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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官声甚好,而且与张邦昌、秦桧这两个主和派不同,他是一个主战派,曾经坚定地支持李纳,后来又大力支持宗泽,甚至发动太学三舍的学子上城头,为城防出力。
换言之,这等人物,真象杀秦桧与张邦昌一样一刀砍了,痛快是痛快,可是正成全其名,反让自己沾上不能容人的骂名。
周铨也有办法。
“李公似乎忘了我方才所言,是赵桓先坏了契约的——罢了,我知道你这种人,既是认定自己正确,就绝对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李公想要如何?”周铨在皱过眉头之后反问道。
李若水顿时呆了。
他想象中,周铨应当会大发雷霆,甚至会将他杀了以威慑满朝文武,结果周铨却问他想要如何。
好一会儿,李若水反应过来:“若是周公能够改弦更张,尽心辅佐天子,宰执之位……”
“李公,还要我说多少遍,赵桓已经撕毁了他与群臣百姓的契约,你或许还认他是天子,我却只当他是一独夫民贼。罢了,罢了,我也懒得说服你,把李公推出皇宫,让他去见见外边京中的军民吧。”
随着周铨的命令,李若水被推出大殿,他一路上骂声不绝,周铨却只是不理。
群臣觉得,周铨将他推出去,肯定是要取他性命。就是李若水自己,也是如此想的。但当他被推到了皇城之外,护卫除了在他臀部狠狠踹了一脚,却没有难为他,他茫然地回头望了一眼,然后精神一振。
周铨竟然真不杀他,还给了他安全,他正好要乘此机会,号召京中军民勤王!
想到这,他转过身,面对着仍然围堵在皇城门口的百姓大声疾呼:“周铨欲幽禁天子,自立为王,可有忠义之士,愿与我一起讨之?”
然后他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绿油油的。
象是恶狼看到羊羔。
“他在说什么?”有人问道。
“他说周公要幽禁那个昏君,自立为王了!”
“他从皇宫中出来,所说应当是真的!”
“周公要自立为王……不,不是自立为王,是我们推戴周公为天子,他比起赵佶赵桓这欠钱赖账的两父子有资格当皇帝!”
“万岁!万岁!万岁!”
不知是何人起头,有人欢呼万岁,然后越来越多的人都欢呼万岁。
原本群情汹汹的京城军民,这一刻都欢呼起来,他们根本不在意李若水所说的周铨谋逆之举,相反,他们乐观其成。
李若水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京师之中,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对于赵氏最为忠心的地方才对。
他原本以为百姓军民只是被周铨蛊惑,只要他登高一呼,定然是会幡然省悟,随他一起驱逐周铨,再造宋室。结果这些百姓,对于周铨“谋朝纂位”竟然如此欢迎!
“这都是些愚氓,不通事理,自然不会……对了,我去国子监,我去太学,那里的学生们素来都读圣贤之书,知道忠义大道,他们再激励百姓,亦可威慑周铨,令其不敢倒行逆施!”
想到这,李若水推开人群,小跑着向太学而去。
如他料想,此时京中鼎沸,太学里的学生们也都聚拢在一处。只不过他这个太学博士上朝之前,先三令五申,要学生们留在学舍之中,并叮嘱差役看牢,所以这些人才没有上街凑热闹。
见他回来,相熟的学生纷纷上前见礼。
李若水站上一处石阶,将皇宫中之事说了一遍,然后心情沉重地道:“京城之大,已容不得我等静心读收了,诸君皆是读书种子,国之栋梁,朝廷养士百年,报国只在今日……”
“李博士还是算了吧,我才没有兴趣去与周公为难。”
“正是,宗书被捕,博士不让我们去为他申冤,如今难得周公坐不住了,要为宗书申冤,李博士奈何与之为敌?”
“周公那句说得不错,诛一独夫纣矣……”
“那不是周公说的,是孟子说的!”
太学生们相互议论,虽然也有支持李若水的,可是与他想象中众人纷纷响应的场景完全不同,支持他的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若换了秦桧、张邦昌在此,肯定会以周铨得势之后要断绝科举之途来蛊惑众学生,那样的话,倒真能说动他们。偏偏李若水对周铨的计划可没有秦桧这么了解,他翻来覆去,只能以忠义相激,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情,太学生们也都看透了,只有几个头脑简单的才会被他激起,其余人,个个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却是李若水没有深思的:朝廷要废三舍法,直接侵害到这些太学生的利益了。
原本在宣和三年,赵佶就有意废三舍法,以此表明自己和新党一派分离的态度,但当时有周铨支持的蔡京甚为强势,赵佶此想未能实行。赵桓上台之后,对于新法深恶痛绝,也同样将三舍法当成了突破口。他不顾内忧外患的事实,执意要先废三舍法,这件事情,早就闹得太学生们人心惶惶。
李若水声嘶力竭,拼命鼓动,可是太学生们大多不理睬,就是几个支持他的,在发觉众人态度不对之后,也悄悄溜到了大队人中,唯有两三只小猫阿狗,还紧紧跟在李若水身边。
看着这两三只小猫阿狗,李若水心中一片苍凉。
未曾想到,赵宋皇室失民心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凭着这几人,在京师中肯定掀不起风浪,说不好听点,就是几个火铺的铺兵,便足以将他们平定下来。
难怪周铨敢放他离开,想来周铨是看到了这一点。
李若水无计可施,时间却在他的焦躁悲愤中迅速过去,一道道朝廷的决议传了出来,一份份文告贴上了大街小巷,一队队原本看守宫室的禁军开上了城墙,一个个青壮纷纷加入护卫汴京的队伍——无论李若水愿不愿意承认,在幽禁了赵桓之后,京师面貌焕然一新!
