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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伟业-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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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谦益点头道:“是啊,所以今上轻视天下文人,重视武功;视锦绣文章如粪土,玩弄谕诰于掌骨之中。唐中期以后,汉家治国一直重视文章,可他却倒行逆施,滥用武力,专擅权谋。纵然是博古通今之人,也难以货卖帝王家,不得其重用。我们这些寒窗苦读之人,哪个不恨,谁能心服?王兄说口诛笔伐无用,难道忘了当年李谪仙草书退蛮夷的旧事了吗?”

    王世元见与他争讲不得,又不说话了。钱谦益落了个尴尬,却又佯装恍然大悟道:“诶,王兄的意思难道是说可以用刀兵?”王世元暗骂道:“老家伙真是能作呀,你都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就算作一作也少活不了多少年,难道就没想过你的家人会不会被株连?何况我还有大把的光阴呢,我可还没活够呢,常言道‘活麻雀也比死老鹰要强啊。”

    他想了又想,方才低头轻声警告道:“牧斋兄,刀兵也不是那么好动的,你看看今日的八卦教,不是瞬间便被剿灭了吗?”钱谦益也低头凑近王世元道:“谁说八卦教被剿灭了,他们是蛰伏起来了,你知道八卦教的背后藏着何许人也吗?”王世元摇头,钱谦益又问:“你听说过玄机慈应真君吗?据说此人不但法力高强,可以撒豆成兵,剪纸为马,且还是王兄的一位故人呢。”

    王世元见钱谦益越说越离谱,便岔开话题道:“牧斋兄,有这样法力的人,怎会是小弟的故人,那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世外高人。小弟倒有一请,不知牧斋兄可否让兄弟一饱眼福。”钱谦益伸出手道:“王兄请讲。”王世元抚掌道:“久闻河东夫人歌喉清丽,乃当世一绝,小弟想听河东夫人唱一曲。刚刚牧斋兄不也说今日的舞蹈、戏曲太乏味了吗,何不请出河东夫人来,唱一曲让您开怀呢?”

    钱谦益见王世元又在顾左右而言他,心下非常不满,却也不好立即翻脸,便道:“也好,那便把河东君请过来,为我们唱一曲吧。”

    一只琵琶,一个妙人,来到二人面前也不言语,福了一福便弹起了琵琶,亮开了嗓子。这是一曲屈原的《天问》,旋律哀婉,充满着怨愤,通篇171句,全是问句,从上古开天辟地,问万物天地变化之理,再问三代以来国之兴衰,是天亡还是人祸。

    (本章完)

第560章 柳花如梦湮月是愁(4)() 
王世元根本没用等到听完全曲,当柳如是唱到‘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天命反侧,何罚何佑?齐桓九会,卒然身杀。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的时候,便已泣不成声。他反反复复念着那句‘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啊?’便连告辞也没说,踉踉跄跄的走了。

    柳如是的歌也无法再唱,对钱谦益道:“这个教书先生可真是个怪人,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是谁,何以如此事态呢?”钱谦益只是叹息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可柳如是对他的回答并不买账,还用逼视的眼神告诉钱谦益,她一定要知道。钱谦益只好摇着头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他到底是谁,他,他就是,崇祯皇帝的五皇子,朱慈焕。”

    ‘啪嗒’一声,琵琶落在了地上,琴弦摔断了。“你说他是先帝的五皇子?”柳如是眼神中是惊恐和难以置信,钱谦益道:“对,千真万确。”“钱牧斋,你是不是疯了,你把先帝的皇子藏在家里来干什么?如果让圣上知道了,他一定会迁怒于你的!再问你个隐匿先帝皇子不报,意图为逆的罪名,你还有命在吗?”

