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涞阳郑氏的结局,在天降大雨的那一刻就已然注定。
最悲哀的是,在涞阳郑氏被李二陛下下旨押解进京之时,没有一个世家门阀出头,为他们求情……
当房俊站在路边,看着须发皆白、面若死灰的郑伯龄被关在囚车里押往刑部大牢,也不由得为这老家伙不值。
他把整个家族当做筹码,为那些门阀世家冲锋陷阵,可到了最后,连一点点同情都没有得到。人们只会说郑伯龄咎由自取,涞阳郑氏罪有应得,却从未有人去看一眼囚车后面那些哀哀啼哭的婴孩……
哪怕郑伯龄罪恶滔天,可稚子何辜?
就因为他们生在郑家,喝了郑家的奶水、吃了郑家的饭?
房俊很愤懑,对于这种凶残的法制感到难以忍受的厌恶,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连坐制度与宗法制度相伴整个封建文明始终,是基于帝王统治利益而对宗法制社会关系所作的调整和规范,使宗族社会统一于王法之下,造成宗族社会中人人自危自保,人人执法的法治形势。
别说房俊无能为力,哪怕是李二陛下想要废黜,都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千百年的形成的制度早已根深蒂固,想要一朝废弃,谈何容易?
一股颓废的无力感潮水一样席卷全身,穿越者又怎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
房俊明白这样的道理,他什么都懂,却看不开。
在巨大的历史惯性面前,他就像一只渺小的螳螂,举着自己单薄的手臂,试图去阻挡历史的巨轮……
房俊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开。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临行()
“你说什么?让朕宽恕涞阳郑氏的女眷和幼童?”
李二陛下随意坐在软塌之上,手里捧着茶盏,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这个房俊是傻子么?
郑伯龄当初既然敢无视皇权,将家族作为赌注去为那些门阀世家充当马前卒,就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成了,涞阳郑氏将会获得巨大的声望,以及来自于各大门阀世家的支持,一跃成为最顶级的世家。败了,则由涞阳郑氏来承受皇帝陛下的怒火,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高回报必然伴随着高风险,想要有收获,就必然有付出。
很不幸,涞阳郑氏付出的将是家族的覆灭……
看上去似乎很惨,但这就是政治,就是规则。
郑伯龄的举措,已然触犯了《贞观律》,属于违逆之罪,之比谋逆大罪轻了一级,全族连坐是律法规定的,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年长者充入教坊司,未成年者发卖为奴。
“此乃律法之规定,商周以来,违逆便是连坐之罪,乃是祖宗之法,既然有罪,全族连坐,有何不妥?”
李二陛下脸色有些阴沉。
他很看好房俊的才华能力,但每当这小子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很讨厌,因为这总会给他出难题,找不自在……
房俊少有的态度诚恳:“祖宗之法,岂能传之万世而皆准?世易时移,自然要不断的寻找适合国家的新政策建立起来,将以往过时的政策加以改进,甚至取缔。再强盛的帝国,亦不能抱着祖宗法度墨守成规、裹足不前,而是应该保持进取之心,与时俱进、开拓进取,才能永远傲立于寰宇之内!”
世事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偏偏自古以来,很少有帝王能保持足够的进取心,再伟大的帝王,亦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稳定人心上面,却不去思考其实危险大多来自于外部。
李二陛下算是少有的进取之君,却也免不了被儒家阉割之后的治世理念所侵蚀。
所以的皇帝都一个样,只要能坐稳皇位,并且千秋万代,他们愿意将所有的百姓都变成绵羊,都圈在羊圈里,乖乖的种地缴税就好了。
可讽刺的是,却没有任何朝代能够做到他们理想的千秋万代……
这就是封建时代最大的顽疾于危害。
王朝更迭是必然的历史现象,但是随着每一次的改朝换代,都伴随着一场剧烈的社会动荡,人口锐减、财富蒸发、土地荒芜……
李二陛下觉得房俊的话全无道理,起码进取心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全天下的人都安安分分恪守本职,皇帝勤政,大臣清廉,农民种地,商人经商,那才是世界大同。
他就是进取心太大,心心念念的想着征服高句丽,成就千古一帝的美名,所以才会连年征集粮草钱物,害得百姓负担加重,这才差一点给世家门阀可乘之机。
稳定才是最重要的,最好就是现在这样一万年不变……
所以他对房俊的妇人之仁有些不屑,不悦道:“莫说这些歪理邪说来蛊惑于朕,赶紧准备神机营的开拔事物,等待西征吧!涞阳郑氏之事,已由政事堂商议处置,你莫要多管,管好你自己的事便是!”
房俊默然。
尽管知道自己的是多此一举,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毕竟在他的意识里,李二陛下还是与其它帝王不一样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帝王就是帝王,或许因为能力、性格的原因而有所差异,但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
他们不会去管生产力如何提升,不会去管百姓如何生活得再好一点,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统治是否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
轻飘飘的雨丝飘洒,整个太极宫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有些朦胧的阴郁。
房俊心情压抑,有些失神的走在皇宫里。
直到一声娇脆的呼唤,将他从恍惚中唤醒。
宫墙下,有一蔟晚桃开得正艳,衬着绛紫宫装的高阳公主娇靥如花。宫装精致,两条丝带披在手臂上,由下环绕而上,寥寥直至肩头。一根紫玉发钗将满头青丝俏俏而垒,半在脑后,半在额间,梅花步摇斜斜一贯,点作凤髻。
斜雨如丝,高阳公主俏生生立在一柄白底梅花的油纸伞下,花映娇颜,更增丽色,肤若白雪却暖,眉似远山含黛,粉润朱唇,凭添更多味道。
房俊看得再次失神,不得不在心底赞了一声,这臭丫头,确实漂亮!
