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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这些临近军屯的豪绅谁家也没少侵占卫所土地,王家一旦倒下他们也都跑不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以武力对抗,给朝中那些文官制造攻击杨庆的理由。不说把新政扼杀,至少也得把清查侵占卫所田产这件事给打下去,他们就不信杨庆真敢冒整个江南一片混乱的危险。毕竟这片土地算是杨庆的大后方,几十万明军全都靠这片土地的赋税来养活,如果江南陷入混乱了,鲁豫和湘赣的明军还怎么打仗?
话说江南士绅也受够了。
杨庆的一次次倒行逆施他们也都捏着鼻子忍了,让他们交税他们也交了,增加商税他们也认了,税务司设立各地重演魏忠贤的bao政他们也忍了,可这一次杨庆要向他们的根本下手他们是真忍无可忍。
之前他们的确有些失算,没想到杨庆的卫所改革布局如此之深。
在他们看来皇庄民兵无非就是把卫所的军户户籍改为民籍,本质上并没什么太大变化,然而没想到杨庆各种新花招一个接一个,就像灌血一样让卫所这棵枯树瞬间复苏。等他们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这些皇庄已经和当年朱元璋塞进卫所时候一样成了贴身指着他们的刀子,而且比朱元璋时候更锋利。经济上自成体系,教育上自成体系,政治上还有一定特权和军事化管理,这些皇庄一下子把士绅掌控的地方切割得支离破碎,几乎所有士绅庄园旁边都竖起民兵炮口。他们就像杨庆的触角般伸到一个个乡村,原本必须依赖文官和士绅才能掌控地方的杨庆,只需要坐在南京城內,就能依靠这些皇庄来实现他对地方的影响。
现在只是影响。
但他要是通过对原本卫所田产的清查扩大皇庄数量,那就不只是影响那么简单。
朱元璋时代如何实现他把世家大族强行迁移,把一些文官连同他们家族一锅端,甚至几千几万的砍头流放的?不就是一个个只服从他的卫所被塞进了几乎每一个府县,控制了几乎每一个战略要地,用隔离于士绅体系的军户体系先把士绅们困住吗?
杨庆这是重复这一套。
只不过他比朱元璋更懂得发展经济。
结果就是民兵比军户的待遇更高同样也更听他的,当民兵们喊出不论姓什么,只要是皇庄的人都是他们的人的时候,那些士绅们就已经知道自己得面对一场真正的危机了。
他们必须反抗。
他们必须在杨庆的布局真正完成前反抗。
否则他们就反抗不了了。
“冲上去,把门撞开!”
王举人的管家挥舞着刀喊道。
那些佃户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看着土围上的民兵,当然,还有后者手中的抬枪鸟铳和弓弩。
“谁先上赏银百两!”
管家见要冷场急忙喊道。
那些佃户面面相觑,终于有几个愣头青扛着一张梯子,呐喊着开始了冲锋,但下一刻墙头上抬枪骤然喷射火焰。这一次就不是只装火药了,喷射而出的霰弹打得他们一片惨叫,一个个忙不迭捂着身上伤口丢下梯子鬼哭狼嚎地跑回。
“一群废物,老爷白养你们了!”
那管家气得骂道。
实际上这些人受伤不重,李忠很克制地使用最小号霰弹,也就是打个伤口,哪怕打在脸上也死不了人,至于以后感染死亡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有炮!”
一个族人弱弱地说。
“有炮也就一个,咱们一千多号人齐冲还能打着几个?”
管家怒其不争地喝道。
“少爷说了,最先冲进去的头二十个赏银百两,免三年的租子,别怕打死人,少爷和县尊是好友,少爷在朝廷里有的是朋友,不就是死几个穷军汉吗?快冲,冲进去,里面的东西都是你们的!”
他紧接着吼道。
然而蓦然间耳畔一声呼啸,紧接着一支弩箭扎进他肩膀,管家惨叫一声坐在地上。
“都想造反吗?”
墙头上一声怒喝响起。
然后李忠扛着一张钢弩在墙上站了起来,同时手里还拿着一个铜皮卷的喇叭筒,喇叭筒的另一边则堵在他嘴边。
紧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这些傻子,王家侵占官田查实后所有官田收归皇庄,所有的佃户编为皇民,最多四成的租子,不交任何的赋税,小孩上免费的学堂,生了病有卫生所给治。忠勇侯还赏了新种子,我们已经在种了,那地瓜亩产可以几千斤,那玉米也能到千斤,这样的好日子你们不要,却要跟着王家交那六成七成甚至八成的租子?还得给王家干杂工,连自己女儿长得好看都得防着被王家看见?
你们不想着如何当皇民,却要继续给王家当牛做马?
你们是不是傻了?
徐二,你上次不是看那白毛女看哭了吗?你不想着怎么跟王家算你闺女不明不白死了的账,却跑来给王家当填壕的,你就不怕你闺女死了都闭不上眼吗?
还有你,刘狗子,上次你没交上租子,是不是把你新娶的媳妇让王管家睡了一晚才缓一缓的?还有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欠王家租子就说了句狠话,结果被王家奴仆打断腿,没过半年就活活烂死在床上的?还有你,你,你,你们都忘了王家是怎么对你们这些佃户的吗?
你们如今种的地全是原本宣州卫的官田。
你们原本可以和我们一样当皇民。
还有你们,若王家侵占官田的罪查实了,那是要抄家的,抄家后王家的田产全没官,你们全都跟着变成皇民,全都过我们一样的日子,你们居然不要这样的日子,反而继续跟着王家受苦?