“一连九道决议,道道都正视听、合人心!”
“朝廷就该由明君贤臣来主持,若无明君,就交由贤臣,象今上这种既庸碌又不自知者,退居大内才是正理!”
“罢黜孙傅,重用宗泽,仅这一条,京中百姓就知道汴京能守住!”
“何须说此,对此前朝廷从百姓家中抄没的财物行登记,日后双倍补偿,此策若不是周公提出,谁会提出,谁会在意百姓的死活?”
“还有这一条,以皇室产业如天水商会、艮岳等收归公有,户部设法运营,以每年之利分时交还所欠百姓战争债券,虽然没有彻底解决欠债之事,却也让百姓看到了希望!”
哪怕是在太学之中,李若水还是听到了朝廷中传来的决议,因为太学生们都在纷纷讨论这些决议。是决议而不是旨意,因为这些内容都是由大臣提议,然后满朝四品以上官员公议,再由摄政王赵构签发,故称之为决议,与皇帝的旨意相区别。
若换了别的时候,李若水也会夸这些决议妥当合理,可此时越听,他心中就越是悲愤。
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些善政,理当由天子明旨颁发才行,怎么能成为周铨公器私用为自己邀买人心的手段!
李若水越想越是不甘,越想越是愤怒,可就在时,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金人兵临汴京城下,正在大举攻城!(。)
五二八、不食“周”粟()
“金人真的来了?”李若水跳起来。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他巴不得周铨遇到些问题,可又不希望金人入侵伤害到汴京城。
“千真万确,学生方才看到街头已经戒严,大队大队的人开往北城那边。”喘着气的太学生道:“学生差点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好在离得国子监近,他们将学生带到这里问了几句才放过。”
这也是朝堂上九道决议之一,因为有金人奸细混入城中,所以实行戒严,非有路引者不得行于正街之上。
这一招还真管用,抓到了几十名城狐社鼠,原本是想乘着乱捞点外快的,另外还抓到了十余名反应迟钝的摩尼教徒,从这些教徒口中得到的口供,足以证明,金人与摩尼教是勾结在一块了。
李若水在国子监里呆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不安心,他便领着太学生,说是要上城头为城防出力,申请到了路引,然后赶到北城城头。
他赶到时,北城城门前刚刚经过一场激战,金人退了下去,而城头军民,则是有条不紊地加固城防、撤回伤员、搬走遗体。从血迹与死伤来看,方才的战事绝对不轻松,但出乎李若水意料的是,城中军民面上没有面临强敌的紧张,有的却只是兴奋与喜悦。
“这是……怎么回事?”李若水讶然,他拦住一个百姓相问。
百姓见他官袍,还是有几分敬意,行了礼后道:“老爷有所不知,方才金贼攻城,却为城垣所阻,他还欲以火炮轰击,结果反被城头火炮反击,金人还不死心,却被周公亲带人马冲杀,不仅赶下城头,甚至还追败兵两里,杀得金人丧胆!”
那百姓口中说的,只是很简单的经过,但是李若水却能从中听出惊心动魄感来!
这才多长时间,不过是黎明到……正午,才三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就已经一场大战发生,而且金人还被彻底击溃了!
李若水又问了一些细节,那被拦住的百姓当时就在城头,于是绘声绘色说起,周铨如何带着二百亲卫,以锐不可当之势,将爬上城头的金人尽数屠灭,然后又亲领精锐,出城追击。说来说去,除了在城头屠灭金人时用了一种被称为“火枪”的武器之外,所用的火炮,都是汴京城中现成的。
李若水不相信只凭着二百杆火枪,就可以破金人十余万大军,所以,周铨获胜,靠的还是京城中的人力,而不是新式武器。
想到这人力在赵桓手中就是连败,可到了周铨手中还不过几个时辰便完全不同,李若水不由得垂头丧气。
同时他心中也暗暗怀疑,有这么鲜明的对比,京城中的百姓还会支持赵家么?
李若水正伤神此事之时,突然听到城墙之上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以为是金人又打了回来,慌忙扒着城垛向外望去,却看到一队宋军,数量约有两千余人,个个骑着马,有的人还牵着几匹马,唱着宋军的凯歌,向着京城而来。
在这队宋军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近两百名身着布衣制服与胸甲者,他们背上背着短矛一般的武器,一个个神采飞扬,看上去就是精锐无比。
在这两百人当中,周铨又是最突出的那一个,他骑着一匹白马,同样着胸甲,面上带笑,正与身边的几个部下谈笑,仿佛刚才不是去进行了一场追击,而是一次郊游。
周铨确实很轻松。
斡离不这一次攻城,虽然是倾力来攻,但实际上金人的战意已经不坚决了。毕竟先有燕京之失,又有相州之败,连阿骨打与吴乞买都成了俘虏,前无胜算,后无退路,这种情形下,金人能够扛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这一次攻击,是斡离不与兀术的最后试探,在发觉守城方的意志非常坚定,而且应对极为得法后,斡离不毫不犹豫,舍弃了被他充当炮灰的先头部队,带着主力转移,去与兀术会合。
若太原不失,周铨有把握将斡离不也留在中原,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