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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卒赶紧小跑过来,陪着笑脸:“队率,啥事儿?”
席君买低声问道:“会突厥话?”
这兵卒乃是瓜州的斥候,是契苾何力麾下的,自幼生长在西域,是铁勒人。前些时日在野外侦查的时候不慎坠马,伤了腿,所以并未跟随契苾何力一同返回瓜州。
此时闻言,赶紧说道:“会的!”
“吐鲁番……是什么意思?”席君买问道。
“突厥话里,大抵是绿洲的意思,或者也可以说是丰饶的土地?”兵卒不肯定的说道。
席君买同刘仁轨互视一眼,疑惑更深了……
房俊听见身后两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些啥,不过却完全不在意。
前方不远的地方,七角井山口已经赫然在望!
刚刚行至山口,一队人马已然转了出来。
旌旗招展,军威赫赫!
两股人马正好走个碰头,房俊当先下马,步行前去迎接,以示尊敬。
不尊敬不行,若是所料不差,这位乔师望,可是即将成为首任安西都护的封疆大吏,他支持与否,直接关系着房俊对于西域战略的成败!
对方人群之中,以为紫色官袍的大臣自一辆华贵的马车上跳下,大步迎了上来。
“呵呵,二郎果然是少年英雄,此番甘愿为大军殿后,安抚高昌,可谓劳苦功高啊!”
远远的,这位紫袍官员便爽朗的大笑,送给房俊一顶高帽子!
而且他不是称呼官职,而是唤了一声“二郎”,姿态摆得很低,显得很是亲近,俨然要论亲戚了……
房俊看着这位,眼角跳了一下。
倒不是对这位乔师望有什么看法,只是眼馋这一身紫袍……
或许,此次回京,李二陛下良心发现,也能赐咱一件穿穿?
“乔刺史过誉了,本官可不敢当……”房俊笑呵呵的回道。
上州刺史是从三品,房俊最高的官职工部侍郎,是从四品下,差着好几级呢。不过幸好房俊的新乡侯是从三品,论起来,两人算是平级,当然房俊的资历差得那就太远了。所以虽然平级,乔师望可以表示亲近,不叙官职高低,房俊就不行……
乔师望大步前来,一把拽住房俊的手,亲热的笑道:“当得,当得!吾辈已然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大唐帝国的未来,正是指望二郎这等文武兼修的全才,才能担得起来,让吾等无后顾之忧啊,呵呵!”
乔师望年岁其实不大,不到五旬的,但头发依然花白了一大半,只是身子骨倒很是硬朗,健步如飞,毫不亚于年轻壮汉。
容貌方正,温文尔雅,言谈之间很有一股谦逊温和的气质,令人心生好感。
这应该不是一个很强势的人……
房俊被他拽着手,心里有些别扭,不知道这年代的人为何一见面总是爱拉手……
不过也不能甩开人家,只得强忍着心中不适,笑道:“乔刺史此言,可是让房某汗颜无地了……”
乔师望笑道:“有才华之人,何必过谦……”
正说到此处,他身后忽然有人说道:“乔大人已然卸任刺史之职,现在是陛下敕封的安西都护,乃从二品高官,新乡侯难道不应已下官之礼觐见么?”
房俊脸色瞬间就黑下来。
呃,原本也挺黑的,只是这下更黑了……
乔师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中隐隐有怒气,却并未发出。
房俊循声望去,却见一青衫文士正对他怒目而视。
这人有病啊……
你对我这般没文明不礼貌,我都还没生气呢,你瞪那么大的眼珠子干啥?
“尔是何人?”房俊沉声问道,心里有些不解,这人跟我有仇?
那文士一振长衫,傲然道:“新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侯文孝!”
房俊愣了一下,说道:“抱歉,没听过……”
他说的是实话。
侯文孝?谁特么知道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侯文孝顿时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在他看来,这就是房俊赤倮倮的轻视,最直接的侮辱!
堂堂安西都护府的副都护,那可是从三品的高官,完全可以跟房俊平起平坐!
而且在侯文孝的心理,房俊这个侯爵完全是幸进,是陛下的恩赐,而自己的官位,这可是实打实的!
你凭啥对我轻视?
侯文孝瞪着房俊,咬着牙说道:“侯文义,正是舍弟!”
眼里的熊熊怒火,仿佛要喷射出来,将房俊烧得尸骨无存!
房俊简直就莫名其妙,这人难道脑子有病?我特么连你都不认识,还会认识你弟弟是谁?
袖子却被段瓒在身后拽了拽,房俊诧异回头,段瓒凑上来低声说道:“此人乃是侯君集的侄子。侯君集之子自幼痴呆,外人皆不识,是以侯君集对其两个侄子分外器重,视之为承继家业的依仗。他所说的侯文义,便是前些时日被大人你依军纪处斩的那个……”
“哦——”房俊这才恍然大悟,脱口道:“原来是那个死鬼!”
感情这个侯文孝是要给兄弟复仇?
怪不得看着咱就跟苍蝇见了屎似的,非得咬一口……呸呸,这什么比喻!
不过这侯文孝居然能担任从三品的大都护府副都护?倒是确实令人意外。不过房俊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玄机。
房俊不理面如猪肝的侯文孝,笑问乔师望道:“想必那侯大帅是被陛下处罚了?”
定是李二陛下将侯君集重重责罚,甚至削了官职,以正军纪。但侯君集毕竟是跟着李二陛下鞍前马后冲锋陷阵的老兄弟,虽然碍于军法不得不处罚,但毕竟有着往日情分在,是以便擢拔侯君集的侄子,以此表示赔偿……
果然,乔师望淡然道:“正是,潞国公被御史弹劾,已被陛下收押入监,等候大理寺审查裁决。”
房俊瞄了一眼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扑上来一口咬死他的侯文孝,眼睛眯了眯。
这货明显跟自己不死不休,而且此人性格冲动,若是留在高昌,恐怕对于自己的谋略多有阻碍。
可是这家伙好歹是个从三品的副都护,难道自己还能将之斩杀?