他的目光太过炽烈,灼灼的盯着高阳公主的俏脸,没有一丝一毫回避的意思,大胆而直接。
两个娇俏侍女抿着嘴忍着笑,微微垂着头,很少见到哪位驸马会这般盯着公主看,实在是有些无礼。
一贯泼辣的高阳公主也被房俊盯得娇羞不已,有些恼火房俊的大胆无礼,却也甜丝丝的很是受用……
房俊回过神来,施礼道:“微臣,见过殿下。”
高阳公主咬了咬嘴唇,眼波横了房俊一眼,柔声说道:“出征在即,二郎必定诸事繁忙,本宫亦不再为你单独送行。只是要嘱咐你几句,为国征战是至高荣耀,战功固然重要,但更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莫要为了一点虚名,便楞头楞脑的将自己陷入险地,无论如何,毫发无伤的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高阳公主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脸蛋儿有些红晕。
她本想说“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呢”,却羞不可抑,怎么也说不出口。
按理说,这次出征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房俊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却也感受到高阳公主的关心,心里别扭得不行。
该死的穿越,该死的先知,令他陷入无边的纠结。
眼看着高阳公主对自己情愫渐浓,房俊愈发不知如何是好。
无论接受还是拒绝,似乎都不太妥当……
“哎呀!姐夫你在这里呢,私自还想去找你……”
一声娇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房俊回头看去,确实晋阳公主从远处跑过来,欢快的叫着。
她身后的宫女惊慌失措的跟着跑,手里的雨伞却始终也追不到公主殿下,急的她不停的呼唤:“殿下,您慢点,淋了雨就不好啦……”
晋阳公主哪里管她,飞快的跑到房俊面前,纵身一跃,便如同一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晋阳公主体质虚弱,发育得也晚一些,与敦厚结实的房俊虽然仅仅相差七岁,却着实宛如差了一辈。
见到晋阳公主与房俊如此亲昵,宫女们都有些好笑,高阳公主却是俏脸一黑。
这小姨子跟姐夫的亲昵劲儿,有些过分了,当本宫不存在吗?
“姐夫,你要出征打仗了吗?”
晋阳公主一双亮晶晶的大眼黑白分明,看着房俊问道。
“嗯,兕子怎么知道?”
房俊想要把晋阳公主放下来,却发现她手脚使劲儿的抱着自己,便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只是双手放在她臀后,轻轻的托着。
“是父皇告诉我的!大唐男儿,自当征战四方、无所畏惧,胆敢挑战大唐的敌人,要将他们统统消灭,建立不世功勋!姐夫,一定要打杀敌人,多立功勋,兕子到时候跟父皇给你求一个很大很大的官儿!”
晋阳小公主显得很兴奋,完全是一副社会主义好孩子的神情……
房俊被她的神情逗笑了,一本正经道:“谨遵殿下懿旨!微臣必当奋勇杀敌,不负殿下恩义!”
晋阳公主大点其头:“本宫看好你!”
房俊哭笑不得……
然后,晋阳公主松开一只手,从脖子上取下一块拴着红绳的玉佩……
第三百四十四章 出征()
玉质温润,洁白细腻,是一块上品的和田玉。玉佩上有四个飞白体的小字:出入平安……
晋阳公主小脸儿绷得紧紧的,郑重的将玉佩挂到房俊的脖子上,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这块玉佩是兕子自己做的,但是被很厉害的大和尚开过光哦!它一定会保佑姐夫平平安安的回来!”
看着小公主一脸稚气的神情,房俊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最开始的时候,对于晋阳公主完全是出于怜惜的心情,才想着应该让她尽可能的快乐一些,在花儿一般的年纪多一些笑容,多一些开心。
但是渐渐的,这个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小丫头,已经将房俊俘虏。
他能感受到晋阳公主对自己的亲昵,那是如同亲人一般的信任和依赖。
这个钟灵毓秀、深受父兄姊妹宠爱的小女孩儿,原本的命运应该是在父亲的疼爱兄长的呵护下成长,待到婷婷玉立再成就一段良缘,过着幸福而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世事总是残忍,身在富贵宠爱之中的晋阳公主,却要在金钗年华,未及如繁花般盛放便病殁了。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
房俊在笑,可是笑容很僵。
看着眼前这个扑在他怀里的女孩儿,秀美的脸蛋儿清澈明亮的眼眸,他的心却在阵阵抽痛。
明明知道未来,却无能为力改变,这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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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
……
大唐施行府兵制,闲时为农,农隙训练,战时为兵。
此次西征高昌国,关中府兵集结,各条道路上满是拉帮结伙的府兵前往各自的军伍报道。
虽然大唐从上到下都认为覆灭高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