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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奉茶造型的小口笔洗,乌木制作的镶有玉带图纹的墨匣,以及笔架、笔屏、印色池、压尺、秘阁等文玩。
富贵奢华之处,不足细述。
字画、古琴、棋枰等置于一侧,透着文雅、闲适,令人身处其中,怡然自得。
赵国公长孙无忌与一名年青文士对坐,茶香漫漫,水雾袅袅。
“晚辈明日即将南下,不知赵国公有何赐教?”
年青文士二十余岁年纪,剑眉星目面容白皙,坐在那里腰背挺直气质淡然,很是俊朗倜傥,即便面对当朝最有权势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亦是面带浅笑应对得体,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紧张。
世家子弟的卓然傲骨尽显……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亲手为他斟茶,和蔼道:“吾与尔父多年至交,情同手足。尔父驾鹤西游,算是得脱清静,吾又怎能不记挂着你这故人之后?”
言辞亲切,态度亲厚,言语之间不胜唏嘘,仿若照顾自家子侄。
年青文士嘴角微微一扯,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赵国公厚爱,言道此生不忘。”
长孙无忌呵呵笑道:“切莫如此拘谨,你我世交,与自家人无异。只是言道你此次南下赴任沧海道行军长史,老夫怕你一时未能窥得其中玄妙,行差踏错,非但无功反而有错,是以才将你唤来嘱托一二。”
笑容可掬,态度和蔼,一股浓浓的长辈爱护后辈的关切之情。
年青文士却心中哂然……
忽悠谁呢?
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不过长孙无忌现在虽然不管事务,然则地位崇高影响力惊人,在满朝文武当中妥妥的排名前三,年青文士惹不起,也没必要去惹,倒是要看看长孙无忌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世叔厚爱,小侄感激不尽,恭听世叔教诲。”
窗外细雨淅沥,雨滴打在树叶上,滴答作响。
长孙无忌拈着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一脸憨厚的笑容:“即使如此,老夫也不隐瞒。此时江南不靖,想必贤侄亦有耳闻,所谓的沧海道更是早已被房俊架空,兵不过千,船不过几十,甚至连一个全权掌握的驻扎之地都没有,尚要借住在房俊的封地之内。兵员操练、船只维护、后勤补给,统统要经由房俊之手,否则便是寸步难行……”
年青文士微微一愣,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封言道,前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之子,高祖武德八年,封德彝去世,年仅九岁的封言道袭父爵密国公,贞观四年以门荫授左牵牛备身,充任禁宫侍卫。贞观十年,二十岁的封言道授承议郎、行通事舍人,正式踏入仕途。
标准的世家子弟的升迁途径……
而且封言道形容俊美、气质倜傥,很是受到李二陛下的赞赏宠爱。
就在去年,封言道与高祖李渊第十二女淮南长公主李澄霞订亲,授驸马都尉、通事舍人,后又改授尚书司门郎中。
背靠祖荫,封言道一路顺风顺水,前途无量。
不久之前,房俊被夺去沧海道行军大总管之职务,封言道被敕封为沧海道行军长史之职。年轻气盛,身居高位,出身世家,皇亲贵胄,这样的封言道怎能不满怀壮志,热血沸腾的想要在天下瞩目的江南干出一番事业,奠定自己官场新星的仕途基础?
但是长孙无忌这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封言道在满满的自信和无边的憧憬当中清醒过来。
果然砸在脑袋上的苹果,大多是烂的……
这样的沧海道,处处受制于房俊,还能有什么作为?
真不知道那张亮到底是怎么搞的,岂不是任凭房俊搓圆揉扁?
长孙无忌自是看出封言道的颓丧,这亦是他想要的效果。
对一个有志于仕途的年青官员来说,现如今的江南的确不是一个做出成绩的好地方……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安抚道:“不过贤侄亦不必颓丧,那房俊虽然在沧海道一手遮天,可你也不是孤身作战。所谓名正则言顺,房俊现在已经被免去沧海道大总管的职务,虽然尚未交接,但已成事实,已然无力掌控,况且张亮又岂是易于之辈?最重要的,是你天下世家门阀都站在你们的身后。”
房俊屠杀顾氏满门,与世家门阀针锋相对,此事早已天下震荡,封言道自然不可能不知。以封言道的出身,自然看得出世家门阀虽然沸沸扬扬喊打喊杀,实际上想要在朝中取得对房俊的处罚其实并不现实。
毕竟顾家谋逆证据确凿,这是大义,谁也不能无视。
那么,世家门阀真正动手的地方,就只能在江南,只能是釜底抽薪……
封言道恭恭敬敬的问道:“世叔何以教我?”
第九百零六章 收房租【求票】()
“世叔何以教我?”
听到这句话,长孙无忌开心的笑起来。
与之前的客套疏离以及暗自警惕相比,这时候的封言道才算是真心实意的低头讨教。
只要封言道能够站在他的战线上,那么他对封言道的南下寄予厚望。
封家的底蕴,绝对深厚而不可测……
封德彝其人,的确算得上一个异数。
此人出身于渤海封氏,乃北齐太子太保封隆之之孙,隋朝通州刺史封子绣之子。早年曾为杨素幕僚,后负责督建仁寿宫,升任内史舍人,受到虞世基倚重。江都之变后,又投靠宇文化及,任内史令。宇文化及兵败后,封德彝投降唐朝,逐渐获得唐高祖的信任,官至中书令,封密国公,后来成为当时的秦王李二麾下天策府属官。
而且与太子建成的党羽尽皆相熟……
如果说吕布乃是“三姓家奴”的话,封德彝不差分毫,甚至犹有过之。然而与吕布走一家换一姓最后人人喊打终至惨死于白门楼连个说情人都没有不同,封德彝却是处事圆滑人缘极佳,几乎每一任“领导”都对其大加赞赏信任有加。
可以说满朝文武,都与封德彝渊源深厚。
而封言道本身亦是天资聪慧,很有仕途天赋……
“贤侄切莫慌乱,更毋须颓丧。沧海道形势严峻,被房俊一手掌控处处压制,看似前途渺茫毫无机会,但何尝又不是一种契机?形势谁都心中有数,毫无作为也不会有人诧异,更不会有人指摘,然而若是能于无声处响惊雷,定然能让贤侄一飞冲天,名动天下。”
长孙无忌笑容满满,予以鼓励。
这话没错。
现在的沧海道就像是后娘养的,被房俊压制得死死,张亮这样的百战功勋不也是束手无策任凭欺压?没作为是正常的,可是若能在这种情况之下硬生生杀出一片曙光来,谁敢不赞一声了得?
