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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前尘,如梦似幻。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往事不堪回首。
“三首就三首,尔等且仔细听来!”房二郎豪情大发,似要将往昔的记忆彻底来一次发泄。
众人都知道房俊的诗词每一首每一阙都是经典,足以传唱一时流芳百世,俱都打起精神。
李治悄悄拉了拉房俊的袖子,眼巴巴的道:“姐夫,写两首经典的!”
这催妆诗由于题材限制,一般来说很难有经典。
若是房俊今日写出一首足以流传后世的经典,在后人谈论这首催妆诗的时候便要提起今日晋王大婚,岂不等同于在史书上留了一笔?
房俊拍拍李治的肩膀,傲然道:“这有何难?”
众皆叹服。
别人说这话,那就是狂妄自大;房俊说这话,没人敢嘲讽半句!人家以往的作品早就奠定了大唐第一诗词名家的地位,谁若是不服,那就先写出一首比房俊好的来看看!
房俊上前两步,记忆潮水一般涌上脑海,开口吟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细品诗句,可知这里描绘的所“催”的对象是位女子。她夜晚“烛下”在“明镜台前”,调着胭脂红粉在妆扮自己。一个“春”字,既显露出年轻女子的妙龄,又象征她有着春光一样的美丽容貌。“催”的方式也是别出心裁,不是粗鲁地呼叫,而是婉言地相劝:不要把“满面浑妆”了,得“留着双眉”,以待“画人”去画。汉代张敞为妻画眉的典故的借用,更增添了诗中意境的耐人寻味。
“好!”
院中轰然响应,一片叫好。
绣楼之内,亦是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谢家与王家乃是姻亲,故此谢明珠与王家女眷尽皆相熟。此刻谢明珠喃喃低语复述了一遍房俊的诗作,叹气道:“这人实在是厉害,作诗这种事情怎么能难得住他呢?”
王绣娘蹙起蛾眉,咬着银牙道:“那也不能这么轻易便过了吧?”
绣床之上王氏有些坐不稳了。
王氏今年刚刚十二岁,见到几位堂姐表姐胡闹为难房俊,颇有些担忧的说道:“那房二郎杀人如麻凶悍得很,何必去招惹他?速速算他通过吧,万一惹恼了他,可怎生是好?”
王绣娘便笑道:“怎么,妹妹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嫁出去?”
王氏羞红了脸,不敢多嘴,由着姐妹们胡闹。
谢明珠便说道:“反正这一首过了还有两首呢,等到下一首不如这首的时候就算他不通过好了?”
众姐妹齐齐点头,这么好的催妆诗,不通过实在不像话。
王绣娘无奈,只得高声道:“这首算过了!”
门外的房俊哈哈一笑,毫不停歇的朗声道:“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好!”
又是一片欢腾。
秀楼内的王绣娘彻底郁闷了,怎地觉得这首比刚刚那首还要好上几分?
谢明珠一咬牙:“最后一首再刁难他吧?”
王绣娘只得道:“那行吧……”
第二首通过,房俊一鼓作气,继续高声吟道:“王氏玉女贵,出嫁帝王家;天母调天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这次没人叫好了,整座院子里掌声一片!
秀楼内的王绣娘和谢明珠彻底傻眼,这人究竟是什么怪物,怎地一首比一首好?
这样的催妆诗,谁能挑出毛病来?
正自纠结着,便听得院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今日房二郎的催妆诗一出,怕是大唐此后再无催妆之诗!妙哉兴哉,楼内的小女儿们,速速请新郎官入内吧!”
王绣娘吐了吐舌头,赧然道:“是阿耶……”
闻听是王珪发话了,一众女眷再不敢胡闹,乖乖的开门迎了晋王李治等人进来,楼内欢声笑语一片。
暂时没有房俊什么事,他便走到院落一侧,对着身躯佝偻须发皆白的王珪躬身施礼:“见过永宁郡公。”
王珪呵呵一笑:“将死之人,何须多礼?此间规矩尚需些时辰,不若到偏厅之中稍坐?”
房俊便知道王珪有话要说,赶紧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上前搀扶着王珪的胳膊,才发现这老头已然瘦的皮包骨头,然如风中残烛,已近油尽灯枯。
王珪温言道:“老朽尚走得动,何须人扶?”
房俊恭敬道:“尊老敬老,人之美德。”
王珪哈哈一笑,由着他搀扶着进入一侧的偏厅。
自有仆人上茶。
王珪指着桌上茶杯中的茶汤,说道:“茶之一物,由来已久,可是唯有房二郎妙手改良,顿成千家万户趋之若鹜的必需之物,有此而来的种种利处多不胜数,老朽着实敬佩。”
似王珪这等能够名列“唐初四大名相”之一的一代名臣,房俊自然不会单纯的一位王珪只是简单的夸奖自己。
稍做沉思,房俊缓缓说道:“其实茶叶这种东西古之已有,人们之所以未曾钻研出改良之法,大抵并不是因为别人不如我,而是别人从未去想。以往煎茶煮汤代代相传,后人便故步自封不思变化。时代在发展,历史的潮流不可违逆,这是大势。若是人人皆有顺应时代的心思,愿意在原本的事物之上去思讨一些变化,结果将会截然不同,也未必就是那么的悲观。”
你们总是抱残守缺自私自利的死脑筋,却不知现如今的世道已然因为海贸、火药等新生事物的出现导致一日千里,如何能够顺应潮流?