你们是不是傻?
你们是不是贱?”
“你们是不是傻,你们是不是贱?”
土围上那些民兵们齐声高喊。
外面的佃户们面面相觑,尤其是那几个被点名的,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复杂,不过王家毕竟也是几百年的积威,一时间他们还是很难突破脑子里那道纸糊的堤防。
“别听他妖言惑众,咱们都是王家的人,咱们都姓王!”
那管家捂着伤口喊道。
“这是大明江山,皇帝姓朱!”
李忠立刻吼道。
“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按照大都督府命令组建的民兵队,按照朝廷的律法,我们是归大都督府管的朝廷军队,你们胆敢围攻朝廷军队就是造反!你们胁从不论,但王家主谋那就是造反,就是要抄家的,不论王家侵占官田的案子如何,他们造反的罪是跑不了的,他们抄家你们就都是皇民了。按照朝廷律法,对临近的造反的,皇庄的民兵队不需要等大都督府的命令,可以由庄头组织民兵就近平息,现在我以皇庄庄头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去捉拿造反的王举人。”
李忠站在土围上喝道。
“别听他的,王家对你们几百年恩情啊!”
管家惊恐地喊着。
“王家压榨了你们几百年啊!今天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日子,走啊,去打开王家大宅,抓了王举人向朝廷请功,然后一起当皇民过好日子啊!”
李忠喊道。
“他胡说,王家没有造反!”
管家虚弱地喊着。
“胆敢主谋攻击朝廷的军屯,这就是造反,别忘了这里是皇庄,这是皇帝的庄子!”
李忠喊道。
“快去王家抄家啊!”
他身旁的助手挥舞着旗帜喊道。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外面一千多号王家族人和佃户瞬间清醒,借着王家造反打开王家大宅可不只是把王举人抓起来,还可以抄家的,他们自己不敢,可这是朝廷的民兵带领着的啊!这是给皇上办事啊!
那些佃户们几乎下意识地掉头。
那管家惊恐地还想阻止,紧接着一支弩箭扎进他胸前,对面土围上二十支鸟铳齐声开火,就仿佛是号令般一下子所有佃户全都吼叫着掉头,瞬间把他的死尸淹没在无数大脚下。
第二零八章 这很东林()
“尔等欲造反乎?”
王举人趴在墙头上,哆哆嗦嗦地说道。
他是真要崩溃了。
他实在不明白原本去围攻皇庄的佃户们,怎么就突然来打他了?好在他家这种大宅都是封闭式,为了防土匪都造得跟城堡般,几个忠心的族人跑回来报信后,他这边大门一关立刻组织起家奴准备抵挡,短时间內还是可以支撑一下的。
他已经派人去宣城向知府求救。
他也知道县令未必好使,而宁国府的知府是陈进士的族兄,后者此时也已经去了宣城,他们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这可是给他们办事。
但问题是他得能撑到知府带着人赶来啊!
“我们不造反,我们来抓造反的!”
李忠得意地喊道。
他周围民兵和那些佃户一片鼓噪。
“大胆,我乃朝廷举人,我是有功名护身的,别说尔等诬告构陷,就是衙门来也不敢拿我,就是锦衣卫来也得先拿出驾贴,尔等何人,敢来此撒野,难道不怕朝廷律法?还不速速退去,本举人念尔等无知,尚可宽宏大度不再计较,若再敢无理取闹,府台大人即刻便到,那时候统统把你们抓进大牢!”
王举人壮着胆子喝道。
那些佃户们立刻有些畏缩了。
毕竟王家也是几百年积威,举人老爷高高在上的形象同样也是根深蒂固的。这可不是一个进京赶考的资格那么简单,举人已经是领朝廷俸禄的了,他已经可以做官,他就是犯罪也得先走程序革处功名才能抓。
当然,不包括谋反。
“废话真多!”
李忠不屑地说道。
就在此时他们前面墙根的一个民兵突然间转身,紧接着向着这边撒腿狂奔,在他身后一大包火药上面,一个引信在急速燃烧。
“全趴下!”
李忠大吼一声。
那些民兵和佃户们一片混乱地趴下。
墙头上王举人一脸懵逼。
他家这种大宅外墙可不是就一道高墙,实际上是外围一圈房子,这些房子甚至开着向外的说是窗实际上是射孔,一旦有土匪袭扰,家奴在里面可以射箭。不过江南承平几百年,宣城又算得上南京近畿,土匪早就绝迹了,现在王家的那些家奴也不可能还有这装备和素质,事实上那些家奴早就忘了这种防御手段,全都或者趴在顶上或者堵在几处门口。墙顶上的王举人因为向外的屋檐所阻挡,也同样看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他和几个亲信家奴一脸懵逼地看着民兵和佃户们同样或趴下或找其他隐蔽。
然后……
骤然间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一团硝烟混合着尘埃,在屋檐下向外喷涌,与此同时剧烈的震动仿佛地震般摇晃着他身下的屋顶,整个屋顶发出濒临崩溃的异响。
王举人立刻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叫,下一刻他面前的屋顶,就像突然掏空的沙土般,在粉碎中带着尘埃塌落,而他和那些亲信家奴也随着屋顶的塌路一同塌落,就像一群从高处坠落的蛤蟆般拍在一片瓦砾中。
“这房子真结实!”
李忠由衷地赞叹道。
居然没直接炸飞王举人确实令他意外。
“都看什么,还不去把咱们的举人老爷捡出来?”
紧接着他吼道。
四周一片哄笑,就连那些佃户们