    钱谦益搂过来柳如是解释道:“那我们也总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行乞呀?”柳如是挣脱开他道:“那为什么不把他交给圣上,以圣上的仁厚,是绝对不会像弘光皇帝加害太子那样加害他的。”钱谦益柔声叹道:“你太天真了,圣上的仁厚只是一场表演而已,那是一个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的货色!相信了他的人,最终都会被他表面的仁厚所欺骗。”

    柳如是当然拗不过钱谦益,当她知道这个化名王世元的朱慈焕根本无心与朱四争位后,才稍稍放心了些。至少他不会受钱谦益的怂恿,至少他在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面前,还分得清主次,那么说,他的德行还是可敬的。

    钱家的门前终于清净了,钱谦益也不再像此前那样一心进取了,他又重新回到与柳如是一起的平凡生活中。钱谦益如今又想赶走王世元,毕竟这个人对他来说已经几乎没有任何价值了,反而还可能是一个累赘。然而却是柳如是阻拦住他,允许王世元继续住在红豆馆。“河东君,你可要想清楚哦,五皇子已经留不得了。”钱谦益道,柳如是反问道:“当初不是你说不忍看他四处行乞的吗,怎么现在又能狠下心来了?”

    钱谦益道:“那时我思虑不周,只是一心想要帮他,可我现在更担心你,更担心今上真的会迁怒于我,最后累及到你。”柳如是道:“这个无妨,你只要能答应我日后再不与今上作对,我可以保你无事。”钱谦益显然不相信柳如是的话,道:“河东君可以保我无事?难道朝中还有举足轻重的人物与你交好,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柳如是道:“当然有这么一个人了,而且和我还是生死之交。”钱谦益眼前一亮凑近柳如是道:“若真有这么一个人,为何你不帮我运作一下,在朝中某一个位置呢?”柳如是道:“她是圣上最信任的人,却不能事事都替圣上做主,虽然帮不了你升官发财,却绝对可以让你我保住性命。”

    钱谦益又急道:“那么五皇子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将他交给今上啊?”柳如是笑道:“他的何去何从,你不是已经不关心了吗?你呀,总是这个毛病,做事反反复复,颠三倒四,完全没有坚持,我若是圣上,也不会重用你的。不过这样的钱牧斋,倒是便宜了我,你我两厢厮守在这虞山,每日里听风看云晒太阳,倒也自得其乐。”

    说到此处,本来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柳如是忽然又表现出一副刁蛮态度问道:“五皇子我会拼力保全的,可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如果你日后还想恁般折腾,处处想给圣上下绊子,我可绝不会找那个人替你说情。”

    钱谦益抚着柳如是的肩膀苦笑道:“只怕是就算我想要折腾,也办不到了。学界都羡慕我钱牧斋有数千弟子,可如今这些门人弟子却大多都躲避着我,就连瞿式耜也不和我同心。大木现在已经叫做郑成功了,人家如今被封为国姓爷,自然对我这个老师不放在眼里。我寄过三封书信给他,让他和我一起帮助五皇子,可他却已经铁了心给今上那个权谋家做犬马。还有顾炎武,他如今已经是高居次辅之位啦,可众多门人弟子中,他竟是第一个暗地里和我断绝一切往来的人,我已经不再是他的老师了。如今我钱牧斋已成了孤家寡人,你说我还怎么给今上下绊子?再说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吗?”

    柳如是反手攥住钱谦益的手道:“你这个人啊,做起事情来一开始总会理想主义,一旦遭遇挫折后,末了又总会怨天尤人,使起性子来。你的这三位学生,都是俊杰人物,他们能一心效忠当今圣上,就证明当今圣上绝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昏聩。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们最后选择了为圣上尽忠,难道你这个老师会觉得他们是错的?”