看来得费一番心计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安西都护(下)()
高昌国王鞠文泰因担心恐惧而死,其子鞠智盛继立。唐军直抵高昌城下,鞠智盛大开城门,不战而降。此次西征,共得城池二十二座,人一万七千七百口,拓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
可谓覆国开疆之大胜!
大唐于高昌西北之交河城设置安西都护府,首任大都护为乔师望,管理西域地区军政事务。
至此,大唐之地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煌煌大唐,赫赫天威!
房俊知道,李二陛下对于开疆拓土念念不忘,以高昌为桥头堡,之后的十年内,先后攻占龟兹、焉耆、于阗、疏勒等安西四镇,修筑城堡,建置军镇,然后把安西都护府迁至龟兹。
之后,吐蕃和唐朝反复争夺安西四镇,唐朝也两次放弃安西四镇,导致此处多次易手,直到唐朝中后期,安西四镇相继完全陷落……
*****
房俊准备了盛大的酒宴,于高昌王宫之内为乔师望一行接风。
非但高昌国的一干贵族、官吏、将令悉数出席,便是龟兹、焉耆两国,亦由国王亲至,可见西域诸国对新成立的安西都护府之重视,不出意外,自今以后,西域将会被大唐牢牢掌控,突厥人的势力只得远遁大漠。
尤其是之前侯君集征讨高昌时,曾派人约焉耆与唐军合围高昌,焉耆表示愿意听命。等到高昌覆亡后,焉耆王到唐朝军队营地拜见侯君集,说焉耆三座城曾先被高昌夺去,侯君集倒也讲究,将三座城连同高昌所掠的焉耆百姓如数归还……
由此可见,大唐对于亲厚的势力,还是不错的,即便占据了高昌国,亦未进行灭国屠杀,很显然是很重视西域这块土地的。
此时不来巴结新任的安西都护,更待何时?
当然,安西都护是今后的顶头上司,需得好好巴结,可房俊即便将要返回长安,也无人敢演一出“人未走茶已凉”的戏码。无论酒坊亦或毛纺厂,都将带给高昌庞大的利润,这是无可置疑的,若是得罪了房俊,人家不带你玩怎么办?
所以,宴会上便出现了有趣的一幕。
这些西域的贵族、商贾,甚至王孙、国主,一边敞开了手向都护大人进献耕种奇珍异宝当做见面礼,另一边却依旧对房俊恭恭敬敬,奉若神明,唯恐有一星半点的冷落,让这位财神爷不开心……
乔师望虽然为人低调,但智商绝对尚未欠费,否则也做不到同州刺史这般显要的高位。看着人群簇拥中谈笑自若的房俊,心里不禁暗暗感概。
珍珠,即便埋在泥土里,亦终究会散放光辉……
谁能料到,昔日纵横关中恶贯长安的纨绔子弟,一旦赋予重担,会有这般令人刮目相看的成长?
越调皮的熊孩子越有出息,古人诚不我欺哉……
然而同样的情形看在侯文孝的眼里,却是越发嫉恨如狂。
凭什么一纸奏书将叔父弹劾下狱,将自家兄弟斩于阵前,还能混得风生水起、八面威风?
侯文孝咬着牙,目光追寻着房俊的身影,紧紧的攥着拳头……
龟兹国王白孝节年逾六旬,却体格健硕,精神健旺,气宇轩昂,头扎锦带,垂之于后,身着折襟、翻领、窄袖长袍,纹饰华美,腰系宝带,脚蹬长靴。
此时,这位龟兹国王紧紧拉着房俊的手,故作埋怨道:“侯爷何以亲高昌,而远龟兹哉?侯爷的事迹,早已在西域诸国竞相传颂,老朽亦曾听闻侯爷‘财神’之名号,心生敬仰。但侯爷送予高昌新式酒酿与毛纺之术,却为何对吾龟兹如此吝啬,不屑一顾?”
这位老国王面容俊朗,虽已年迈,但谈吐温和,气度绝佳,很容易与人亲近,心生好感。
房俊闻言,哈哈一笑,道:“国王阁下可算是冤枉房某了!说实话,这天底下若有一处地方是房俊心生向往之处,非是雄浑繁盛的长安,非是诗酒风流的扬州,而是龟兹!”
龟兹国王白孝节微微一愣,问道:“何以当得?”
他再是自傲,亦不敢将龟兹与长安、扬州这等闻名天下的繁华之都相比较。
房俊挤眉弄眼说道:“此生高卧温柔乡,但愿长醉不愿醒……龟兹美女,那可是所有中原男人的向往……您懂得!”
白孝节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龟兹虽地小民寡,困顿不堪,唯有歌舞之技冠绝天下,国中女子,不分长幼,皆有歌舞之天赋,侯爷果然是雅致之人!实不相瞒,老朽膝下尚有一幼女,待字闺中,未曾婚配,非但能歌善舞,且貌美如花、聪慧灵秀,不若便由老子做主,嫁于侯爷为妾如何?”
话音未落,一旁正与乔师望寒暄的焉耆国王闻言,故作不悦之色道:“国主此举不妥!琵琶公主乃西域绝色,某三番四次为吾那不孝儿求亲与你,却屡次被拒,今日何以居然自荐上门?”
白孝节微微一笑,神情自若道:“你家那几个儿郎,与你皆是一般模样,丑陋粗鄙,如何配得上吾那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