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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见到无人反对,一锤定音:“此事就这么定下了,稍后诸位宰辅还要与房俊一同商议具体设立京兆府的细节,望诸君同心戮力,使得关中不负大唐帝都之美誉,百姓安居,各行安业,物阜民丰,繁荣昌盛。”
“诺!”
几位宰辅一齐起身,躬身领命。
*****
吴王府。
花厅里盘了火炕,炕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花纹瑰丽奢华尽显。一张朱漆雕花的茶桌,一壶红茶,几碟点心,吴王李恪与房俊对坐聊天。
“幸好父皇下旨令吾等亲王尽皆返京,否则王妃之病情怕是凶多吉少。”李恪感叹道。
谁能料到在风物宜人的江南已然病入膏肓连后事都已备好的吴王妃,拖着病体折腾回到寒冷的长安之后反而一日好过一日,最近已然接近痊愈?
宫中御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的拿“水土不服”掩饰自己的无能
房俊捏着一块茯苓糕放入嘴里咀嚼,未等食物咽下便奇道:“殿下被撤销封国,不是应当垂头丧气、一蹶不振的吗?”
李恪比他还奇怪:“为何这么说?”
房俊道:“你有满腹才华,在封国可以一展身手经国安邦,回到长安那就是笼子里圈禁着的金丝雀,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更注定要被投闲置散。郁郁不得志,不正应当长吁短叹以酒消愁,一副落魄王孙的模样么?”
说句实在话,他真的替李恪叫屈。
李二陛下诸子皆是出类拔萃的人杰,即便是太子李承乾处理起政事亦是有模有样,甚少犯错,更别提魏王李泰、吴王李恪、未来的高宗皇帝李治,就连荒诞不经性情暴戾的齐王李佑,认真做事的时候照样能力出众。
而这其中,却要数李恪的才华最显!
身在封国虽然永无问鼎九五之位的可能,但是好歹独掌一国,能够尽情的发挥自己的才能,获得世人的认可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是现如今回到长安,想要获得长久一点,那就只能随波逐流自甘堕落做一个“富贵闲王”吧
李恪瞪着眼:“谁跟你说回到长安就的被圈禁起来当金丝雀?”
房俊讶然:“难道不是?”
李恪呷了口茶水,笑道:“没那么严重,父皇对吾等王子皆有安排,大家都要进衙门听政做事。对了,本王的职司是工部左侍郎,是本王跟父皇要来的。张亮已然调离,现在的工部尚书是萧琢,原贝州刺史。”
房俊楞了一下,便笑道:“殿下好算计,工部可说是臣的地盘啊,改日给您介绍几位昔日同僚,以后在工部您就横着走,谁跟您耍横您就跟臣说,臣去揍他!”
李恪以手抚额,无语叹气。
第九百六十七章 房二有才无德()
李恪哭笑不得:“我是去做官还是去占山为王?二郎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毋须二郎操心,工部尚书萧琢乃是南梁皇室出身,南梁明帝萧岿之子,惠帝萧琮之弟。”
房俊眨了眨眼,方才明白过来。
那这个萧琢岂不是萧皇后的弟弟?
萧皇后的丈夫是隋炀帝杨广,李恪的母亲是隋炀帝的公主,虽然不是萧皇后亲生,但是论起来都是亲戚。前隋帝室零落凋谢,相互之间定然会显得亲近一些,相互照料也是必然。
哪里用得着自己出头?以后的工部简直就是李恪的天下!
而且工部没权没势,就算李恪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招致皇帝的猜忌、太子的疑心,就算是有朝一日担任了工部尚书,也不过是打酱油的,在朝中的影响力得倒着数。
偏偏这个衙门杂事繁多,若是想要干点事儿,还真就是个好去处。
房俊抱了抱拳:“那就恭喜殿下了。”
的确应当恭喜,几乎没有比这个职位更适合李恪的了。
李恪坦然道:“本王多次得你指点迷津,现在全然明白那个位子轮到谁也轮不到本王,早就放下啦!与其去争那一个不可能的妄想,何妨踏踏实实的过日子?闲暇与三五好友游山玩水纵论诗词,玩够了就本本分分的干点事替朝廷分忧。劳逸结合,心舒神畅,岂不妙哉?”
他是真的看来了,也放下来。
正如房俊以往对他所言,前隋皇帝的血脉使得他能够轻易得到朝中大部分前隋遗臣的好感和支持,但也正是这份前隋血脉,彻底断绝了他问鼎九五之位的可能。
若是当真让他日后当了皇帝,任用的必是前隋遗臣一脉,那这天下是李家的,还是杨家的延续?
况且朝中大臣有多少是靠着反隋起家?最起码在最顶级的那些大臣当中,尽数与大隋乃是死敌,在推翻大隋的过程当中轰轰烈烈。若是他李恪坐了皇帝,在一干前隋遗臣的支持之下,谁晓得他会不会来个反攻倒算?
这种风险是存在的,所以李恪的帝王之路必然断绝。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只差一步会让人执着、疯狂,但是当你知道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时候,不仅没有了执念,反而多了一份释然。
能够轻松面对……
没有了沉重的话题,气氛自然轻松惬意起来。
歪着身子靠在一个抱枕上,李恪笑道:“说起来,你比我冤呐。辛辛苦苦在华亭镇支撑起那么大的家业,市舶司亦是蒸蒸日上日进斗金,怕是来年开春沿海多处地方都要增设市舶司,可是你这位功臣却不得不灰溜溜的返回长安,所有功绩都被别人摘了桃子,心中可有不忿?”
闻言,房俊恨恨的将一块核桃酥咬下一半:“有!”