“江南世家也好,山枺孔逡舶眨鹛嵩勖枪刂忻欧В蓟嵴驹谙椭兜谋澈螅χС帧O椭毒】梢杂肽欠靠≈苄阈胗腥魏喂思桑俏ㄓ幸坏阋屑牵纬∮胧胁八荆蛲虿豢汕岫 �
封言道满脸振奋:“贤侄晓得!”
开玩笑,他又不是傻子。房俊因何被陛下这般信任维护?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货能捞钱!陛下心心念念都是东征大计,这一点连高句丽人都清清楚楚,封言道怎会不知?可以说谁能为李二陛下筹集钱粮,在这个阶段就必然是大红大紫青云直上!
李二陛下可以无视世家门阀针对房俊的打击,但是这要有一个限度,那就是绝对不能破坏盐场和市舶司!
这可是李二陛下的钱袋子,谁碰了,保准李二陛下跟谁急!
长孙无忌挺直背脊,对封言道拱手,正色道:“想必贤侄亦知道吾长孙家与房俊的恩怨,老夫碍于身份,不好对那厮直接下手,可是心中郁愤却无处发泄。贤侄此行,虽然是为你自己的前途打拼,老夫却也在其中收益。在此,老夫预祝贤侄青云直上官路亨通,若是当真能让房俊损兵折将深受打击,将来老夫亲自为贤侄斟酒!”
封言道连忙起身避开,不肯受这一礼:“小侄定然全力以赴,不负世叔之厚爱!”
明摆着,长孙无忌就是那他封言道当枪使,用他来对付房俊,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封言道丝毫不觉被人利用。
人家长孙无忌这是阳谋,招数、话语都在明处,让你清清楚楚的明白我在利用你,却也让你无法拒绝,毕竟对封言道的好处不言而喻。
都说长孙无忌是个“阴人”,可是玩起阳谋来,照样炉火纯青,让人心甘情愿的入毂,被利用了还心情愉快感恩戴德……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华亭镇公署不远处的一处院落内,传来一声声咆哮……
此处乃是沧海道的办公之地,是一处两层小楼和几间厢房组成的院落。原本房俊担任沧海道大总管之时,由于其掌握着皇家水师以及华亭镇的事务,从来不在此地办公,而是将所有的事务都放在镇公署处理。
现如今张亮接掌了大总管一职,与华亭镇、皇家水师自然泾渭分明,不得不将沧海道的衙门设置在此地。也算房俊厚道,事先为沧海道准备了办公之地,否则在华亭镇全境皆是房俊封地的情况下,张亮将不得不面临“无家可归”的窘境……
可张亮却一点都不感激房俊。
他甚至认为房俊之所以给他留出了办公之处,就是要将沧海道继续留在他的视线之中,时时刻刻保持着对于沧海道的掌控和压制。
至于好心什么的,房俊有那玩意么?
而现在,张亮确认自己的猜测一点都没错……
他恼火的瞪着面前的一个书吏,恨不得拔出横刀将其一刀两断!
“你特么是不是找死,居然敢跟本官要房租?”
张亮双目喷火。
堂堂一朝国公、一道总管,居然被人追着缴纳房租,你让张亮情何以堪?
可面前这位书吏不管,对然张亮的暴怒令其有些胆战心惊,却还是口齿清晰的说道:“大总管息怒,非是小的找死,而是咱们华亭镇就是这样的规矩啊!整个华亭镇都是咱们侯爷的封地,所有的房子都是侯爷盖的,直至现在,华亭镇没有一间房屋、一块地皮出售,所有的产业都是侯爷的,包括您住的这座院子……当初沧海道一无所有,侯爷为了分清彼此权责,以大总管的名义跟华亭镇租赁了这个院子,写明了每月租金一千贯。现在您是大总管,租赁契约自然要承担过去……您是明白人,这天底下哪里有租人家的房子不给钱的道理?”
这事儿其实在理。
虽然当初都是房俊说了算,但沧海道是沧海道,华亭镇是华亭镇,不能混为一谈。沧海道没有直属的管辖地域,也就没有办公之地,连个屯兵之处都没有,既然落脚在华亭镇的地界上,向华亭镇缴纳房租是理所应当。
甚至人家房俊没有跟沧海道要战船的停住费用,都以及够得上高风亮节了……
可问题是这么肤浅的么?
当然不是!
当初房俊跟李二陛下要得这个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的职务,拍着胸脯夸下海口,不用朝廷出一分钱,他就能将沧海道拉起来,等到东征之时定然冲锋在前,为李二陛下冲锋陷阵!
所以,与天下所有的州府行军道都不同的是,沧海道没有朝廷的拨款,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力更生。
那么问题来了,当初房俊即是大总管,华亭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