    钱谦益挣脱了柳如是攥住自己的手,来到了门前,仰望天空怅然说道:“难道我钱谦益就不想为国尽忠吗?我也曾多次上书陈词,申言利害;史可法被清兵困于扬州城,我也曾写血书,自请带兵驰援。然而无论是崇祯帝还是弘光帝,乃至当今的永历皇帝,他们没有一个念着我钱谦益的好,却都对我做过的错事耿耿于怀。从没有一个皇帝能给我经世治国的机会!要知道我钱谦益并不是怕死之辈,也不是不忠不孝之人。当年我没有殉国,还不是因为我深爱着你,我不想你花季一般的年龄,却要陪着我一起去死。我更不想让南京的百姓像扬州百姓一样,被清兵屠城十日。我献出南都,难道不是救了全城的百姓吗?可这些被我钱谦益救了的人,到头来却全都在骂我,难道他们真的就都不怕死吗?难道只有他们才是可以为国尽忠的君子?那么如此说来,我献城之后,他们也大可一死了之,我钱谦益又没有拦着他们!这样他们就可以做他们忠臣,而我钱谦益则继续卖国求荣去!”

    (本章完)

第561章 柳花如梦湮月是愁(5)() 
柳如是从背后软软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他说:“好啦,好啦,只要你行得正,立得直,自有公论的那一天。现在先不去管那些了,我饿了,去吃饭吧!”钱谦益因为气闷,涨得老脸通红,可柳如是柔柔地一句话下来,他的一团怒火便不知所踪了,笑呵呵的拉着柳如是的手漫步走了出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这黄宗羲的诗说的什么?‘四海宗盟五十年,心期末后与谁传?凭烟引烛烧残话,嘱笔完文抵债钱。红豆俄飘迷月路,美人欲绝指筝弦。平生知己谁人是?能不为公一泫然。’我还没死,他凭什么如此指摘?说什么心期末后与谁传,是啊,我钱牧斋如今众叛亲离,自然一生所学已成为笑话,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的好,或是以文抵债。我欠了谁的债?谁欠了我的债?我钱牧斋是已经孤家寡人,没了知己,只有河东君一人,可也轮不到你黄宗羲为我而哭吧!真真是岂有此理!”

    柳如是只想要安慰已处于千夫所指中的钱谦益,柔声道:“你怎知这诗是黄宗羲刚刚写的?黄宗羲已经许多年不知踪影,这诗也许是南京城破之时,他的泄愤之词。”刚要再说话,钱谦益又拿出一篇诗文道:“还有,还有这阎用卿,他好歹也是我复社成员,竟然也如此欺我,‘绛云楼外凿山池,剪烛春宵念昔时。鼎甲高题神庙榜,国朝列刻党人碑。邵侯无奈称瓜叟,沈令何言答妓师。大节当年轻错过,闲中提起不胜悲。’他算什么东西,自夸复社能彪炳史册,却把我这个复社的领袖贬低的一无是处,还闲中提起不胜悲,我看他真是闲的可以啦!”

    “牧斋,这些都是闲云野鹤,村夫一般的人物,闲来无事时写些醪糟话,你理他们作甚?”“什么山野村夫,这都是些极有影响的人物,这阎用卿不但骂我,还拐带着羞辱你!他们,他们定是受了当今皇上的主使,对我口诛笔伐,这是报复!赤裸裸地报复!”柳如是道:“牧斋,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钱谦益怒道:“这群势利小人,看我钱谦益倒霉,便群起而攻之,以为献媚,他们又能得到些什么好处?还有你说的生死之交,这些日子来,怎么也没个讯息?你以过生日为名邀请他,他都不来,是不是已经抛弃我们了?要知道这皇帝阴损的很啊,口诛笔伐之后,便是对我们实质性的迫害啦!他一定是顾及到我的名声,所以定要先毁了我的名声,让我比朱子还惨,晚节尽毁后,还要再对我进行肉体上的折磨。河东君,我们完啦!”

    柳如是面露嗔色道:“钱牧斋!你醒醒好么?一旦遇到危难,你便进退失据,这些人的醪糟话又算得什么?我的朋友可不比你的那些门人,她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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