李恪吓了一跳,连忙道:“慎言!本王不过玩笑之语,说说而已,你怎能对父皇心怀怨恕?”
房俊翻个白眼:“你耳朵有病啊?我几时说怨陛下了?冤有头债有主,陛下不过是被那些世家门阀逼得没法子而已,我这个小蚂蚱就不得不当成牺牲品咯。”
李恪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以你的脾气,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喝口茶水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房俊哼了一声,狠狠道:“这帮老不死的求神拜佛不要被我抓到机会,否则定然闹他个鸡犬不宁,让他们知道我房二棒槌可不是浪得虚名!”
李恪无语:“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好歹也是侯爵了啊,说话办事得注意身份!”
他性情端方,最是看不得放浪形骸之辈。
虽然与房俊知心相交,却对他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浑不吝气质不敢恭维……
房俊不以为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正是因为我不讲规矩谁惹了我就揍谁,所以才没有那么多的张三李四自讨苦吃欺上门来。不然殿下以为我这些赚钱的产业没有人盯着眼红?江南的那些簪缨世族被我收拾一顿老实了,最起码心有所惧不敢轻易伸爪子,山枺兰依氲糜械阍对菔卑げ簧希衷谖揖偷冒压芈ぜ耪庑├霞一锸帐胺耍蝗徽獍锛一镒级煌昝涣恕!�
他名下赚钱的产业太多,码头也好盐田也罢甚至还有铁厂,谁瞅着不眼红?这是因为他一贯积累下来的“棒槌威力”,使得眼红之人也心有顾忌,不敢轻易伸手。
明面上有房玄龄杵在那儿,或许那些贪得无厌无法无天的家伙不敢如何,但是暗地里的手脚谁晓得会有多少?
李恪想了想,觉得房俊说的有道理,不过以他的心性品格,是绝对不会赞同就是了……
两人闲聊一阵,李恪问道:“兕子和小幺还住在你家府上呢?”
房俊点点头:“宫里对于小孩子来说有些闷,还是在我家能自在一些。孩子嘛,总要释放天性嬉笑玩闹才好,你们皇家讲究所谓的皇室威仪看看把孩子都闷成什么样了?兕子的病有大半都是给闷的,出来玩一玩放松一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对身心都有益处。”
李恪苦笑道:“全天下都想生在帝王家,羡慕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到你嘴里怎么反而成了遭罪?”
“本来就是遭罪,不说别的,就说说咱俩,你认为谁活得更自在一些?况且兕子跟小幺是女孩子,皇家威仪不需要女孩子来替你们撑起吧?读书娱乐,有张有弛,这才是教育之道。若是将晋王殿下也放到我府里,保准比在弘文馆学得多,你信不信?”
房俊其实真想将李治那个小正太弄到家里,从小就好好的教他“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道理,不要去惦记着那个皇位。
李恪摇头道:“怎么可能?正如你所说,因为兕子和小幺是女孩子,所以父皇才会放心去到你家。但稚奴乃是王子,自有朝中德高望重才华横溢的大臣教导,怎能跟你成天玩闹?那岂不是要将稚奴教成一个纨绔王爷?”
纨绔王爷有什么不好?
皇位只有一个,让太子来当就好了。李承乾那家伙虽然缺点一箩筐,但是唯有一样被房俊欣赏——宅心仁厚!
这个世界的李承乾没有遭受另一个世界的种种打击,虽然腿还是瘸的,但是精神状态良好,并有达到被刺激得走向极端想要干翻李二陛下的地步。
房俊相信只要李承乾当了皇帝,大唐一定会安然过渡皇权,不至于如同历史上那般兄弟相残、父子相忌。李承乾、李泰、李恪、甚至李佑都能好好的活着,父慈子孝,多好啊?
李恪的话语房俊有些不爱听,反驳道:“什么叫才华横溢?难道咱房某人就不是才华横溢?你将那些所谓的才华横溢的老家伙都叫来,咱们斗一斗诗词,看看谁厉害。”
李恪服了他的厚脸皮,矜持你懂不懂?
便说道:“房二郎,本王承认你诗才天授、才高八斗,可是你难道没听到本王在‘才华横溢’这个形容词前面还有一句‘德高望重’?小子,你有才是肯定的,但是有才无德可不行。”
房俊大怒:“殿下这不是拐着弯儿的骂我缺德么?”
李恪哈哈大笑:“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房俊瞪着他:“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谈笑无忌,气氛很好。
“呦呵,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恪笑得在炕上歪着,房俊盘腿大坐,两人往门口一看,全都傻了眼。
第九百六十八章 君臣,父子(上)()
李二陛下一身宝蓝色锦袍,方脸带着温煦的笑容负手入内,只是在见到李恪与房俊毫无仪态的姿势之时,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
李恪与房俊楞了一下,回过神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的下地穿好鞋子,一齐施礼:“儿臣(微臣)见过父皇(陛下)。”
李二陛下哼了一声,脸色不豫,愠怒道:“一位亲王,一位侯爵,就这么毫无形象全无教养,简直不成体统!若是被外人撞见,岂不是贻笑大方?”
他倒不是特别在意规矩,私下里在自己家中还要规行矩步,累不累?他只是见到房俊这副懒散的样子就来气,自己这个三儿子李恪那可是出类拔萃的人中之杰,性格沉稳魄力十足,现在这样毫无形象的歪在炕上大笑,必然是受了房俊的拐带,这才走上歪路……
房俊并不知道自己“躺着中枪”,还嬉皮笑脸的说道:“陛下您又不是外人,想必您不会到处褒贬臣子吧?”
结果李二陛下伸腿就是一脚。
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