在历史的大势面前,任何企图阻挡进步的势力都会被碾压成渣,谁管你是王侯将相,亦或世家勋贵?
王珪雪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默然不语。
良久,他才喟然叹道:“关陇集团乃是大唐之基石,陛下权利慾望暴涨,意图一言而决天下事,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固然,关陇集团的抵抗初衷是不想自身的利益受损,但是这般斗争下去,结果无非是徒增内耗,导致江山不稳,房二郎有宰辅之才,为何不向陛下进谏忠言,反而要推波助澜呢?”
房俊沉默了一下。
他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仔细审阅,而后才缓缓说道:“晚辈听过一句话,深以为然。”
王珪问道:“说来听听。”
房俊抬眸,凝视王珪,忽而一笑,说道:“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王珪稍做沉思,继而白眉一颤,豁然动容。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摆明车马,开战吧!()
“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王珪神色肃然,喃喃念叨一遍,赞叹道:“话意浅白,却直指事物本心,实乃真知灼见!老朽寡闻,却从不曾听闻这句箴言,不知是那位圣贤所著?”
房俊尴尬的咧咧嘴……
圣贤倒真是圣贤,可是您让我咋说?
难道跟你说这是一千多年以后一位名震千古、功盖古今,所取得的成就比之现如今的李二陛下更胜一筹的毛爷爷所说?
估计自己若是实话实说,王珪老头的茶杯就能飞到自己的脑袋上……
他这一犹豫,王珪又误会了。
只见王珪先是狐疑,接着恍然,继而震惊,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一瞬间表情变化堪称奥斯卡级别,讶然道:“原来这居然是二郎之感悟!老朽一声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二郎这般天资俊秀、身怀异禀之人!这等精辟之言论,若非身经磨砺者心有所悟,便是身具大智慧者邀天之幸,老朽无言以对矣!”
房俊张着嘴巴,心说:特么我才无言以对好不好?
解释这不是自己说的?
那就得把毛爷爷招供出来,不然随便胡诌一个人名更不合理。
可是就这般承认了,自己的“剽窃罪”无疑又加重一分……
解释不通,不解释又心虚,房俊干脆直接无视。
你爱咋想就咋想,干我何事?
反正剽窃这种事情也不犯死罪,剽啊剽的已经习惯了……
他说道:“陛下不可能任由关陇集团坐大,事实上世家门阀的强势早已阻碍了帝国的发展。帝国蒸蒸日上日益繁华,急需大量的人才来维持根基、开拓进取。人才从哪里来?从民间来,而不仅仅是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的世家子弟。这就需要教育的普及,而自古以来教育都是把持在贵族和门阀的手中,寒门子弟没有通过教育成才的机会,这不符合帝国的利益,所以陛下要改革。”
这是坦诚之言。
然而房俊知道,不仅仅是眼前的这位初唐名相明白这个道理,很多世家当中的有识之士也都看得明白。
问题是看得到,但是做不到。
世家门阀凭什么世世代代占据政治集团的上层,将家族的荣耀一辈一辈的延续下去,令族中子弟天然便拥有高人一等的地位,可以世代继承高贵的政治财富?
不是地窖里如山的钱帛珍宝,不是绵延千里的肥沃良田,不是无数的店铺房舍华厦美屋,而是垄断的教育!
人不读书,何以成才?
唯有在书中汲取圣贤先哲的知识品德,才有治国济世的才能,没有人能够生而知之。
世家门阀的垄断使得教育有了昂贵的成本,那些不得不被他们压榨、连活着都是一件极其艰难事情的寒门子弟,哪里有机会去接受教育?
此消彼长,世家门阀的优秀人才一代接着一代的涌现,寒门子弟却只能在饥饿与温饱之中挣扎……
最终的结果便是世家门阀占据了社会的上层资源,拥有着兴一国灭一国的强悍能量。而寒门就只能在争取生存权利的道路中永世沉沦。
世家门阀需要垄断教育保持自己的社会地位和权利分配,皇帝则需要扶持寒门崛起来遏制世家门阀膨胀的实力,进而为帝国发展培养更多的寒门士子,这是立场的矛盾,是利益的诉求,是根本的冲突。
谁都不可能让步,因为让步的结果便是自掘坟墓……
那就只剩下斗争。
斗争的结局,很可能是两败俱伤,这又是双方都不愿意接受的……
故而,今日王珪才会借机试探房俊这个李二陛下的“忠实鹰犬”,希望谋求一个和平解决之道。
却不料房俊说出一句“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这样精辟深刻的话语来!
这话啥意思?
简直就是战斗的檄文……别磨磨唧唧得了,摆明车马来战!
王珪哑然失笑。
好一个“宰辅之才”的房二郎,连战斗檄文都能这般鞭辟入里、引人深思!
“老朽衷心愿意看到二郎有登台入阁那一天,帝国需要你这种锐意进取、开拓创新!老朽已然垂垂老矣,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遗憾未能见到大唐称雄宇内的那一天,当真是令人唏嘘。”
王珪喟然一叹,神情落寞。
房俊微微一笑。
这算是委婉的应战,并且嘲讽自己必将在世家门阀的碾压之下时日无多么?
“世间自有大势,看不见摸不着,却强大无匹,之所以秦能一统天下,汉能后来居上也。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