实话,身后站着房玄龄跟李二陛下,谁还能硬的过他?
房俊一脸失望:“你既然知道某靠山硬,那为何只是想着让某无顶缸,而不是让某去户部讨要拨款?”
梁仁方愣愣说道:“按规矩,去年的账目不能通过审核,民部是不给今年拨款的啊……哎呀!”
说到此处,他才恍然大悟!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人情()
规矩是给谁准备的?是给他这般无靠山的小人物!
房俊会在乎什么规矩吗?
人家从来不按规矩行事!
若是房俊亲自去民部讨要拨款,哪个敢不给面子?
梁仁方肠子都悔青了,自以为妙策,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居然是一招臭的不能再臭的臭棋!
我特么还真是蠢到家了……
房俊冷哼一声:“虽然你是心为百姓,但意图诬陷上官,罪不可恕!现在……”
“房侍郎!”
郑坤常出言打断房俊,他也顾不得去看房俊难堪的脸色,干脆倚老卖老不要脸了,若是房俊话一出口,那可就再无更改了。
“梁主事有错,理当处罚。但其人深知造船之术,不如将他打发到我们水部司下属的莱州船厂,让其戴罪立功如何?”
房俊倒是没有生气被郑坤常打断自己说话,人活得岁数大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特权。
他惊奇的是:“咱们水部司还管造船?”
郑坤常:“……”
任中流:“……”
梁仁方:“……”
所有下属:“……”
众人齐齐无语,老大,您还敢再不着调一点吗?
和着到现在您还没搞明白咱水部司是干嘛的……
房俊尴尬癌都犯了,摸摸鼻子,说道:“某刚刚上任嘛,一时有些混沌而已……造船吗?嗯,这个好,那行吧,既然老人家给你求情,那就好好干……”
见到下属们的眼神,房俊脸皮再厚也有点坐不住了,哥们还以为水部司只管修大坝呢……
“那个啥,离晌午还有些时辰,本官这就去民部转一圈,把拨款要来……”
任中流自告奋勇:“属下跟您过去。”
房俊道:“那行,你们诸位都散了吧……”
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张纸交给任中流:“找两个手艺好的木匠,按图做出来十个八个。”
任中流接过一看,像是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方方正正四条腿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郑坤常仗着岁数大,也不求进步了,所以在房俊面前也就他敢说话,这时候插了一嘴:“民部那帮关老爷抠门得紧,往年的拨款都是将将好,弄得我们水部司想干点事儿也没钱,房侍郎去看看,若是便利,不妨嘴巴张大点……”
这个套路,房俊可是门儿清。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这个我懂!”
前世当副县长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跟财政局扯皮,你要一万他给八千,要两千他给一千,那帮子管钱袋的家伙古往今来一个样,都特么属貔貅的,光吃不拉……
郑坤常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小子也不是啥都不懂,官场上的套路还蛮清醒。
房俊大摇大摆的往外走,“某去民部转转,尔等速度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别耽误了中午吃酒。”
众人无语,您就算靠山再硬,真当户部是泥捏纸糊的,任你拿捏?
房俊此时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那个梁仁方,中午一起吃完酒再走!”
除了工部衙门,也不用骑马坐车,往左边一拐,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民部大堂,溜达着就过去了。
任中流从后边紧跑两步,追到房俊近前,神情颇有些忧虑,迟疑着说道:“侍郎大人……可知道民部尚书是谁?”
“是谁?”
房俊边走边问,不过并不在意,管他是哪个,咱光明正大去要钱,他还敢不给?更何况自家老子房玄龄那可是民部最直接的顶头上司,吃了豹子胆敢为难?
任中流一看就知道这位根本不清楚民部尚书是哪个,面色沉重说道:“是韦挺韦尚书。”
房俊一拍巴掌:“原来是他啊,那更好办了!”
任中流有些发懵,不得不提醒道:“呃……这位可是齐王殿下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